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莱昂的指导

接下来的日子里,清晨的训练成了柯薇塔的固定日程。


她换上了莱昂帮她从米莉亚那里要来的深色便服——裤装,布料结实,活动起来确实比裙子方便得多。


后花园的草地上还沾着露水,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莱昂已经站在那儿了,今天他没有穿那件轻铠,只着一件深色的束腰上衣,袖子卷到手肘。


「今天学怎么摔倒。」


「学摔倒?」


「有时候学会挨打比学会打人更有用。」莱昂蹲下来,用手在地面上比划了一下


「你不能指望自己总是站得稳稳当当的,可能是被人推了一把,可能是踩到什么东西,如果任由身体失衡就全完了,对手不会等你,只有快速恢复姿态才有资格谈下一招。」


莱昂教的动作很简单:身体向一侧倾倒时,用手臂和腿外侧着地,分散冲击力,避免关节或嵴椎直接撞地。他示范了几遍,动作流畅得像在表演。


「你来。」


柯薇塔试着做了一遍,姿势僵硬得像根木头倒下。


「不对。重心再低一点。」


「不对。」


「倒下之后脑子里不能空白。来,我推你一下,你尽量站住,站不住就倒,倒了就滚,滚完就撤。」


柯薇塔又试了几次,渐渐找到了感觉。虽然姿势还是不太好看,但至少不会摔得那么疼了。


「来试试」


莱昂轻轻推了她一把。她身体向后仰去,慌乱中伸手撑地,差点坐倒。但她想起莱昂说的「腰腹收紧」,咬着牙把重心往前拽,总算站住了。


「勉强合格。」莱昂笑了笑,「再来。」


第二次推的力道大了一些。柯薇塔这次彻底站不住了,身体往后倒。她下意识用手臂和后背依次着地,侧滚了一圈,然后手脚并用往旁边爬了两步——姿势难看,但确实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莱昂没有点评,只是示意她继续。


反复练了七八次之后,柯薇塔的动作虽然还是生硬,但至少连贯了:失衡、倒地、翻滚、撤离,四个步骤勉强能串起来。


「可以了。」莱昂拍了拍手,「明天继续练这个,等潜意识里记住节奏,就不用过脑子了。」


柯薇塔揉了揉摔得有些发酸的手臂,喘了口气。晨风从花园那头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贴在出汗的额头上,反而让她清醒了不少。


两人在花园的石阶上坐下来。莱昂递过水囊,柯薇塔接过去喝了一口。


「谢谢。」


「客气。」


「对了,」柯薇塔忽然开口,「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什么?」


「关于魔力的。」柯薇塔斟酌着词句,「我……能放出魔力了,但一直搞不清楚自己的魔力是什么性质。小姐说这个得自己感受,不能直接告诉我。但是那种感觉总在手中溜走。」


「卡梅莉拉小姐说得对,嗯…分享下我自己的感受吧,希望对你有帮助。」


柯薇塔顿了一下,他本来没指望莱昂真的有办法教她,毕竟这是小姐都没办法的事。


「你学魔法的时候,是不是总想着『我要做到什么』?」莱昂问。


「嗯。想让它稳定、想让它变强、想让它听话……」


「魔力说到底是『自我』的一部分,比起工具,不如说是人体的延申。」

莱昂稍微停了下,像是在想怎么组织语言来表达

「...我没当过老师,所以不太懂怎么形容。」

「但与其说是你去根据线索解出答案,不如说这本来就是件...主观的事?重要的是你觉得它是什么,你想要它是什么。」


「那莱昂当初是什么样子?」


「熔浆。」


「……熔浆?」


「感觉就像高温一点一点浸漫皮肤一样,啊,是不是不该说的,可能会影响你对魔力印象,别太在意哦。」


不知道是好是坏,柯薇塔对于指尖那点魔力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起码不用担心被带偏?但是线索又断开了,截然不同的体验完全不能用作参考。


莱昂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也别太勉强自己。你才刚入门,有的是时间。」


一阵脚步声从花园的小径那头传来。


两人回头,看到艾琳娜端着一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叠好的两条干净毛巾,边上还整齐地摆着两只茶杯。


