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就是我的徒弟! 第三节 清明果(9)

拉开珠帘,看到陶然端正地坐在收银台前。腰背挺直,臀部压实木椅,双肩放松下沉,是非常完美的写字姿势。


水果店和街上其他店家一样,在店内使用着晶器制冷,待着很舒服。闻着空气中飘着的香甜果香,郭典望走向「小老板」。


「陶然妹妹,你老爸让我来辅导你做作业。」


闻言,陶然转过头来。


脸颊垂下的发缕还有些湿,但秀气的脸上已经没了热红怒颜。


「谢谢郭哥哥。」


听到是父亲派来的,她并没有表露出惊讶之情,显然对父亲的「知错就改」有所预料。


想必吉姆平常就这种作风,不知道陶然和他老婆有没有得高血压。


「你坐这里可以吗?」


小美女站起身,拉来旁边的另一把木椅和自己的拼在一起,然后指着这把拉来的木椅,神色淡淡地看向郭典望。


「好,谢谢。」


郭典望有些拘谨地坐上椅子,将双腿收到收银台下的空间里。


这个空间很大,放入两人的双腿绰绰有余。目测藏一个人完全没问题,两个人的话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大概也能容纳。


收银台正对着一扇大格窗,要是在街上玩捉迷藏时躲在台下,外面的人不进来站到台后,仅仅在窗外看绝对找不到人,这台下真是个躲着嘲笑抓人者的偷乐好地方。


「陶然妹妹你的作业是什么?」


「嗯……要写这三页。」


接过递来的作业本,发现要写的内容是三页的大数相乘。


这种涉及的知识点只有乘法运算,只要耐心细心地算就能正确解答,不是什么难题,不知道是要辅导哪里。


「你不会乘法吗?」


「不是,我就是不想写。这些题目就是数字乘来乘去,感觉一点意思都没有。」


陶然极其细微地嘟着小嘴,用笔在另一本笔记本上敲着,对做作业不情不愿。


这么看来,辅导内容就是让她切实完成作业了。


做大数相乘虽然繁琐,但对计算基本功真的有很大提升,所以得做。


自己不是她族中长辈也不是她老师,逼着她做不太好,而且效率也不高,因此让她提起做题兴趣是最好的办法。


她给人感觉是个竞争心比较强的孩子,和她比赛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陶然妹妹,你看这样怎么样,我们来进行做题比赛,比赛的获胜者能对失败者进行惩罚,这样你应该就有兴趣做作业了吧?」


「……嗯,可以。」


虽然因为被吉姆惹恼导致陷入了「小大人」模式,说话语气还是淡淡的,但能看到她眼里闪着光。


兴趣肯定被激发了吧,吼吼吼。


「好,那我来说下比赛规则。三页共有二十四题,你已经做了五题,还剩十九题,接下来我们一题一局地比,先做完的一局获胜积一分,十九局下来分数高者获胜。」


「然后因为我比你大,所以我每题让你二点五秒。这样的规则你觉得可以吗?」


「可以。」


表情淡然的小美女马上点头回应。


很好,气氛已经炒起来了!现在我来添最后一把火!


「如果我赢了的话,我就要你举着你老爸跳舞!」


「!」


这惩罚内容让陶然的脸烧了起来,她用瞪大的震惊绿眼看着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如果你赢了我,你想怎么样?」


「我……」


笑吟吟地看着她。


会是什么样的惩罚呢?


