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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说说轮回转世吧。

前世，在我的家乡，有着轮回转世之类的传说。这种说法起源于佛教，算是相当家喻户晓。在不同的信仰中有不同的说法，一说是灵魂是永恒的，每活一世就像换了个衣服；一说是并没有不变的灵魂，每一次人生就像是一根蜡烛点燃另一根蜡烛。

根据我对灵魂的研究，我发现这个世界上确实会存在类似转世的现象。肉体无法承载灵魂的情况下，也就是说年老衰弱，或者出了意外等等，灵魂就会离开肉体。在这个世界魔力的干涉下，失去肉体的灵魂会被渐渐同化为魔力，而无数个细小单位魔力，会最终成为一个全新的灵魂。而如果其中的环节出了问题，灵魂本身只会有微小的散逸，最终要么永远迷失，要么就只能挤进一个不符合灵魂的躯壳。当然，这会有不小的后遗症。

虽然听起来很不科学，但我早就放弃用科学的眼光去看待魔力这些本身了。

因此即使在一开始就连理解都很困难，在我漫长的岁月中，我始终也没有在研究灵魂魔法这件事上懈怠过。

因为，我必须弥补我的过错。

「您有在听吗？该走了。」

我回过神来，合上手中的圣女传。

「嗯，走吧。」我尽力露出笑容。

「请您等一下，能低一下头吗？」西莉亚皱着眉盯着我，说道。

我虽然感到疑惑，仍然微微弯下了腰。

西莉亚踮起脚，冰凉柔软的指尖划过我的脸颊，我微微一颤，却听到西莉亚带着无奈的语气说。

「您怎么哭了？」

我后知后觉的摸了一下脸颊，这才反应过来我刚才忘记要去擦留下来的眼泪了。

「不，只是眼睛有些干。」

「……您说是这样就这样吧。」

西莉亚撇了撇嘴。

「请您听我说，我想明白了。」

「想的什么？」

「我想回家一趟。」西莉亚露出甜甜的笑容。

「……家？」

「您要是问我什么家，我就不理您了哦？」

我还不至于会问出这种太过愚蠢的问题。

「为什么突然想回去了？」

「并不突然。」西莉亚悠悠的看向远方，「算算的话，十年没回去过了吧？」

「并不久吧……不对，抱歉。」

「对您而言或许是，但对我来说相当久了。」西莉亚叹了口气，「我也会想家哦。」

我也会。我刚想这么附和一句，却无法说出口。西莉亚把指尖轻轻点上我的嘴唇。

「请神父先生，也把那里当成家吧？」西莉亚微微一笑。


我无言以对。

「不做什么准备吗？」哪怕是见多识广的我，此刻也有些傻眼。

「您不用担心，我已经为这一天做了许多准备了。」西莉亚摘下修女帽，靠在马车的窗边，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微风，美丽的白发闪耀着阳光。

「……我想说，至少要得报告一下吧？」我环视着这个舒适宽敞的车厢，「这样教会那边，不是会很焦急吗？」

「我才不管，您也知道的吧？按照其他圣女的情况来看，我大概也没剩多少时间了。」西莉亚夸张的摊了摊手，故作无奈地说，「圣国这当面的礼仪也太繁琐了。」

「我想你的时间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少吧。」

「您又是怎么知道的？」西莉亚露出笑容。

「唉算了，您总是这么见多识广，那就听您的吧。」西莉亚闭上眼睛，「但是我说我想家了，可并不是骗人的。」

「我知道。」我点点头。

这段旅程其实并不远，或许是眼前的少女已经长大了。当初从乡下来到圣国，马车里的小圣女是那么的坐立不安，煎熬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如今的圣女已经长大了。我不得不重新认识到这一点。

「看来到了呢。」西莉亚说。

「啊，是的。」

仍是那个熟悉的小教堂。不远处能看到一座崭新的新教堂。

「看来当圣女也未必全是坏事，您看，这里不是被保护的挺好吗？」

走进教堂，这里似乎是被传成了圣地一类的东西。小教堂被小心的打扫过，似乎每天都有人用心在维护。

「真是好怀念呐，您怎么想呢。」

我抚摸着熟悉的墙衣，回复到，

「是啊……我很怀念。」

「不过。」我转过头问她，「为什么要来这里？」

「您怎么认为呢？」西莉亚反问我。

「我不知道，不过我大概能想出来，你肯定不是单纯想家了。」

「唉。」西莉亚微微叹了口气，「因为啊，只有这里，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

「……」

「这里的您，没有您需要承担的那些责任，只是领养了一个可怜小孩的，普通的心善神父而已。」圣女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而这里的我，也只是一个幸运的小孩子。」

