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她?
我踮起脚尖,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着的,正是那名只有一面之缘的银紫色长发魔女。
她的脸低垂着,我看不太清表情,但她的站姿有些奇怪:
两手交握在身前,手指不停地绞来绞去,肩膀微微缩着,深色洛丽塔连衣裙的裙摆随着身体的轻晃轻轻摇曳,整个人透着一股明显的局促感。
脸好像……很红。
虽然我对她印象深刻,但说到底,我和她不过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那她为什么会来找我?
又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怀着满脑子的困惑,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
哇!
完整看到她正脸的那一刻,我心里只剩下了赞叹。
上次在医院只是匆匆一瞥,根本没有机会仔细看。现在近距离面对面,我才真正意识到这张脸漂亮到了什么程度,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来形容都不夸张。
尤其是那双独特眼眸,深紫的瞳底泛着一层淡金 ,像是夜色迎来的第一轮晨曦,更是让我难以忘怀。
不过……她的脸好红。
她整张脸都烧透了,额角还沁着一层薄薄的汗,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鬓边。
目光交汇的瞬间,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猛地低下头去,像是被我的视线灼伤了一样。
下一秒,她居然开始大口大口地吸气,肩膀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不是吧……这么紧张?这么怕生?
我有些意外。她打扮得那么精致得体,气质也矜持高贵,我以为她会是一个从容优雅的人,结果见了生人,居然紧张成这副模样。
虽然我不想和魔女扯上什么关系,但看到别人难堪到这种程度,我还是没办法完全无动于衷。
「你好,请问你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回答。
她纹丝不动地站着,只有呼吸越来越重,拢在身前的双手攥紧又松开。
我眨了眨眼,心里的困惑越来越多。
正准备再问时,她抬起了头,我们对上了视线。
我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了。
那双漂亮的紫金色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就像黎明时分,晨雾吞没了那片原本清晰的霞光。瞳孔微微涣散,却又死死锁在我脸上,一动不动。
那表情很奇怪,不是紧张,不是害羞,像是在渴望什么,我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你还好吗?」
我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依然没有回答。
她眼睛里的白雾似乎更浓了,睫毛轻轻颤了颤,嘴唇缓缓张开,呼出的气息烫得我隔空都能感受到。
然后,她动了。
「咚。」
黑色玛丽珍高跟鞋踏在门槛上,发出清脆的一声,我被逼得本能地后退一步。
「咚。」
她又往前迈了一步,这次,两只脚都踏进了我家。
我完全没有预料到事情会朝这个方向发展,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然后,我眼睁睁看着她把入户门带上了。
「哐当!」
那厚重的声响把我从呆滞中炸醒了,大脑瞬间拉响警报。
她要干嘛?!抢劫吗?!
我猛地后退一步,左手下意识地捂住心口,只要我一动念就可以把裁缝剪拔出来。毕竟它的刀尖很锋利,如果用来自卫还算有点威力。
「你到底要干什么!出去!要不然我报警了!」
我一边扯着嗓子喊,一边往客厅的方向撤退,余光不停地瞟向茶几上的手机。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停下,只是一步一步地跟着我,速度不紧不慢,却始终和我保持着只有一臂的距离。
我慌不择路地倒退着走,竟就这样被逼向了客厅的角落。
当后背贴上冰冷的墙壁时,我的心也跟着凉了半截。
没办法了!
我一咬牙,刚想拔出剪刀,但她的动作更快。
一道深色的影子朝我扑了过来,我的脑海瞬间陷入一片空白,抽出剪刀的动作停在了半途。
……
「呜……」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胸前传来的两团柔软的,带着弹性的触感,以及一双环过腰间的手臂。
比我高一些的魔女紧紧抱住我,把脸深深地埋进我的后颈。银紫色的头发蹭着脖子,凉丝丝的,和她滚烫的脸颊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呼……」
她在大口大口地吸气,急促的气息一阵阵地喷在后颈上,又痒又烫,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剧烈起伏的胸腔紧贴着我的胸口,每一次呼吸深得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空气中榨出来。
而且不只是呼吸,她还发出了声音。
「哈……❤」
「嘶……哈❤……」
那些带着软绵绵尾音的低声娇喘,从她鼻腔和唇齿间断断续续地漏出,通过固体传声,清清楚楚地钻进我的耳朵里。
她的脸开始不安分地在我的脖颈间蹭动,鼻尖从颈窝一路滑到耳后,又退回去,像在寻找什么味道最浓郁的地方,光滑的皮肤摩挲过我的颈侧,每一下都让我起鸡皮疙瘩。
「你到底在干什么?!放开我!」
