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珠帘,看到陶然端正地坐在收银台前。腰背挺直,臀部压实木椅,双肩放松下沉,是非常完美的写字姿势。
水果店和街上其他店家一样,在店内使用着晶器制冷,待着很舒服。闻着空气中飘着的香甜果香,郭典望走向「小老板」。
「陶然妹妹,你老爸让我来辅导你做作业。」
闻言,陶然转过头来。
脸颊垂下的发缕还有些湿,但秀气的脸上已经没了热红怒颜。
「谢谢郭哥哥。」
听到是父亲派来的,她并没有表露出惊讶之情,显然对父亲的「知错就改」有所预料。
想必吉姆平常就这种作风,不知道陶然和他老婆有没有得高血压。
「你坐这里可以吗?」
小美女站起身,拉来旁边的另一把木椅和自己的拼在一起,然后指着这把拉来的木椅,神色淡淡地看向郭典望。
「好,谢谢。」
郭典望有些拘谨地坐上椅子,将双腿收到收银台下的空间里。
这个空间很大,放入两人的双腿绰绰有余。目测藏一个人完全没问题,两个人的话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大概也能容纳。
收银台正对着一扇大格窗,要是在街上玩捉迷藏时躲在台下,外面的人不进来站到台后,仅仅在窗外看绝对找不到人,这台下真是个躲着嘲笑抓人者的偷乐好地方。
「陶然妹妹你的作业是什么?」
「嗯……要写这三页。」
接过递来的作业本,发现要写的内容是三页的大数相乘。
这种涉及的知识点只有乘法运算,只要耐心细心地算就能正确解答,不是什么难题,不知道是要辅导哪里。
「你不会乘法吗?」
「不是,我就是不想写。这些题目就是数字乘来乘去,感觉一点意思都没有。」
陶然极其细微地嘟着小嘴,用笔在另一本笔记本上敲着,对做作业不情不愿。
这么看来,辅导内容就是让她切实完成作业了。
做大数相乘虽然繁琐,但对计算基本功真的有很大提升,所以得做。
自己不是她族中长辈也不是她老师,逼着她做不太好,而且效率也不高,因此让她提起做题兴趣是最好的办法。
她给人感觉是个竞争心比较强的孩子,和她比赛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陶然妹妹,你看这样怎么样,我们来进行做题比赛,比赛的获胜者能对失败者进行惩罚,这样你应该就有兴趣做作业了吧?」
「……嗯,可以。」
虽然因为被吉姆惹恼导致陷入了「小大人」模式,说话语气还是淡淡的,但能看到她眼里闪着光。
兴趣肯定被激发了吧,吼吼吼。
「好,那我来说下比赛规则。三页共有二十四题,你已经做了五题,还剩十九题,接下来我们一题一局地比,先做完的一局获胜积一分,十九局下来分数高者获胜。」
「然后因为我比你大,所以我每题让你二点五秒。这样的规则你觉得可以吗?」
「可以。」
表情淡然的小美女马上点头回应。
很好,气氛已经炒起来了!现在我来添最后一把火!
「如果我赢了的话,我就要你举着你老爸跳舞!」
「!」
这惩罚内容让陶然的脸烧了起来,她用瞪大的震惊绿眼看着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如果你赢了我,你想怎么样?」
「我……」
笑吟吟地看着她。
会是什么样的惩罚呢?