激烈反应了一会儿后,小美女左手按住桌子,身体转向我这边,气势汹汹地说道:


「我赢了,就要你像小猫一样躺在地上露出肚皮让我摸!」


她半举起蜷成猫爪状的双手,弓起细腰,表示要让我像她这样接受惩罚。


虽然她的动作是出于威胁我的想法做的,但我完全不觉得害怕。……这女娃子怎么这么可爱啊。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绝对不会输的!」


作为大人躺在地上露肚皮给摸就算了,太丢人了,所以我一定不会输的!(超认真)


「我也不会输的!」


她的眼中燃起了火焰。她也是超认真的。


「郭哥哥,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给你找只笔。」


「好。」


陶然用力地站起,然后明显克制着情绪小跑到帘子那,拉开帘子离开了。


看她这样子,真的是非常兴奋啊,感觉以前都没人跟她这么玩过。


处理草的时候听她说一周有三天的白天父母都不在家,她应该挺寂寞的吧。吉姆和他老婆真需要好好陪自己女儿玩玩……


啊,吉姆好像确实有在陪她玩,那会儿「老爸毒素」侵入的时候,「封印着邪神的右手」她不是演得挺好的。


这么想来,我还真是错怪吉姆了……


——才怪。


吉姆绝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在逗她玩吧,这个该死的搞笑的人生赢家!


——郭典望羡慕嫉妒恨!


我也想娶大户的漂亮老婆,我也想有懂事的可爱女儿啊!


混蛋——!


「郭哥哥,我把笔带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陶然刚拉开帘子,就忍不住出声通告「喜报」,要和郭典望分享自己心中的喜悦。


看来她已经等不及了,吼吼吼。


听到陶然的声音,郭典望转过身,等她靠近后接下她的笔:


「谢谢。」


「不客气。」


两人坐定后,陶然拿起笔记本:


「郭哥哥,我现在撕几张纸给你。」


翻开第一页,郭典望看到纸上已经满满当当被写满了。


在这一页中间,画着一个大大的苹果人。这个苹果人的四肢非常简陋,就是一条线,但是面部画得却非常细致,画的是吉姆扭曲的笑脸。


这里「扭曲的笑脸」不是说吉姆在强颜欢笑,而是说他发自内心的笑容又坏又傻。


……可以看出绘画者对吉姆深沉的感情。


在这一页的其他部分则写满了「笨蛋老爸」四字,整页内容和数学完全搭不上边。


发觉自己那较以前变得更为精湛的画工被郭典望看到,陶然镇定地红着脸,捻起一叠书页想要整个翻过。


但是由于心里过于紧张,手指太过僵硬,书页被提早松开,导致它们页页分明地回落。


时间突然变得缓慢,郭典望在这些下落的纸页上,看到了和第一页无异的内容。


「!」


嘭!


猛地!「谦逊的绘画者」用力合掌将笔记本盖上。


……


耳根都爆红的陶然低下头往左转去,背对着郭典望对笔记本进行操作。


撕拉……撕拉……


……


「郭哥哥,这些给你。」


「啊,好。」


看见陶然那破碎的笑容,郭典望不动声色地收下递来的纸,将它们放在台上,接着像位好学生一样在座位上乖乖坐好。


「那么现在,第一次做题大赛,正式开始!」


「第一局!」


其疾如风,侵略如火!


……


零(「谦逊的绘画者」)比一(「不动如山大王」)!


第一局,在郭典望根据陶然做题情况进行的绝妙时间把控下,他以一点二五秒之差获胜!


「陶然妹妹,你知道除九验算法吗?」


「嗯,知道,老师教过。」


「好,那我们之后要验算正确后才算做完可以吗?」


「嗯,好。」


陶然点点头。第一把「惜败」让她很不甘,怀着一定要赢下下局的心情,她再次摆好进攻态势。


「好。」


「第二局!」


……


一(「谦逊的绘画者」)比一(「让验算的家伙」)!


「恭喜你获胜!」


「嗯,谢谢……」


陶然将头偏向一边,轻轻点头。因为获胜,她默默抿笑,在心里小小地欢呼一声。


「那么。」


「第三局!」


……


二(「谦逊的绘画者」)比四(「很恶心的大叔」)!


「欢迎光临!」


「我要一个苹果。」


……


「谢谢惠顾,您慢走!」


第六局刚结束,陶然就注意到外面来了客人。


客人在转悠思考了一会儿,决定要买东西,于是看向陶然。


接收到客人眼神传递的信号,「小老板」打开格窗,迎着热浪完成了交易。


在和客人的整个交谈过程中,她都没有把连败的沮丧表现出来,才十二岁就能有如此专业的情绪管理,真是惹人怜爱。


「郭哥哥,我们继续吧!」


「好!」


陶然斗志昂扬,也感染到了「很恶心的大叔」!