我终于找回了声音,伸手去推她的肩膀。可她的力气大得出奇,我挣扎了两下不但没有挣开,反而让她贴得更紧了。
她的鼻尖忽然凑到我的耳根旁,重重地吸了一口。
「呜……❤」
那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吸到了耳道深处,整只耳朵连着半边头皮都跟着一酸,一股酥麻的电流顺着脖颈直接窜下去。
我浑身猛地一颤,膝盖差点软掉。
「快放开我!」
羞愤和恐慌混杂在一起,不知从哪激出一股力气,我双手抵住她的肩膀,拼命往外一推,终于松开了。
她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住。趁这个机会,我赶快从墙角逃开,右手抄起茶几上的手机,左手从胸口拔出那把裁缝剪,蜷缩进沙发的角落里,死死盯着她。
她也转过身来,望着我,脸上一片呆滞。
瞳孔重新聚焦,睫毛轻颤了几下,那双眼睛里的白雾一点一点散去,像日出时分,雾霭被阳光一层层剥开,露出底下的清澈。
她的表情,从呆滞,变成平静,然后,从平静,逐渐染上了惊愕的颜色。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刚才还死死箍在我腰上,指尖仍保持着环抱的弧度。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又抬起头,看向我,看向我手里的剪刀。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再次出乎了我的预料。
她闭了一下眼,深吸了一口气,用手指极快地拢了拢凌乱的发辫,抚平裙摆上的褶皱。
「非常抱歉。」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道歉礼,声音很轻,但语调已经恢复平稳。
「刚才的行为十分失礼,让你受惊了,我愿意为此承担全部责任。」
她站在客厅中央,仪容端正,用词得体,仿佛那个像野兽一样的魔女只是幻觉。
「但请相信,我绝非有意侵入你的住所,更不是故意对你做出那些举动。」
她抬起头,紫金色的眼睛平静地与我对视。只有眼角残留的那一抹红,以及胸口还在频繁起伏,无声地证明着刚刚的一切不是幻觉。
「请允许我解释事情的缘由。」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等我的反应。
怎么回事,像变了个人一样……
我没说话,心里十分困惑,把剪刀攥得更紧了些。
她把这当作默许,继续说了下去。
「我名叫菲奥娜,是联合魔女学院的学生。今天因为学校的事务途经附近时,遇到了一只黄色警报等级的异兽,在掩护民众撤离的过程中,我的魔力消耗过大……出现了严重的透支。」
异兽?之前那个警报……是她打的?
「战斗结束后,我本想寻找地方休息,但身体已经在魔力枯竭的边缘失去了控制。」
「我推测你应该是O型魔女,你身上的魔力,在近距离内对我产生了极为强烈的吸引力。在我恢复意识之前,身体已经自行循着魔力找到这里……之后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
她低下头,又是一丝不苟地欠了欠身。
「无论如何,擅自闯入是我的过错,但幸运的是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如果有任何我可以补偿的地方——」
「等一下!」我已经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了一些,脑子重新开始运转。
虽然她说的话,逻辑上似乎没什么毛病,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你说你是联合魔女学院的学生!有证明吗?」
「你可以验证我的身份,」她从腰包里取出一本红色封皮的小册子,双手递过来,「这是我的学生证。」
我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照片上的人和眼前的魔女是同一个人,上面盖着联合魔女学院的公章和防伪印记,看起来也不像是假证。
联合魔女学院我以前听说过,好像是很厉害的学校,对魔女来说是很难考的。
一会过后,我的的心情逐渐平复下来。
「所以,」 我把学生证还给她,语气缓和了一些,「你不是故意的,只是魔力透支失控了,然后被我的魔力吸引过来,才会……那样。」
「是的,」她点头,表情认真,「我愿意为我的失控行为道歉。」
沉默了片刻。
菲奥娜又开口了。
「此外……在道歉之余,我想冒昧提出一个不情之请。」
「额……说吧。」
「作为一名I型魔女,我目前的魔力储备已经严重不足,连正常的生活和学习都受到了影响。」
「下个月就是学校的期末考核,如果我无法在这之前恢复状态……排名一旦下滑,我的奖学金就会被取消。」
菲奥娜说到这里,终于流露出了些许难以完全遮掩的急切,但她很快就收住了,重新把声音压平。
「你是O型魔女,我能查觉到你的魔力质量极高。如果你愿意帮我补充魔力——只是简单的肢体接触,比如握手这些就足够了。」
「作为回报,我会在能力范围内提供任何你需要的帮助。」
「所以我在想……你愿不愿意,考虑一下?」
她看向我,紫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握手?」
我有些犯难。
按理说,对于一个几分钟前刚刚闯进我家,袭击过我的陌生人,我应该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管她有没有苦衷。
可是我却犹豫了。
她的态度挺诚恳,给出的解释似乎也没什么大问题。
说到底,刚才的亲密接触虽然过分,但她并没有真正伤害到我,道歉和补偿的姿态也都摆得很足。
而且,她长得确实很好看,这是不争的事实。大多数人总是会三观跟着五官走,我也一样。
只是握个手而已。应该不会掉块肉吧……
「行吧。」
不过……我是不是该对魔女更警惕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