激烈反应了一会儿后,小美女左手按住桌子,身体转向我这边,气势汹汹地说道:
「我赢了,就要你像小猫一样躺在地上露出肚皮让我摸!」
她半举起蜷成猫爪状的双手,弓起细腰,表示要让我像她这样接受惩罚。
虽然她的动作是出于威胁我的想法做的,但我完全不觉得害怕。……这女娃子怎么这么可爱啊。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绝对不会输的!」
作为大人躺在地上露肚皮给摸就算了,太丢人了,所以我一定不会输的!(超认真)
「我也不会输的!」
她的眼中燃起了火焰。她也是超认真的。
「郭哥哥,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给你找只笔。」
「好。」
陶然用力地站起,然后明显克制着情绪小跑到帘子那,拉开帘子离开了。
看她这样子,真的是非常兴奋啊,感觉以前都没人跟她这么玩过。
处理草的时候听她说一周有三天的白天父母都不在家,她应该挺寂寞的吧。吉姆和他老婆真需要好好陪自己女儿玩玩……
啊,吉姆好像确实有在陪她玩,那会儿「老爸毒素」侵入的时候,「封印着邪神的右手」她不是演得挺好的。
这么想来,我还真是错怪吉姆了……
——才怪。
吉姆绝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在逗她玩吧,这个该死的搞笑的人生赢家!
——郭典望羡慕嫉妒恨!
我也想娶大户的漂亮老婆,我也想有懂事的可爱女儿啊!
混蛋——!
「郭哥哥,我把笔带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陶然刚拉开帘子,就忍不住出声通告「喜报」,要和郭典望分享自己心中的喜悦。
看来她已经等不及了,吼吼吼。
听到陶然的声音,郭典望转过身,等她靠近后接下她的笔:
「谢谢。」
「不客气。」
两人坐定后,陶然拿起笔记本:
「郭哥哥,我现在撕几张纸给你。」
翻开第一页,郭典望看到纸上已经满满当当被写满了。
在这一页中间,画着一个大大的苹果人。这个苹果人的四肢非常简陋,就是一条线,但是面部画得却非常细致,画的是吉姆扭曲的笑脸。
这里「扭曲的笑脸」不是说吉姆在强颜欢笑,而是说他发自内心的笑容又坏又傻。
……可以看出绘画者对吉姆深沉的感情。
在这一页的其他部分则写满了「笨蛋老爸」四字,整页内容和数学完全搭不上边。
发觉自己那较以前变得更为精湛的画工被郭典望看到,陶然镇定地红着脸,捻起一叠书页想要整个翻过。
但是由于心里过于紧张,手指太过僵硬,书页被提早松开,导致它们页页分明地回落。
时间突然变得缓慢,郭典望在这些下落的纸页上,看到了和第一页无异的内容。
「!」
嘭!
猛地!「谦逊的绘画者」用力合掌将笔记本盖上。
……
耳根都爆红的陶然低下头往左转去,背对着郭典望对笔记本进行操作。
撕拉……撕拉……
……
「郭哥哥,这些给你。」
「啊,好。」
看见陶然那破碎的笑容,郭典望不动声色地收下递来的纸,将它们放在台上,接着像位好学生一样在座位上乖乖坐好。
「那么现在,第一次做题大赛,正式开始!」
「第一局!」
其疾如风,侵略如火!
……
零(「谦逊的绘画者」)比一(「不动如山大王」)!
第一局,在郭典望根据陶然做题情况进行的绝妙时间把控下,他以一点二五秒之差获胜!
「陶然妹妹,你知道除九验算法吗?」
「嗯,知道,老师教过。」
「好,那我们之后要验算正确后才算做完可以吗?」
「嗯,好。」
陶然点点头。第一把「惜败」让她很不甘,怀着一定要赢下下局的心情,她再次摆好进攻态势。
「好。」
「第二局!」
……
一(「谦逊的绘画者」)比一(「让验算的家伙」)!
「恭喜你获胜!」
「嗯,谢谢……」
陶然将头偏向一边,轻轻点头。因为获胜,她默默抿笑,在心里小小地欢呼一声。
「那么。」
「第三局!」
……
二(「谦逊的绘画者」)比四(「很恶心的大叔」)!
「欢迎光临!」
「我要一个苹果。」
……
「谢谢惠顾,您慢走!」
第六局刚结束,陶然就注意到外面来了客人。
客人在转悠思考了一会儿,决定要买东西,于是看向陶然。
接收到客人眼神传递的信号,「小老板」打开格窗,迎着热浪完成了交易。
在和客人的整个交谈过程中,她都没有把连败的沮丧表现出来,才十二岁就能有如此专业的情绪管理,真是惹人怜爱。
「郭哥哥,我们继续吧!」
「好!」
陶然斗志昂扬,也感染到了「很恶心的大叔」!
