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怎麼了艾莎，妳還在試探嗎？」

  克雷多面對艾莎的攻擊沒有喘過一次粗氣，但我能看出那便是艾莎的全力。

  「……加油啊！艾莎！」

  希薇雅突然吶喊，在愣了一下後我也跟著喊了起來。

  「不要氣餒！」

  我們兩人此起彼伏的為她助威，位置也從一開始的遠處慢慢往前。

  「真是令人感動的友誼，但這並不是什麼故事，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克雷多抬起腿，用力的跺了一腳，地面傳來足以讓人失衡的震動，在如此遠的地方都有這等威力，我在攙扶希薇雅的同時看向艾莎。

  「不錯，很聰明。」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克雷多依舊擋住了艾莎的踢擊，艾莎則借力退了很遠。

  在他跺腳的那一刻，艾莎使用跳躍來躲過一劫，可此時她也面露難色。

  「有勇無謀，這就是妳的態度嗎？」

  「……不要在那邊嘰嘰喳喳！」

  艾莎一邊怒吼一邊往前朝著克雷多衝去。

  「就算打不贏，哪又如何！」

  這是她第一次出拳，可因為身高差距，她的拳頭只能剛好揮到克雷多的下巴，也被其輕鬆躲過。

  「反正我就是要挑戰你……挑戰那些讓我不爽的東西！」

  艾莎並沒有因為被躲過就停下，也許是因為女子身體本就柔軟，她竟然就這樣順著力道做出一個前滾翻，使用腳跟擊中了克雷多的下巴。

  「這還真是……讓哥哥高興，妹妹長大了啊……」

  他踉蹌的退了一步，但很快就站穩腳步，抬起手撫了撫下巴。

  「沒有暈倒！」

  希薇雅驚訝的喊道，我也感到不可思議，正常人在這樣的攻擊下肯定早就昏倒在地，可他卻像是沒事人一樣。

  「艾莎……妳用妳的魯莽藏著細膩，很聰明，也讓哥哥心疼。」

  他的語氣還是表現出輕鬆，我實在不敢相信，只是差了五個小階段，差距便如此之大，要是站在那邊的是我，肯定會像是灰塵一樣被他清除。

  「已經足夠了，妳向我證明了妳的勇氣，我認同妳了。」

  他伸出手試圖摸向艾莎的頭，艾莎看到後下意識的一躲，但還是沒有逃過那掌心。

  「艾莎，妳可以閱讀阿諾斯大人的隨筆，因妳展現出與其匹配的勇氣。」

  「……就……就這樣？」

  她質疑的語氣裡有藏不住的雀躍。

  從希希亞阿姨的口中聽到時，我還以為需要上刀山下火海，沒想到他這麼輕易就讓艾莎通過，雖然向他挑戰也無異於那些事情就是了。

  「沒錯，就是這樣。」

  克雷多從身上拿出一本薄本，就像是隨處可見的隨身筆記。

  「索倫菲斯面對鬥氣使的試煉，便是考驗是否擁有心的力量，就算面對強敵，面對不可能，能否踏出挑戰的第一步。」

  面對強敵的第一步……是不退縮，這就是阿諾斯的信念嗎？

  「現在……將妳的鬥氣與它共鳴，感受先祖的起點。」

  「共鳴……？」

  「將鬥氣連接著鬥心，灌輸到這本書上。」

  艾莎遲疑的抬起手，摸向那本書，突然她的身子用力一顫，接著便愣在原地不動。

  「那是什麼？」

  「抱歉……我也……」

  居然還有希薇雅不明白的東西嗎？

  「鬥氣共鳴……原來這是鬥氣共鳴？」

  希薇雅喃喃自語著，在我們不明不白的情況下，艾莎也已經回了神。

  「我的鬥心……」

  艾莎抬起手放在胸口，閉上眼睛感受著什麼。

  「……這就是阿諾斯大人的道路。」

  克雷多用眼神回應她，艾莎攥緊拳頭，用力的咬著牙。

  「我還不夠努力，這點挫折就讓我退縮……真是丟人！」

  「錯了艾莎。」

  克雷多將手放在艾莎的肩膀上。

  「挫敗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不同的。」

  他的語氣溫柔極了，要不是知道他的身分和實力，簡直就是一個很好的大哥。

  「我見過許多人停下，也許他人覺得微不足道的，卻是對其極其致命的，我不是妳，我不懂妳的挫折是什麼，對我來說可能也不是困難。」

  艾莎聽到這句話後，本來還有一絲認真的眼神頓時一變，露出一種無奈且帶著煩躁的神情。

  「畢竟兄長是家裡最強的嘛。」

  她退了一步，原本好像接近的關係又疏遠了。

  「艾莎的哥哥……和你一樣不太會說話。」

  「我不想像他一樣。」

  「那就多多開口吧。」

  希薇雅看著那兄妹二人的溝通，不知為什麼突然要我改變，真搞不明白我和他像在哪裡。

  「阿諾斯大人的傳承並不是要妳跟著他走，而是讓妳用這種理念去找出自己的道路。」

  「……嗯。」

  「很好，看來妳已經明白了。」

  他輕拍了艾莎的肩膀。

  「然後就是你。」

  又來了！幹嘛一副跟我有仇的樣子！

  克雷多的視線又轉到我的身上。

  「徐徐微風最後也能成為狂風暴雨，可現在你連自己要吹往什麼方向都不明白，真是令人失望。」

  莫名其妙的說些什麼呢……但還是裝作聽懂了吧。

  我點點頭，他卻沒有停下的意思，反而朝我勾了勾手指。

  「接下來換你了，我沒有認同你，也不明白凱西爾為什麼那麼看好你。」