「第七局!」


……


六(「谦逊的绘画者」)比五(「超恶心的大叔」)!


「没想到被连扳三局反超啦!」


郭典望闭着眼抬头,双手抓着头发夸张地大喊。


陶然看着他的模样,有些爽快地笑出了声。


「郭哥哥,反超你是因为我这几把运气有点好。」


运气好?你这女娃子的表情可不是这个意思吧。


「下把应该就是你赢了吧。」


终于露出笑容的棕发女孩望向郭典望,语气藏着些挑衅意味。


读出话中的撩拨,郭典望心中膨胀起一团火:


「那我就承你好意了,下把我一定要让你跪地求饶!」


「那我们赶快开始吧,老爸每次对我这么说可都会输。」


陶然不以为意地偷笑,让郭典望恼羞不已!


「我跟你老爸可不一样!」


混蛋!听到你这话「骚货克林」会哭的!


「第十二局!」


话音一落,陶然立马换上极其严肃认真的表情,在作业本上计算着。而坐在她右边等待二点五秒过去的郭典望往她那边一转,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陶然妹妹,你白天看店的话,什么时候去学校学习啊?」


「?镇子里没有学校,只有私塾和狩魔楼的培训室。我去的是私塾,都是吃完晚饭再去的。」


听到郭典望的询问,做人实在的小美女不马虎地回答他,导致自己的计算速度大幅下降。


「哦。私塾里人多吗?」


「就几个人吧,他们都是白天去的,晚上就我一个。」


「……哦。那你老爸老妈白天在家的时候,你是白天去的吗?」


「我都是晚上去的。……白天我不想坐在教室里。」


「哦。」


做完了。陶然还有一会儿,我就再等等吧。


……


她说在私塾学习,这个私塾我感觉是家族主办的。


白天在狩魔楼看到的工作人员大多数是棕发绿眼,楼内充满了强烈的家族至上氛围。再加上镇长也是辛德人,据此推测整个小镇都被上述氛围笼罩,家族开办私塾的可能性非常大。


而陶然作为镇长孙女,去的自然就是私塾。


但如此说,陶然的老妈嫁给吉姆这个黄发棕眼之人,莫非吉姆也是大家族出身?可看他的举止谈吐完全不像啊。


难道两人的结合是不受家族接纳的?


……说来也是,不然作为镇长之女一家怎么会住在吵闹的南街。而陶然也因此和同年龄段的辛德人不甚熟悉……


可这样的话,她又怎么会去家族私塾呢?


……是和家族和好了吗——


余光瞥到了她偏头的动作——


「我做完了,哈哈哈!」


「郭哥哥你耍赖!你故意和我搭话打扰我!」


「哪里耍赖了,照你这么说,我和你说话我自己不也要受影响吗?」


「你——你问问题肯定比我想问题负担小啊!而且在前二点五秒的时候你本来就不能做题!」


意识到找自己说话是为了干扰自己,再次「惜败」的陶然坐着转身,指着郭典望小脸带红地喊道。


可陶然的举动在「超恶心的大叔」眼里完全就是小猫撒泼,他咧嘴一笑:


「兵不厌诈,你被骗就是你的问题,因为你太菜了,哈哈哈!」


「哼!你就是在狡辩!而且菜是什么意思啊,我听不懂!」


「『菜』都不知道?!」


郭典望被陶然的发言惊呆了,他看向陶然露着红晕的白皙的脸,一双因激动而湿润的澄澈绿眼正抬起凝望着他。


「『菜』就是……」


真的不知道?


「到底是什么啊……」


小脸有点嘟起。


「『菜』就是……就是说,你跟片白菜一样,随便涮下就能吃了,很弱!」


呃,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我还是有点听不懂……」


「总之就是你很弱!被我打得跪地求饶!」


书到用时方恨少!逗弄人都不容易!