「第七局!」
……
六(「谦逊的绘画者」)比五(「超恶心的大叔」)!
「没想到被连扳三局反超啦!」
郭典望闭着眼抬头,双手抓着头发夸张地大喊。
陶然看着他的模样,有些爽快地笑出了声。
「郭哥哥,反超你是因为我这几把运气有点好。」
运气好?你这女娃子的表情可不是这个意思吧。
「下把应该就是你赢了吧。」
终于露出笑容的棕发女孩望向郭典望,语气藏着些挑衅意味。
读出话中的撩拨,郭典望心中膨胀起一团火:
「那我就承你好意了,下把我一定要让你跪地求饶!」
「那我们赶快开始吧,老爸每次对我这么说可都会输。」
陶然不以为意地偷笑,让郭典望恼羞不已!
「我跟你老爸可不一样!」
混蛋!听到你这话「骚货克林」会哭的!
「第十二局!」
话音一落,陶然立马换上极其严肃认真的表情,在作业本上计算着。而坐在她右边等待二点五秒过去的郭典望往她那边一转,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陶然妹妹,你白天看店的话,什么时候去学校学习啊?」
「?镇子里没有学校,只有私塾和狩魔楼的培训室。我去的是私塾,都是吃完晚饭再去的。」
听到郭典望的询问,做人实在的小美女不马虎地回答他,导致自己的计算速度大幅下降。
「哦。私塾里人多吗?」
「就几个人吧,他们都是白天去的,晚上就我一个。」
「……哦。那你老爸老妈白天在家的时候,你是白天去的吗?」
「我都是晚上去的。……白天我不想坐在教室里。」
「哦。」
做完了。陶然还有一会儿,我就再等等吧。
……
她说在私塾学习,这个私塾我感觉是家族主办的。
白天在狩魔楼看到的工作人员大多数是棕发绿眼,楼内充满了强烈的家族至上氛围。再加上镇长也是辛德人,据此推测整个小镇都被上述氛围笼罩,家族开办私塾的可能性非常大。
而陶然作为镇长孙女,去的自然就是私塾。
但如此说,陶然的老妈嫁给吉姆这个黄发棕眼之人,莫非吉姆也是大家族出身?可看他的举止谈吐完全不像啊。
难道两人的结合是不受家族接纳的?
……说来也是,不然作为镇长之女一家怎么会住在吵闹的南街。而陶然也因此和同年龄段的辛德人不甚熟悉……
可这样的话,她又怎么会去家族私塾呢?
……是和家族和好了吗——
余光瞥到了她偏头的动作——
「我做完了,哈哈哈!」
「郭哥哥你耍赖!你故意和我搭话打扰我!」
「哪里耍赖了,照你这么说,我和你说话我自己不也要受影响吗?」
「你——你问问题肯定比我想问题负担小啊!而且在前二点五秒的时候你本来就不能做题!」
意识到找自己说话是为了干扰自己,再次「惜败」的陶然坐着转身,指着郭典望小脸带红地喊道。
可陶然的举动在「超恶心的大叔」眼里完全就是小猫撒泼,他咧嘴一笑:
「兵不厌诈,你被骗就是你的问题,因为你太菜了,哈哈哈!」
「哼!你就是在狡辩!而且菜是什么意思啊,我听不懂!」
「『菜』都不知道?!」
郭典望被陶然的发言惊呆了,他看向陶然露着红晕的白皙的脸,一双因激动而湿润的澄澈绿眼正抬起凝望着他。
「『菜』就是……」
真的不知道?
「到底是什么啊……」
小脸有点嘟起。
「『菜』就是……就是说,你跟片白菜一样,随便涮下就能吃了,很弱!」
呃,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我还是有点听不懂……」
「总之就是你很弱!被我打得跪地求饶!」
书到用时方恨少!逗弄人都不容易!