  他示意艾莎遠離，艾莎一路小跑回到我和希薇雅身旁。

  「那天凱西爾的信寄到了，上面寫著有關你的事情，驚人的天賦、悲慘的遭遇，是個很特別的人生。」

  他之前便一副聽說過我的樣子，原來是凱西爾將軍的緣故……

  「天賦固然是重要的，但你本就後來者，要不是凱西爾開口，你想加入軍隊也只能從一個新兵做起，這便是一個平民會有的待遇。」

  他這次的話語我能聽懂一二，這個問題也時常飄過。

  「你配得上凱西爾的期望嗎？配得上他對你的付出？」

  「兄長……他的故鄉……」

  「艾莎，那是藉口罷了，他既然選擇繼續留在這裡，就代表他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

  克雷多打斷了想替我說些什麼的艾莎。

  「告訴我，你決定了什麼？」

  「我決定了……什麼？」

  「我的妹妹方才下定了決心，她的心境已然穩固，她將開始走出屬於她的道路……那你呢？」

  「我想要待在軍校，獲得力量，然後保護好身邊的人。」

  「……那只是願望，我要的是道路，你要怎麼通往你所期望的終點。」

  他見我沒有動作，緩步朝我走了過來，那股恐怖的威壓驟然出現，而這一次比之前的都要強烈，我好像看到一頭凶獸朝著我展現獠牙。

  「你身邊的人……就拿那個瓦拉米雅的小姑娘來說吧，她用得上你保護嗎？武者圓滿，也是付出不少努力。」

  我看向希薇雅，她不語，只是拉住了我的手。

  「是她在保護你……保護不成熟不成材的你。」

  他的話語傳入我的耳中，希薇雅握住我的手雖然溫暖，但在此刻卻讓我有些心慌，希薇雅看出了什麼。

  「不是這樣的……」

  「她依舊在保護你，保護無法面對真相的你。」

  「不是這樣的克雷多先生！納克斯他……！」

  「還要用這些藉口多久呢。」

  他輕易堵住了希薇雅的反駁。

  「凱西爾是個溫柔的傢伙，對他而言你這樣就已經足夠，但對我而言……你配不上他們對你的關照。」

  「兄長……你別再說了。」

  「你還要站在她們身後多久。」

  克雷多不理會艾莎和希薇雅，眼神直直的看著我，而身上依舊散發著那種讓我感到喘不過氣的某種氣息，而這股氣息引發了我深深地恐懼。

  「就只是這樣嗎？你就只是這種程度而已？你不該只是如此。」

  為什麼總是這樣……不，我是明白的，我就是那個特例，我就是配不上現在所擁有的一切，莉莉娜的溫柔、希薇雅的體貼、艾莎的指導、安塔老師的照顧，我全都配不上……

  「你享受著福利，卻沒有相應的能力，總有一天只會失去這些罷了。」

  失去……失去那些我要保護的人……就像失去傑諾失去母親那樣……失去我本該保護的弟弟妹妹……

  「納克斯！」

  希薇雅神色緊張的盯著我。

  「克雷多先生，請你不要再說了！」

  希薇雅用力的將我拉到身後，艾莎也一起站到了她的身旁，兩人就這樣擋在我的面前，但這也更證明了我是多麼可悲的人。

  克雷多靜靜的看著我，那審視的眼神觸動了什麼，胸口的位置感覺好像捲起漩渦般，任何情緒全都糾結在一塊。

  我不明白……為什麼他要對我說這些話，到底是為什麼……

  「現在的你，簡直不堪入目。」

  克雷多輕描淡寫的評價，壓在我身上時卻有如整個世界的重量，在關門的聲音響起後，我的膝蓋再也無法支撐。

  「納克斯！納克斯看著我！」

  希薇雅的聲音明明就在耳邊，卻如同隔了一層牆壁般模糊。

  果然還是不能停下，憑什麼覺得自己能鬆懈下來，因為仇已經報了嗎？不是的……只是因為我貪圖這樣的生活罷了，我只是誤以為我有選擇的權利。

  「我沒事……」

  我輕輕推開希薇雅，自己支撐著站起來，希薇雅的手始終沒有離開我的肩膀，站起來後我將其撥開。

  「納克斯……？」

  「怎麼了？別露出那種表情，我沒事。」

  希薇雅的表情寫滿不解，無處安放的雙手交握在一起。

  「喂，你很不對勁啊……」

  「連妳也這麼說，沒什麼，我只是有些累了，話說妳的鬥心怎麼樣了？」

  「呃……還行吧，還需要一段時間來思考一些事情，但已經慢慢在恢復了，耳邊清淨了很多。」

  艾莎已經不用擔心了吧……不用繼續待在這裡了，回家吧，得要再次往前走才行。

  「既然這樣……我也累了，想回去了。」

  「啊……嗯，當然，我送你們吧。」

  「不了。」

  艾莎原本邁出的腳步頓時定格，緩慢的看向我。

  「我是說……我能自己找到離開這裡的路。」

  「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艾莎，接下來我陪著他回家吧，雖然不知道妳身上發生了什麼，但看得出來需要時間消化。」

  艾莎還想說點什麼，但希薇雅突然插嘴。

  「希薇雅也是……」

  「走吧，我順路回學校宿舍。」

  在我想對希薇雅說些什麼時，她再次打斷，徑直拉起我的手。

  「我能自己走。」

  我從她手中抽出手，她見狀也只是笑了笑，只是比平常慢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