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莉亞和希爾維坐在客廳的椅子上，莉亞整個人完全陷進椅背，雙腿翹著二郎腿。希爾維倒是坐得很端正，綠色長髮垂在肩膀兩側，雙手放在膝蓋上。

艾德蒙則站在他們面前，他雙手抱胸。

「好了。」他的視線落在希爾維臉上，「剛好艾莉薇也不在，就讓我們來討論一下情報吧，妳知道多少——快說。」

希爾維沒有馬上回答，墨綠色的眼睛看著艾德蒙。

「不要這麼急嘛——內褲怪人。」

艾德蒙的嘴角抽了一下。

「要知道——」希爾維伸出右手食指，「現在是——我有你想要的東西，你有我想要的東西。所以——」她手指在空中轉了一圈，「我覺得我們應該要合作。」

「合作？」艾德蒙的眉毛往中間靠攏了大概兩毫米，「妳是說——要我加入你所謂的革命？」

「沒錯！」希爾維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叉腰，綠色長髮在身後晃了一下，「就像朋友一樣互相幫助。你幫我，我幫你——很公平吧？我說的沒錯吧——」

她的嘴角往上拉。

艾德蒙保持沉默。他的腦中正在快速分析，朋友。這兩個字聽起來就超貴的，而且「互相幫助」這種詞，從一個自稱革命軍領袖兼唯一成員的人嘴裡說出來，基本上等於一張空白支票。她會在支票上填什麼？推翻王國？自立為王？還是更誇張的東西？他不知道。但她眼裡的期待根本藏不住。艾德蒙幾乎可以肯定，只要答應合作，接下來一定會被拖去做一堆麻煩事。

這種事情絕對不能答應。

「好！我們答應妳了，歡迎加入。」

莉亞如是說到。

「喂！你在幹什麼啊！」

「嗯？歡迎新隊友啊，還能怎樣？」

艾德蒙朝著莉亞大吼。

「你這樣自己做決定，都不跟我討論的嗎？」

「你不是也沒有嗎？你這家伙剛才絕對打算連問都不問我就自己回答吧！而且更重要的是我會這樣做，還不是因為你那可悲的招募能力。幾天前就在喊要招募新隊友了，結果連個人影都沒有。還有啊，希爾維照她自己說的，可是一位大德魯伊，這可是高級職業，這種隊友可不會從天上掉下來啊。」

「那個……我不是說，是因為……還有那個？可是……」

莉亞接著說。

「更重要的是你看看她那個眼神，充滿熱情，以及對革命的決心，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艾德蒙？」

「什麼？」

「她很便宜！希爾維我問你，加入我們隊伍裡需要付你佣金嗎？」

「當然不需要！革命大業豈能看上這點蠅投小利！不過……要是能夠給我提供住所跟一點伙食費我會感激的，雖然我是大德魯伊，但是我偶爾也想睡在屋子裡面。」

「你看～只要支付這些我們就能讓一位大德魯伊加入我們喔～而且革命欸！一聽就是好事對吧。想想看，這樣既能省錢，還有有強大隊友加盟，還能做好事，而且希爾維還是美女對你這個死尼特應該很有吸引力吧。這可是真正的精靈大姐姐喔！」

「對啊對啊！」

「…………」

見艾德蒙還是不點頭，莉亞舉起手說到。

「那既然這樣來投票吧。」

「啊？」

「同意希爾維加入的請舉手！」

莉亞舉起手。

希爾維也舉起手。

然後莉亞大吼到。

「艾利薇你有聽到嗎？我問你，你覺得讓希爾維加入我們OK嗎！」

艾利薇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那……當然是好事啊！我也很喜歡希爾維小姐，而且朋友當然越多越好啊。」

「3票通過！」

「Yeah！」

艾德蒙心想：這就是民主嗎？

「呼～既然一切都順利完成了，認我為也該是時候娛樂一下了。」

莉亞說到。

「來看電視嘍～」

艾德蒙聽到「電視」這兩個字，他楞了一下。

「嗯…………………………………………」

他先深呼吸了。冷靜。你必須保持冷靜。大事正在發生。這個二貨還在耍廢搞些有的沒得。但你必須冷靜——成為唯一的那個正常人。

「——那個……妳說『電視』是什麼意思？」

莉亞眨了一下眼睛。她比了比茶几上的水晶球。那顆拳頭大的球體內部，雲霧狀的東西正在變形——從不規則的團塊變成一個畫面。

「電視啊。」莉亞的語氣像在說「你不知道嗎」，「你知道的那種電視。雖然是用遠距離通訊魔法和水晶球驅動的。」

她從茶几上拿起一個東西。手掌大小，長方形，黑色的，表面有幾個凸起的按鈕。按鈕上沒有文字，只有不同形狀的符號——三角形、圓形、正方形。

她按了一下三角形。

水晶球內部的畫面切換了，變成了草原上有幾隻四條腿的生物在低頭吃草——長得像牛，但角是螺旋形的。

再按一下。畫面變成一個室內體育場。兩個穿著皮甲的男人站在一個圓形的擂台上，手裡拿著木劍，正在互毆。觀眾席坐滿了人，有人在歡呼，有人在丟帽子。

再按一下。畫面變成一個裝潢華麗的房間。一個穿著華服的中年女性坐在一張鑲金的椅子上，正在接受一個記者的採訪。她的嘴唇在動，但水晶球沒有聲音。字幕在畫面底部跑著：「——王國代表表示，將持續關注邊境地區的魔物動態——」