「还不是因为你耍赖!郭哥哥你真卑鄙!比我老爸都卑鄙!」
「哈哈哈!郭典望的事怎么能叫卑鄙呢!」
像喝醉了一样脸红的「超恶心的大叔」把双手放在后脑勺,对着陶然僵硬地扭身。
听了「大叔」的「神语」,见了他的恶心动作,本绷着脸的小美女完全破了功:
「噗!郭哥哥你说什么啊!真傻!哈哈哈!」
「说人傻的才是真傻!你这个小傻妞!」
「我才不傻呢!郭哥哥你个笨蛋!哈哈哈!」
「呵你——咳,咳!咳!」
「什么啊!哈哈哈!你好笨!」
「我——咳,咳!」
「哈哈哈!郭哥哥你真笨!居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哈哈哈!」
哈哈哈哈!
……
……
致吉姆:
我敬爱的吉姆兄,一直以来我都误会你了。
在以前,每次看到你搞笑,我都会觉得你是个傻子。
脑残的那种,你懂吗?
我这里说的脑残是指脑部受损,导致智力或认知存在缺陷的人。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或许换个说法能让你明白。
脑残啊,就是——
比如……那种顶着黄毛,露出爽朗笑容,说自己会跳舞的人。
……
啊,总之,现在我明白了,你不是傻子。
嗯,就是,我想说的是,搞笑,真的很有用啊!能讨女孩子欢心!
虽然这次借了你的梗,但下次我会努力想出自己原创的梗的!
我会加油的!
——你的支持者,郭典望。
……
六(「谦逊的绘画者」)比六(「草帽小子笑飞」)!
「第十三局!」
……
九(「谦逊的绘画者」)比九(「草帽小子笑飞」)!
赛况胶着!
「桃桃,等你长大了一定要记得考虑我孙子呀!」
「哈哈哈,张奶奶您说这个还太早了!您慢走!」
陶然笑着朝窗外暑气下的老妇人挥挥手,关上落桌窗。
就在两人打算开启最后一局赛点局的时候,这位健谈的张奶奶突然出现。
买完水果,张奶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抓着陶然絮絮地唠,并且三句两句就会绕到自己「认真帅气」的孙子上。
两人就这么拉扯了近十分钟,直到陶然没忍住往店内瞟被张奶奶发现,张奶奶这才一脸不舍地放过陶然。
陶然一被解放,立马就重回决赛模式,身体紧绷起来。
郭典望见此,不禁又暗自为她点赞。
「郭哥哥,你在收银台下面干嘛?」
重新坐下,陶然俯视郭典望,眼神中带着几分数落。
为什么客人来了就钻到收银台下面啊,真是莫名其妙。
明明都到决胜局了,应该要紧张点吧。
「哈哈,不好意思,没什么,我就缓解下心情。」
郭典望有些羞愧,挠了挠脸从里面出来。
「是吗……那我们快开始吧。」
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点冲,陶然也有些尴尬,拉起视线看向作业本。
「嗯,好。」
一开始还真没想到她会这么投入。
完全没被窗外人发现的台下人郭典望在心里浅笑一下,也认真坐好。
「最后一局——」
「第十九局!」
绝对不能输!!!(绝对要赢!!!)
……
「我赢啦!」
顾虑到陶然的感受,郭典望控制了欢呼的力度。
而陶然在被大叫告知落败后露出一瞬黯然,然后马上就归于平常,冲郭典望露齿一笑:
「郭哥哥,恭喜你赢了。」
「哈哈,谢谢。」
这女娃子怎么这么好,搞得我都不忍心了……
「那我就去受惩罚了。」
「等下!」
那言语,那背影,在郭典望心上生出细密的针。
不管怎样,抓着老爸跳舞还是太过分了啊。
被心痛的他挽留,陶然转回头:
「怎么了?」
望着棕发绿眼的楚楚少女,激烈站起的郭典望张开口:
「我之前说的惩罚有点太过分了,我想换个。」
我,不能这样对眼前的这位少女啊。
「没关系的,也不是很过分。」
少女抿着嘴,不愿意接受男青年的好意。
男青年见此更为不忍。他走近少女几步,脸皱得宛若食下那君子之苦。
「你老爸很重吧,还是换个好。」
少女啊,接受好意吧!