「还不是因为你耍赖!郭哥哥你真卑鄙!比我老爸都卑鄙!」


「哈哈哈!郭典望的事怎么能叫卑鄙呢!」


像喝醉了一样脸红的「超恶心的大叔」把双手放在后脑勺,对着陶然僵硬地扭身。


听了「大叔」的「神语」,见了他的恶心动作,本绷着脸的小美女完全破了功:


「噗!郭哥哥你说什么啊!真傻!哈哈哈!」


「说人傻的才是真傻!你这个小傻妞!」


「我才不傻呢!郭哥哥你个笨蛋!哈哈哈!」


「呵你——咳,咳!咳!」


「什么啊!哈哈哈!你好笨!」


「我——咳,咳!」


「哈哈哈!郭哥哥你真笨!居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哈哈哈!」


哈哈哈哈!


……


……


致吉姆:


我敬爱的吉姆兄,一直以来我都误会你了。


在以前,每次看到你搞笑,我都会觉得你是个傻子。


脑残的那种,你懂吗?


我这里说的脑残是指脑部受损,导致智力或认知存在缺陷的人。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或许换个说法能让你明白。


脑残啊,就是——


比如……那种顶着黄毛,露出爽朗笑容,说自己会跳舞的人。


……


啊,总之,现在我明白了,你不是傻子。


嗯,就是,我想说的是,搞笑,真的很有用啊!能讨女孩子欢心!


虽然这次借了你的梗,但下次我会努力想出自己原创的梗的!


我会加油的!


——你的支持者,郭典望。


……


六(「谦逊的绘画者」)比六(「草帽小子笑飞」)!


「第十三局!」


……


九(「谦逊的绘画者」)比九(「草帽小子笑飞」)!


赛况胶着!


「桃桃,等你长大了一定要记得考虑我孙子呀!」


「哈哈哈,张奶奶您说这个还太早了!您慢走!」


陶然笑着朝窗外暑气下的老妇人挥挥手,关上落桌窗。


就在两人打算开启最后一局赛点局的时候,这位健谈的张奶奶突然出现。


买完水果,张奶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抓着陶然絮絮地唠,并且三句两句就会绕到自己「认真帅气」的孙子上。


两人就这么拉扯了近十分钟,直到陶然没忍住往店内瞟被张奶奶发现,张奶奶这才一脸不舍地放过陶然。


陶然一被解放,立马就重回决赛模式,身体紧绷起来。


郭典望见此,不禁又暗自为她点赞。


「郭哥哥,你在收银台下面干嘛?」


重新坐下,陶然俯视郭典望,眼神中带着几分数落。


为什么客人来了就钻到收银台下面啊,真是莫名其妙。


明明都到决胜局了,应该要紧张点吧。


「哈哈,不好意思,没什么,我就缓解下心情。」


郭典望有些羞愧,挠了挠脸从里面出来。


「是吗……那我们快开始吧。」


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点冲,陶然也有些尴尬,拉起视线看向作业本。


「嗯,好。」


一开始还真没想到她会这么投入。


完全没被窗外人发现的台下人郭典望在心里浅笑一下,也认真坐好。


「最后一局——」


「第十九局!」


绝对不能输!!!(绝对要赢!!!)


……


「我赢啦!」


顾虑到陶然的感受,郭典望控制了欢呼的力度。


而陶然在被大叫告知落败后露出一瞬黯然,然后马上就归于平常,冲郭典望露齿一笑:


「郭哥哥,恭喜你赢了。」


「哈哈,谢谢。」


这女娃子怎么这么好,搞得我都不忍心了……


「那我就去受惩罚了。」


「等下!」


那言语,那背影,在郭典望心上生出细密的针。


不管怎样,抓着老爸跳舞还是太过分了啊。


被心痛的他挽留,陶然转回头:


「怎么了?」


望着棕发绿眼的楚楚少女,激烈站起的郭典望张开口:


「我之前说的惩罚有点太过分了,我想换个。」


我,不能这样对眼前的这位少女啊。


「没关系的,也不是很过分。」


少女抿着嘴,不愿意接受男青年的好意。


男青年见此更为不忍。他走近少女几步,脸皱得宛若食下那君子之苦。


「你老爸很重吧,还是换个好。」


少女啊,接受好意吧!


