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勇者阿什(上)

总之,就是这样一个故事

一个简单的,勇者被魔王大人吸引,最终两人喜结连理的故事


可是...可是.......

为什么啊!

就必须有一个人、就必须是我们其中一个吗?


说起来,其实也算是报应吧?

抛下了那三人,

连真相都不知的自己擅自接近的那三人,

让那本应有大好前程的三位大人就因为勇者、就因为我的诞生而不得不“主动”去献身


【候补勇者阿什哟!为了开始打倒魔王的旅途,请快去招募同伴吧!!】


那天,神官大人第一次对我下达指令的那天

「哇啊啊!!!我可以去招募一起打败魔王的同伴了吗?好期待啊!!」

可是,同伴...该怎样才能找到呢?


那天,我在成为候补勇者、第一次见到那头火红色长发的那天

「皇女大人!!好..好巧啊!!您也来进行清晨的观日仪式吗?嘿嘿,真巧啊」

其实,是被神官大人告诉了太阳大人的位置啦...


那天,我被允许进入大教堂、第一次看到那对猩红色双目的那天

「圣女大人!!身为未来的勇者,我也得保持对神明大人的虔诚呢!!」

其实,是被神官大人传授了和风神大人交往的秘诀啦...


那天,我第一看到,在宴会上有人缩在角落里哭成泪人的那天

「公主大人!!您哭起来痛苦的样子可不好看!来笑一个吧!!」

其实,是被神官大人说服的卫兵们给我让路啦...


【传说中,每当勇者降临,日月风三姐妹便也会降临人间,替勇者大人清除障碍】

那天,为了完成勇者的使命、为了找到初代勇者大人同样的小队成员,

我故意地、像个招揽客人的牛郎一样,

缠上了三位大人


可缠着缠着.....


『同胞啊!!余看到了你的意志!!当代勇者能如此体恤黎民,真是万民之幸、百姓之福啊!!』

可我只是,偷偷调查了皇女大人的行踪,为了讨好她而在孤儿院做义工而已啊....


『教友啊!!能将勇者之血用在受伤受难的兄弟姐妹们身上的你,一定是备受神明喜爱的圣眷吧!!』

如果我告诉她这其实是我的口水和眼泪而非血液调配出的治疗药水,圣女大人一定会生气吧?


『阿什~~今天我们来玩什么呢?欸!!因为公主大人心情很好所以什么也不玩也无所谓?阿什好过分!!』

可恶的公主,让我哄了整整两个月才变成现在这开朗样子


初代勇者大人的故事里总是说,

勇者大人会吸引周边的人才,将他们化成同伴,日月风三位最初的神明大人便是如此

可是真的自己学着做起来的话.....

真难啊~


但是但是!!!既然初代勇者大人做到了,我也得努力才行啊


清晨跑到外城陪皇女大人爬到内城墙看日出,然后一上午做义工活动

下午到大教堂陪圣女大人无聊地祈祷,然后用提前硬挤出来的眼泪和口水治疗伤员

晚上溜到皇宫公主大人的房间陪她玩逗她开心

什么的....


这样想来,初代勇者大人真是伟大呢!!只有三位同伴我就已经快顾不过来了,

可初代勇者大人身边除了三位神明大人以外还有数不清的同伴呢!


为了能得到足以打败魔王的同伴,我必须得更加努力才行!!


只要陪着同伴们做她们想做的事、和同伴们加深感情,就能变成拯救世界的初代勇者一样伟大的人吗?

仔细想想又觉得没那么简单,要是只靠同伴的话,勇者为何是勇者呢?

但目前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就专注于眼下和三位大人的交往吧


于是我决定了,要更加认真地对待每天和三位大人在一起的时光才行呢


【阿什哥哥!!今天要陪我们玩什么呀?】

【欸~打扫卫生什么的想什么时候做都可以吧?今天陪我们玩啦!!】

【今天是阿什哥哥做饭吗?太好啦!!嬷嬷们总是做的太淡,今天总算能吃上好吃的啦!!哈哈】

『呵呵~阿什大人也终于和孩子们打成一片了』

『每当看到孩子们高兴的样子我就会想,圣城以外的孤儿院的孩子们真的也能过得这么好吗?』

『虽然当不成王了,但是太阳的职责,或许比治理一国的王肩负的责任更重呢!』

比起成为勇者的同伴,皇女大人似乎更想做个能为百姓们过得更好的明君


【勇者大人!!感谢您赐予我们神明大人的恩典!!】

【感谢您的付出,圣眷之人,您的劳苦、您的奉献,一定会被主神大人铭记】

【啊啊~小兄弟救了我家老伴一命,这真是...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呢】

『勇者之血真方便呀!!这大概就是你虔诚至今收到的神明大人的礼物吧?』

『江江~这可是身为圣女的我用脚亲自踩出来的酒,是独属于圣女的圣血哦!!就特别送给虔诚的教友你啦!!』

『啊啊~~真可惜,圣女的圣血就那么几瓶,还要特意给你一瓶,唉!送给天上的神明大人的嫁妆少了一瓶,他老人家不会生气吧?』

比起成为勇者的同伴,圣女大人似乎更想在尘躯尘土之后,归主化作神明大人的伴侣


【候补勇者阿什...偏心可不是什么好事呢】

【勇者大人,今天公主大人不在寝宫内,大概是又去后花园了吧】

【勇者大人,真是多亏了你,我们公主殿下已经很多天没有独自一人哭过了,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话说阿什你每天白天都不见人影....你在忙什么呢?』