「郭哥哥,我举得起,而且我也想教训下他,哈哈……」
「呃,还是不要吧,不太好,换个吧。」
不要再说那些言不由衷的话了啊……
「……」
看着这位担心自己的男青年,少女——
「好吧,谢谢郭哥哥。」
笑着向男青年道谢,少女终于接受了他的好意!
「好!」
男青年见她答应,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一段佳话!
「那陶然妹妹,请你绕一百圈然后模仿大象叫!」
「……什么?」
听到这惊人的发言,陶然的脑袋立马宕了机。
「呃,就是绕一百圈然后模仿大象叫,哈哈。」
「……」「……」
两人互望。
「你这个比之前的还过分吧!」
终于回过神来的陶然脸红得像个番茄,脚在地上猛蹬一下。
什么叫绕一百圈,然后模仿大象叫?!
绕一百圈也太过分了吧,而且模仿大象叫?!大象怎么叫啊?!
这样也太傻了吧!
「那个,比抓着人跳舞应该要轻松一点吧……」
「不会!」
被抬目怒视,郭典望有些慌张起来。
为什么……我明明只是想……
——不让自己那么尴尬啊!
你想啊,面前有个女孩子举着一个大男人跳舞,还让你一直看,那得有多尴尬啊!现场的我该做什么表情啊?!
而且看女孩子转得晕头转向不是很有意思吗?!
……原来你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君子,是个损人利己的小人!
「你要是觉得转不下去,随时可以停,哈哈……」
「——」
「呃……」
……
「哈——」
没想到郭哥哥和老爸一样喜欢捉弄人……
「那我开始了。」
「那个,你要是太晕了……」
「——」
想什么呢,我可不是输不起的人!
「一,二,三……」
就这样,陶然在郭典望面前一圈一圈地转了起来。
每转一圈,她都会瞪郭典望一眼。
想到自己让她转得晕晕的,郭典望心中生出了优越感。
「……九十九,一百!」
陶然转得很快,而且转完后也没看出她脑袋很晕,这在郭典望眼里看来是她日常锻炼和魔理强化的结果。
她也跟艾荷一样,从身体能看出是经常锻炼的女孩子。而看她的魔质,发现她的黑线比自己还粗一点,大概快要进入一线中期了。
「没事吧。」
有些担心地凑过去,抬起手。
提出帮忙,不是因为担心她会倒下,而是出于害怕被讨厌的狡猾利己欲念。
「没事,转几个圈而已。」
她正住身子,一派轻松。
「郭哥哥,教我大象怎么叫。」
「啊,好……」
生硬的话语让他心里发凉。
「哦咿——哦咿——」
「——」
……这事好像比自己想象中难堪。
郭典望不敢看她的眼睛。
「大象那么大,真的是这么叫的吗?」
「应该吧,哈哈……」
……
「哦,哦咿——哦咿——」
「……」
……好可爱。
「可以了吧。」
「啊,嗯。」
「……郭哥哥你真坏。」
听到这嗔怒的语气,郭典望顿时松了口气。
这是没讨厌自己吧……
「哈哈,不好意思。」
摆正头,不出所料,她果然脸红了。
呵呵,感觉有点理解吉姆为什么要逗她了。
「嗯……郭哥哥,谢谢你陪我玩。」
「哈哈……我自己玩得也很开心,所以没什么……」
她抬着头,含笑的绿眼毫不躲闪。
被这么直接地感谢,郭典望有点受不了,再次移开视线。
「我本来觉得做数学非常没意思的,但是和郭哥哥比过赛后,感觉有点意思了。」
「嗯……」
「老妈总跟我说要认真学数学,说是以后很多工作都会用得上,很有用。」
「我外婆也说数学很有用,对魔质很有帮助,说舅舅能这么厉害就跟数学有很大的关系。」
数学和魔质有关系?