「郭哥哥,我举得起,而且我也想教训下他,哈哈……」


「呃,还是不要吧,不太好,换个吧。」


不要再说那些言不由衷的话了啊……


「……」


看着这位担心自己的男青年,少女——


「好吧,谢谢郭哥哥。」


笑着向男青年道谢,少女终于接受了他的好意!


「好!」


男青年见她答应,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一段佳话!


「那陶然妹妹,请你绕一百圈然后模仿大象叫!」


「……什么?」


听到这惊人的发言,陶然的脑袋立马宕了机。


「呃,就是绕一百圈然后模仿大象叫,哈哈。」


「……」「……」


两人互望。


「你这个比之前的还过分吧!」


终于回过神来的陶然脸红得像个番茄,脚在地上猛蹬一下。


什么叫绕一百圈,然后模仿大象叫?!


绕一百圈也太过分了吧,而且模仿大象叫?!大象怎么叫啊?!


这样也太傻了吧!


「那个,比抓着人跳舞应该要轻松一点吧……」


「不会!」


被抬目怒视,郭典望有些慌张起来。


为什么……我明明只是想……


——不让自己那么尴尬啊!


你想啊,面前有个女孩子举着一个大男人跳舞,还让你一直看,那得有多尴尬啊!现场的我该做什么表情啊?!


而且看女孩子转得晕头转向不是很有意思吗?!


……原来你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君子,是个损人利己的小人!


「你要是觉得转不下去,随时可以停,哈哈……」


「——」


「呃……」


……


「哈——」


没想到郭哥哥和老爸一样喜欢捉弄人……


「那我开始了。」


「那个,你要是太晕了……」


「——」


想什么呢,我可不是输不起的人!


「一,二,三……」


就这样,陶然在郭典望面前一圈一圈地转了起来。


每转一圈,她都会瞪郭典望一眼。


想到自己让她转得晕晕的,郭典望心中生出了优越感。


「……九十九,一百!」


陶然转得很快,而且转完后也没看出她脑袋很晕,这在郭典望眼里看来是她日常锻炼和魔理强化的结果。


她也跟艾荷一样,从身体能看出是经常锻炼的女孩子。而看她的魔质,发现她的黑线比自己还粗一点,大概快要进入一线中期了。


「没事吧。」


有些担心地凑过去,抬起手。


提出帮忙,不是因为担心她会倒下,而是出于害怕被讨厌的狡猾利己欲念。


「没事,转几个圈而已。」


她正住身子,一派轻松。


「郭哥哥,教我大象怎么叫。」


「啊,好……」


生硬的话语让他心里发凉。


「哦咿——哦咿——」


「——」


……这事好像比自己想象中难堪。


郭典望不敢看她的眼睛。


「大象那么大,真的是这么叫的吗?」


「应该吧,哈哈……」


……


「哦,哦咿——哦咿——」


「……」


……好可爱。


「可以了吧。」


「啊,嗯。」


「……郭哥哥你真坏。」


听到这嗔怒的语气,郭典望顿时松了口气。


这是没讨厌自己吧……


「哈哈,不好意思。」


摆正头,不出所料,她果然脸红了。


呵呵,感觉有点理解吉姆为什么要逗她了。


「嗯……郭哥哥,谢谢你陪我玩。」


「哈哈……我自己玩得也很开心,所以没什么……」


她抬着头,含笑的绿眼毫不躲闪。


被这么直接地感谢,郭典望有点受不了,再次移开视线。


「我本来觉得做数学非常没意思的,但是和郭哥哥比过赛后,感觉有点意思了。」


「嗯……」


「老妈总跟我说要认真学数学,说是以后很多工作都会用得上,很有用。」


「我外婆也说数学很有用,对魔质很有帮助,说舅舅能这么厉害就跟数学有很大的关系。」


数学和魔质有关系?