再按一下。

畫面變成了一個新聞棚。一個穿著深藍色套裝的男性主播坐在桌子後面，背景是一張迪德里安大陸的全境地圖。地圖上有幾個紅點在閃爍。主播的嘴唇在動，字幕在跑：「——本次大地震以及特殊的魔力波動跡象，已經引起王國高層的高度關注。專家表示——」

「無聊！」然後莉亞轉台。

「喂！」

艾德蒙往前跨了一步。

「你他媽的在幹嘛！」

「看電視啊。」莉亞的拇指停在三角形按鈕上。

「轉回去！」

「好啦好啦——」她按了兩下三角形。畫面切回新聞棚。

主播正在說話。字幕跑得很快：「——地震的震央位於阿爾克斯城邦東北方的森林地帶。根據本台獨家取得的資料，該地區在過去一週內記錄到超過三十次的地面震動，其中七次達到足以影響建築物結構的規模——」

艾德蒙盯著水晶球，他的臉幾乎貼到銀幕上。畫面再度切換——從新聞棚變成一個空拍畫面。鏡頭從高處往下拍攝，是一片森林。森林的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圓形的、焦黑的坑洞。

他認得那個坑洞。

那是他轉生後的第一天——搞出來的那個坑。

畫面繼續播放鏡頭拉近，坑洞旁有幾個穿著白色長袍的人，他們蹲在地上，手裡拿著某種儀器，正在測量什麼。其中一個人站起來，對著鏡頭說話：「——這不可能是自然造成的。這種規模的撞擊坑，如果是隕石，現場應該要有隕石碎片。但我們什麼都沒找到——」

畫面切回新聞棚。

「——同時，鄰國的觀測站也記錄到了數天前出現在阿爾克斯上空的不明飛行物。根據目擊者描述，該物體從地面升空，突破雲層，短暫滯留後墜落——」

畫面切換，一個模糊的、晃動的影像。拍攝者大概是用某種手持式的魔法記錄裝置，鏡頭在抖。畫面中有什麼東西從地面往天空衝——速度很快，快到畫面只能捕捉到一個模糊的、長條形的影子。

那個影子。灰色。長條形。從天空朝著地面俯衝。

艾德蒙當然認得那個影子。

因為那是他自己。

「——王國的專家學者正在分析這些影像，試圖確認該物體的真實身份。目前主流推測包括：流星、魔導飛行器、以及大型魔物，王國官方已經準備派遣調查小組前往該地進行調查。」

艾德蒙的嘴巴從看到新聞的那一刻就沒有閉上過。

他轉頭看向莉亞。莉亞還坐在椅子上，悠閒的看著電視。

他衝到莉亞面前。

「這麼重要的東西——」他的聲音比正常說話高了半個音階，「你他媽的怎麼沒跟我說啊？這世界竟然有電視——還有新聞！」

莉亞說到。

「有這麼嚴重嗎？我以為你早知道這世界有電視了——所以沒說。」她用下巴比了比水晶球，「畢竟我們都來好幾天了。」

「我怎麼可能知道！」艾德蒙的手沒有鬆開——但也沒有抓更緊，「這幾天我可是睡在樹林裡！平常沒事根本不敢進城裡！然後你他媽的跟我說有新聞跟電視，這代表我幹的事情，早就傳遍整個王國甚至整個大陸了！這麼重要的事情——你怎麼沒跟我說啊！你難道不看新聞的嗎？」

莉亞的眼神飄了一下。往左邊飄，再往右邊飄。冰藍色的瞳孔在眼眶裡轉了半圈。

「這——也不能都怪我啊。」她的聲音比剛才小了一點，「誰叫你——天天叫我推你去打哥布林，或者去幹雜物的。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能力值原本很弱。」她伸出右手，五根手指張開，「我工作就做到累死了——當然沒心情回來還要收集情報啊。」

她把手指收回去，雙手抱胸。

「回家看電視就是為了娛樂嘛——」

「艾德蒙不可置信的看著莉亞。

「……娛樂？妳最一開始不是還說不要浪費時間嗎？兩年啊——兩年！記得嗎？」

「這叫勞逸結合——」莉亞把「勞逸結合」四個字說得理直氣壯，「你懂不懂啊？」

「……哇靠。」

他的手垂下來，垂在身體兩側。他站在原地，轉頭看向水晶球上的節目。兩個老人正在棋盤上移動石頭棋子，其中一個老人拿起一顆棋子——那是國王——把它移到棋盤的正中央。畫面的底部跑過一行字幕：「第37屆全國魔法棋錦標賽，決賽。」

希爾維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艾德蒙面前。

「你剛才不是說已經做好了被發現的準備了嗎？你是在怕什麼？」

艾德蒙說到。

「我已經做好了，被阿爾克斯的一小部分人知道的準備，但不是整個大陸啊！我他媽的就是個蠢逼啊！這麼重要的東西，我居然沒有問，我這幾天到底收集到什麼情報了啊！！！！」

但現在艾德蒙他的大腦正在以一個驚人的速度運轉。

新聞已經播了，後悔也沒用。影像已經傳出去了。他幹得事情幾乎全部都被記錄下來了，在這樣下去遲早會有人發現的。

「……算了。」艾德蒙的聲音很低，「應該還有補救的機會。」

畢竟依靠自己這大眾臉，要查到他這裡大概野需要一段時間，而這段時間可以讓艾德蒙進行操作。

「——希望這次可以順利吧。」他還是說了。

但是內心裡還是罵了自己一句：我這個大蠢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