「我舅舅现在二十六岁就已经二线中期了,还获得了学士称号,真的很厉害。」
「所以,因为老妈和舅舅,我会逼着自己学数学。」
「嗯。」
说到母亲和舅舅的时候,她眼睛都发光地看着我,看起来很崇拜他们。
「而且我觉得数学很厉害的人很适合戴眼镜,老妈和舅舅数学都很好,他们在工作看书的时候都会戴眼镜,看起来真的很帅。」
「感觉郭哥哥你戴眼镜也会很帅,你很适合戴眼镜。」
「是吗,哈哈,谢谢……」
要是传送到这里没有修复肉体的话,我就会戴着眼镜吧……
没想到她还是个眼镜控。
「我觉得你也很适合戴眼镜。」
「真的吗?!」
「嗯,真的。」
长得端正可爱,不把像吉姆的那面表现出来的话,戴眼镜看起来应该很有知性。
「谢谢!其实我房间里就有一副眼镜,等下清明果做完,我可以戴给你看!」
「好,我很有兴趣。」
她兴奋地静不下来,像是要立马扯着我上楼。
这幅毫无掩饰的模样,让我的心得到了净化。
果然这样看着才舒服,明明才十二岁,没必要像个大人一样压抑。
……为什么大家都要包裹自己,拉开距离呢?
懂事的女孩,专业的女性,认真地活着。
大家都这样的话,我的脆弱无能就会暴露出来。
暴露在大家面前,暴露在自己面前。
只有我,一个人。只有我,不配称作男人,不配称作人。
不配花父母的钱,不配接受他人的善意。
我——
「郭哥哥?」
她的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
……是魔瘾犯了吗。
重新看向她。
「你怎么了?」
「没什么,哈哈。」
啊……感觉一个字都不想吐出来了。
「嗯……郭哥哥,有机会你也戴眼镜给我看吧!」
「嗯,哈哈……」
虽然觉得是魔力增加导致魔瘾增强,但我完全不想消耗魔力。
说到底你凭什么假定我有问题?
凭什么说我有病?
就算消耗了魔力又怎样……
有什么意义……
别擅自帮我!
我从来没有拜托你们这些家伙!
可恶!
可恶!
可恶……
「诶,我老妈的眼镜你能不能带下?!」
「这不太好吧……」
哈哈,这也太唐突了吧……
你妈肯定会嫌我恶心的。
「没事的!求你了!」
「好吧……」
……感觉有点想哭。
「谢谢郭哥哥!你戴起来肯定很帅!」
「哈哈……谢谢……」
以胸口一点为核坍缩。
「那我们现在赶快去做清明果吧!」
少女在我身前,回头看着我,目光催促着我跟上。
「嗯……」
动脚。
你凭什么批评我……
我的被你们踩扁的幻象。
「……真的很感谢郭哥哥你,本来我很焦虑自己不愿意做数学作业的,以后你能不能也陪我做作业啊?」
「嗯,可以。」
我被需要着。
我很想要答应她,明明人是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太好了!谢谢!」)
需要别人的人就是无能。我总是这么认为。
无能的人被别人讨厌。我总是这么认为。
怕被别人讨厌的人就是无能,就是傻子,就会被别人讨厌。我总是这么认为。
为什么不能一个人静下心来做完自己能做的事呢?
为什么要需要别人呢?
明明自己有时间有能力,为什么就是没法付出行动呢?(「我们进去吧。」)
要是人类是进化出来的,在现在的时代,就不能把需要他人的特性去掉吗?
真是去你的烦躁。
(「哇!艾荷姐姐你真漂亮!」)
已经没人了。
没人看着我。
没人在意我。
我缩起来。
一点一点把魔力排出来。
像青春期的自己一样。
100圈大象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