「现在已经没关系了。所以，请您告诉我吧。您一定知道我想问什么对吧？」

「没关系吗？」我确认。

「没关系。」

「……那么，首先我应该忏悔。」

「这里就有告解室。」西莉亚立刻接受了我的话，「就去那里吧。」

我在稍显阴暗的告解室内坐下，西莉亚也款款坐到我的身边。

「我一直都想进来看看，可是这个地方只有您能来呢。」

「我记得成为了圣女之后，你应该也能主持告解了。」

「但是我从来没来过这里。」圣女好奇的看看四周。

「你不去对面吗？」我发问。

「我不去，我应该没有权利赦免你的罪。」圣女低着头，「而且我想，如果是您的罪，应该只有您自己能做出判夺了。」

「那好吧。」我点点头。

我将右手握拳，半举至胸前。

「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

「我要忏悔我的罪过。」

「首先，我要忏悔我的弱小，我的无助。」

「其次，我要向圣女忏悔。」

「我吗？」一直默默听着的西莉亚诧异的指了指自己。

「嗯，没错。西莉亚，我诓骗了一位少女。」

「嗯，我大概已经猜到了。」

「其实与在藏书馆里说的不同。每一次的圣女，其实我都有见过。」

「但您当时并没有说谎，对吧？」西莉亚开口。

「是的，因为每一位圣女都是你。你的灵魂一直在不断的轮回转世。而肉体是无法承载那么重的灵魂的，所以你的肉体撑不到你活到三十岁。这是每一位圣女都活不长久的原因。」

「嗯，我明白了。」

「在最开始，我曾经纯粹的为你悲伤过，但当我第二次好不容易的找到你的时候，你却什么都不记得了，像是命运给我开的一场玩笑。」

「让您悲伤了呢。」

「那时我真的很失落，很悲伤，但是，第一次轮回的你，给我留下了遗言。」

「我猜，我应该是让您瞒着我吧。」

「是的，你要我直到最后一刻才能和你坦白这一切，无论是身为轮回者的悲哀，还是身为圣女的宿命。都不能让你知道。」

「您遵守的很好呢。」

「对不起，一直瞒着你这些。」

「或许我才该对您说声对不起。不过，我就把这当成是女孩子的任性吧。」

西莉亚开朗的说道，把头扭到一边，沉默了许久，小声说道，

「真羡慕啊，那个我。」

接着，西莉亚咳了一声，朗声说道，

「天上的慈父，因使者的死亡和复活，使世界与其和好，又恩赐圣神赦免罪过，我宽恕您，赐给您平安。现在，我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赦免您的罪过。」

「你愿意原谅我吗？」

「我刚才说的还不够吗？」西莉亚站起身，「您抬起头吧，我们该回去了。」

之后，西莉亚固执的再也没提过类似的话题。圣女传的编写，也是她独立完成的。我提出过要看看，她却笑着说，

「请您别心急，等我离开后再看看吧。」

那是很美丽，很轻松的笑容。如今的圣女，也是挂着相同的笑容。

不同的是，原本就瘦弱的圣女现在变得更加的脆弱，皮肤苍白的近乎透明。只有那双湛蓝的眼睛，依稀还能看到昔日的美丽和倔强。

「您何必这么悲伤呢？」圣女苦笑道，「您看，就连我本人都已经接受了。」

我沉默着说不出话。

「唉……或许我该替第一次那个我向您道歉才对。」圣女叹了口气，「不过，我更感谢您。」

「像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好感谢的。」

「您太过看轻自己了。」圣女叹了口气，「您愿意听我一个请求吗？」

「什么请求。」

「我可以叫您勇者大人吗？」

「嗯。」

「那，勇者大人。」

「我在。」

「勇者大人？」

「怎么了？」

「您不必成为救世的勇者大人，我想这个世界还不需要拯救。」

圣女咳嗽了两声。

「但是您确实拯救了我。对吧？」

「……」

「所以。您愿意当我的勇者大人吗？」

我恍惚间看见眼前的圣女重叠出无数幻影。无数个别无二致的圣女，带着各异的表情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那我也得做出相同的回答才对。

「我愿意一生做您的勇者。西莉亚。」

西莉亚伸出手，又艰难的放下。

「唉，别哭了，勇者大人。反正我还会再见到您的。」

「不，我没哭。」

「不，您哭了。」

在模糊的视线中，西莉亚露出微笑，坚定的说。

在圣国，圣女的丧礼理所当然的很隆重。举国上下都会为早逝的圣女默哀数年，这段时间，整个圣国都会谢绝大部分外交。

我走在帝国的街道上。这里与圣国不同，圣女的逝世在这里虽然影响也很大，但不足以让所有人都铭记很久。

我昂起头，向着一座贵族的豪宅走去。

我平静的向着门口的守卫报出身份。守卫慌忙的跑到屋内。

过了会，豪宅的主人急忙的跑了出来。

「冕下，您今日为何前来……」

我当作他不存在一般，走进豪宅。

不顾着主人那越来越难看，又不得不保持着体面的愚蠢表情。我循着直觉，径自走向豪宅的深处。

我缓缓推开一座儿童房的门口。这里干净整洁，却缺少孩子生活的痕迹。在房间的角落，有一个在椅子上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少女。她抱着双膝，赤脚踩在木制椅面上。美丽的白色长发垂落至地面，正全身贯注的看着一本旧书。

「你好？」
我单膝跪地，平视着有些慌乱的女孩。
「你可能不知道，也可能不相信，但是你有着天赋，你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天赋。我并不是强迫你挖掘这份天赋，我只是想给你选择的机会，我不会限制你的选择，你的人生理应由你自己决定。这可能只是为了自我满足，我向你道歉。」

我一口气说完早已烂熟于心的话。

少女抬起头，仿佛被吓到一般，愣愣的看向我。

我注视着少女如天空般美丽的眸子说道：

「还是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您的名字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