「我舅舅现在二十六岁就已经二线中期了,还获得了学士称号,真的很厉害。」


「所以,因为老妈和舅舅,我会逼着自己学数学。」


「嗯。」


说到母亲和舅舅的时候,她眼睛都发光地看着我,看起来很崇拜他们。


「而且我觉得数学很厉害的人很适合戴眼镜,老妈和舅舅数学都很好,他们在工作看书的时候都会戴眼镜,看起来真的很帅。」


「感觉郭哥哥你戴眼镜也会很帅,你很适合戴眼镜。」


「是吗,哈哈,谢谢……」


要是传送到这里没有修复肉体的话,我就会戴着眼镜吧……


没想到她还是个眼镜控。


「我觉得你也很适合戴眼镜。」


「真的吗?!」


「嗯,真的。」


长得端正可爱,不把像吉姆的那面表现出来的话,戴眼镜看起来应该很有知性。


「谢谢!其实我房间里就有一副眼镜,等下清明果做完,我可以戴给你看!」


「好,我很有兴趣。」


她兴奋地静不下来,像是要立马扯着我上楼。


这幅毫无掩饰的模样,让我的心得到了净化。


果然这样看着才舒服,明明才十二岁,没必要像个大人一样压抑。


……为什么大家都要包裹自己,拉开距离呢?


懂事的女孩,专业的女性,认真地活着。


大家都这样的话,我的脆弱无能就会暴露出来。


暴露在大家面前,暴露在自己面前。


只有我,一个人。只有我,不配称作男人,不配称作人。


不配花父母的钱,不配接受他人的善意。


我——


「郭哥哥?」


她的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


……是魔瘾犯了吗。


重新看向她。


「你怎么了?」


「没什么,哈哈。」


啊……感觉一个字都不想吐出来了。


「嗯……郭哥哥,有机会你也戴眼镜给我看吧!」


「嗯,哈哈……」


虽然觉得是魔力增加导致魔瘾增强,但我完全不想消耗魔力。


说到底你凭什么假定我有问题?


凭什么说我有病?


就算消耗了魔力又怎样……


有什么意义……


别擅自帮我!


我从来没有拜托你们这些家伙!


可恶!


可恶!


可恶……


「诶,我老妈的眼镜你能不能带下?!」


「这不太好吧……」


哈哈,这也太唐突了吧……


你妈肯定会嫌我恶心的。


「没事的!求你了!」


「好吧……」


……感觉有点想哭。


「谢谢郭哥哥!你戴起来肯定很帅!」


「哈哈……谢谢……」


以胸口一点为核坍缩。


「那我们现在赶快去做清明果吧!」


少女在我身前,回头看着我,目光催促着我跟上。


「嗯……」


动脚。


你凭什么批评我……


我的被你们踩扁的幻象。


「……真的很感谢郭哥哥你,本来我很焦虑自己不愿意做数学作业的,以后你能不能也陪我做作业啊?」


「嗯,可以。」


我被需要着。


我很想要答应她,明明人是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太好了!谢谢!」)


需要别人的人就是无能。我总是这么认为。


无能的人被别人讨厌。我总是这么认为。


怕被别人讨厌的人就是无能,就是傻子,就会被别人讨厌。我总是这么认为。


为什么不能一个人静下心来做完自己能做的事呢?


为什么要需要别人呢?


明明自己有时间有能力,为什么就是没法付出行动呢?(「我们进去吧。」)


要是人类是进化出来的,在现在的时代,就不能把需要他人的特性去掉吗?


真是去你的烦躁。


(「哇!艾荷姐姐你真漂亮!」)


已经没人了。


没人看着我。


没人在意我。


我缩起来。


一点一点把魔力排出来。


像青春期的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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