『真是的!!连人家的邀约都不接受....白天你就这么忙吗?』

『阿什!!你知道吗?再过一段时间我们就要两人一起去勇者学院了耶!!』

唯独公主大人,比起什么远大的抱负,她真的想要成为勇者的同伴


说起来,直到四个人一起进入勇者学院,成为勇者小队成员开始学习,

我才发现,

我的四位同伴.....原来关系这么不好吗?


平时为每位队友分配好的时间也在勇者学院的学习时间中被打碎

大概是没有了交流的载体的原因吧,

我突然发现,同伴们离我的距离好像更远了


『阿什大人!圣堂的孤儿院规模居然比圣城还要大呢!所以...这里人手充足,阿什大人专注于学院的课程就好,不来也行吧?』

「蕾娜大人?我的自由时间比想象中多,完全可以....」

『不....』

蕾娜大人按住我的唇

『现在该专注的是踏上消灭魔王之路的勇者课程吧?』


果然是我对孩子们、对普通人们的热心不足被发现了吗?


『阿什大人~以后的阿什大人就不需要再用勇者之血咯!最近我魔力大涨,可以单独治疗更多的人啦,就不必让阿什大人伤身体了嘛!』

「伊尔莎大人?其实....」

『啊...我早就知道啦,所谓勇者之血,其实是阿什大人的眼泪混合了恢复药水吧...希望阿什大人以后只为自己哭泣才好呢...』


虔诚之心都是装出来的、祈祷时其实是在发呆什么的,其实你也早就知道了吗?


『阿什!!你和那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嘛!!明明都有我了还和其他女人来往吗?你明明就知道我是月亮还要故意气我吗??』

「可是赛琳娜大人,我们都是同伴啊...」

『求你了阿什,我只有你,你只能...啊、啊啊...抱歉阿什,是我太敏感了....』


.........


直到那天,神官大人突然对我说

【候补勇者阿什哦!再过几天,正式的勇者授勋仪式就要开始了,你找到属于自己的勇者之路了吗?】


勇者之路吗?可我只是在三位大人身边斡旋,我只觉得,只要像初代勇者大人一样,找到完美的同伴,帮助她们解决问题就能找到勇者之路...

可惜,天不遂人愿呢


于是,隔天早上,我开始逐一造访三位大人的寝室


那天一起登山望日出时,我问了蕾娜大人一个问题

「蕾娜大人,勇者大人该走的路是什么样的呢?」

『诶?问我?这个时候?』

蕾娜大人似乎有些惊讶

『阿什大人不是也很清楚吗?身为勇者该走的路』


「我很清楚?」那是什么?

『当然是阿什大人一直在做的事情啦?明明之前每天都和我一起做义工,真挚的为国为民之心,纯粹的爱心,那不就是阿什大人要走的勇者之路吗?』

『真是的,身为当代勇者,犯这种糊涂可不行呢』


「可我还只是勇者候补啊,还没有成为正式的勇者」

『诶?怎么会,我们都一起行动两年、甚至都在上勇者学院了,怎么会还是候补呢?』

「神官大人告诉我,勇者授勋仪式快要开始了,所以我确实还是候补啊」


蕾娜大人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低下身子,扶住我肩膀的手和我的视线平行

『那你问的勇者该走的路是.....』


「神官大人问我找到勇者之路了吗....呜,说来惭愧,我还是不知道到底怎样才算是勇者之路呢」

蕾娜大人突然站起身来,扬起脑袋,阴沉沉的,看不见对方的脸色

『阿什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好吗?』


那声音有些哽咽,像是祈求,我只能悻悻地退出房间

啊啊~没从蕾娜大人这里找到答案呢....


下一站是伊尔莎大人


「伊尔莎大人,请问,勇者之路到底是什么呢?」

『勇者之路啊~就是身为勇者的阿什大人该走的路啊....』

居然是用定义来解释吗....

「我的意思是,我该怎么做、才算是走在勇者之路上呢?」


坐在寝室小床上的伊尔莎大人正过身来,端坐在我面前

『我已经说过了,阿什大人。只要是勇者阿什大人该走的路,要走的路,那就是勇者之路』

「可是,如果我走的路太过于狭隘,配不上勇者大人的身份呢?」


『配不上?』

伊尔莎大人有些傻眼,按了按脑袋

『阿什大人用自己的勇者之血救助伤员、每日虔诚地在神像面前祈祷,如果这样的勇者走的还会是“狭隘”的路,那就算是初代勇者大人也会被打成异端的』


「那....如果我说,不管是祈祷还是救助伤员,其实都是为了和伊尔莎大人打好关系,好让你能加入我的勇者小队才做的呢...」

『什么加入勇者小队?身为未来风神的我是不可能加入的.....等等,阿什大人你,不知道吗?』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加入小队呢?明明我都做这么多了...」

『啊啊啊...阿什大人你别消沉啊....成为勇者的时候那秃头神官没和你说过吗?』

「欸?可我还不是正式的勇者啊....神官大人说过几天就要举行勇者授勋仪式呢....」


『哈啊.....』

伊尔莎大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一样给自己释放了一个净化魔法

『阿什大人....能请您先出去吗?』

说这话时,伊尔莎大人双手紧握,像是在祈祷,像是在安抚内心

「好吧.....」

见此,我也不好多留,只得轻轻打开房门离开了


最后一站是赛琳娜大人

在那之前,我只是在夜晚的学院廊道中安静的走着

仅仅是和两位聊过一遍而没有做什么劳累的事,今天的我格外的放松

可身体放松归放松,脑海中的胡思乱想却从未停下来过


左右徘徊、晃晃荡荡


我不愿敲响赛琳娜大人的房门

我怕,如果赛琳娜大人和另外两位一样,拒绝成为勇者的同伴

如果那样的话、如果真的被拒绝了的话,我这两年多以来的勇者生涯,究竟做到了什么呢?


每天做着只有太阳神教信徒会做的愚蠢教义?

为了招募蕾娜大人而不得不每日工作照顾孩子的孤儿院义工工作?

诵读了自己从未认真倾听过的祈祷?

用我自己恶心的口水和眼泪来给素昧相识的伤员们治疗伤口?

还是陪着玩乐、治好了娇蛮任性公主大人的悲伤症?


这些无聊的、毫无意义的事情,都算什么啊?

初代勇者大人怎么做的呢?

他是怎么让追随者们心甘情愿成为自己的同伴呢?

还是说,是我太贪心、目的性太强,因此招致了准同伴们的讨厌呢?

我不知道....


我只是,照着初代勇者大人的路去走的,为什么得到的结果却截然相反呢?


难道真的是,我没有真心,一切都不是出于我的善良而是出于寻找同伴的“需求”才如此的吗?


难道真的是,我连正式勇者都不是,就只是候补勇者

难道真的是,我长达两年都没有找到自己该走的勇者之路

难道真的是,我只是单纯的,被讨厌了吗?


怀着疑问与解惑的渴求,我直接推开了赛琳娜大人的房门,连门都没敲


『呀啊!来这么晚还不敲房门,阿什你最近还真是一点礼数都不讲了呢!!但谁叫我....』

还没回过神来,一股强烈的罪恶感便吞噬了我的理性,

但那股冲动,远远盖过了无聊的罪恶感


「赛琳娜大人!!我现在还是预备勇者,没有成为真正的勇者呢!」

『欸?』

听见我这话,即便是正在换衣服,身上只披了半件睡衣的赛琳娜大人也不禁愣住了

「请您告诉我吧,赛琳娜大人!勇者,到底是怎样的人啊?」


『等..等等,阿什你还不是真正的勇者是——』


「我问的才不是那个吧!!!!」

我吼了出来,完全没有勇者范儿的,像个愤怒的莽夫一样发泄着情绪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对什么人、对重要的人发了脾气

声音一出,我当即就后悔了,可说出的话、泼出的水,都是无可挽回的...


『噫呜!!!』

和我一样,赛琳娜大人也愣住了,

只一瞬,赛琳娜大人便像当年那个爱哭的公主一样,湿了眼眶、红了眼角


「抱歉...赛琳娜.....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那....我问你啊!嘶~~』

『我是...最后一个吗?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吗?阿什你,是从他们那里没拿到答案,才来找我的吗?』


「.........」

我沉思了一瞬,而那只一会的沉默,已经说明了答案了


『呵..哈哈...是、是啊,我还是那样、一点没变啊....』

『阿什...出去吧,我觉得...我们需要静一静.......』


我低着头,不敢看想赛琳娜大人,缓缓挪向门口

身后少女的抽泣声也不断传入我的耳朵内


如果、如果那天,我选择了回头,我选择了再次抱住哭泣的公主大人,在此逗她笑的话,

结局会改变吗?

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差别吧


那天,我只是在关门时,趁着门还未关严实留出的那一条小小的缝隙看瞥向身后哭泣的赛琳娜大人,

她向前伸着手,似乎是在想要做些挽留,

但那话,我即使蹲在少女门前好一会,也再没听见

只有比曾经更胜、较曾经更惨的痛哭不断传出房间,

但我,终究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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