「毛巾。」艾琳娜的语气很平淡,蹲下将托盘放在石阶上,「想着你们可能用得上。」


柯薇塔拿起一条毛巾,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毛巾很柔顺,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味道。


「谢谢您,艾琳娜女士。」


艾琳娜微微颔首,目光从莱昂身上扫过,又看向柯薇塔。


「练得怎么样?」边说边弯腰从托盘上端起茶壶,将两只空杯斟满红茶。动作不急不缓,水流稳稳地注入杯中,没有溅出一滴。


「摔了好几跤。」柯薇塔老实回答,苦笑着揉了揉手臂,「不过好像确实比之前强了点。」


艾琳娜将茶杯递过去,又端起另一只递给莱昂。


艾琳娜站了片刻,目光从柯薇塔沾了草汁的便服扫过——裤子的膝盖处磨出了灰痕,袖口也湿了一片。


「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

「小姐那边起居我会先照看着。你不用着急,慢慢来。」


柯薇塔确实满身是汗,这副样子不太适合直接去小姐房间。


「别着凉了。早上风凉,出汗后容易感冒。」


「……那麻烦您了。」柯薇塔终于说。


艾琳娜微微摇头,意思是「不用客气」。她端起托盘,转身朝府里走去。走出几步后,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


「对了,茶水间我烧了热水,浴室的桶也备好了。」她说,没有回头,「直接去就行。」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步伐平稳,裙摆几乎不动。晨光落在她深色的裙装上,将那抹身影衬得格外轻盈。


柯薇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园小径的转角处,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你这同事确实挺能干的。」莱昂端着茶杯,语气随意。


「嗯。」柯薇塔应了一声,收回目光。


「那你去吧。」莱昂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明天这个时间,还是在这儿。」


「好。」


柯薇塔快步走回府里。经过茶水间时,她特意推门看了一眼——炉子上坐着热水壶,壶嘴正冒着热气;浴室的木桶已经注满了水,旁边搭着干净的毛巾和换洗衣物。


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像早就算好了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每到这种时候都觉得艾琳娜真是厉害过头了。


柯薇塔这样想着,褪下那套沾了草汁和泥土的深色便服,将它们搭在屏风边缘。热水从木桶上方悬挂的水桶中倾泻而下——佣人房的浴室没有伯爵府主屋那般精致,但比起贫民窟的臭水沟,已经是天堂。


她试探性地将脚尖探入木桶,温度刚好,整个人沉进热水里,水面没过肩膀。她靠在桶壁上,呼出一口长气。


「呜哇...」在这种地方完全像是个大叔。


肌肉的酸痛在这时才真正浮上来——后背、手肘、大腿外侧,都是今天摔出来的。没有淤青,但隐隐发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还是很瘦。


从贫民窟出来大半年了,一日三餐稳定,伙食也比以前好了太多,但她的身体似乎还没完全跟上。手臂细得像两根柴棍,锁骨突出,肋骨隐约可见,热水蒸得皮肤泛红。


她抬起一只手,翻转着看了看,指节分明,皮肤已经不像当初那样粗糙皲裂,掌心有点薄薄的茧。


不过比以前好多了。


她想起还在管道里蜷缩的那些夜晚。那时候连指甲缝里的泥都洗不干净,头发打结成团,身上永远有一股下水道的潮臭味。


现在至少能每天洗澡了。


她把脸埋进水里,吐出一串气泡。


水面晃动,倒映出模煳的天花板。


魔力的事……还是没进展。


莱昂说的「熔浆」,卡梅莉拉的「压缩」


而她指尖那缕微弱的魔力,游移不定,像断了线的风筝,随时都会消散。


「重要的是你觉得它是什么,你想要它是什么。」


她闭上眼睛,试着感受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流动。


很细,很柔,在身体里蜿蜒,找不到头,也找不到尾。


她深吸一口气,从水里坐起来,水珠顺着灰白色的发丝往下淌。


不能再泡了,不能过于依赖艾琳娜的好意。


她跨出木桶,用干布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女仆装。镜子里的自己脸颊被热水蒸得泛红,头发还带着水汽,眼睛比刚来的时候有神了一些。


拍了拍自己的脸,整理完衣服上的边边角角。


好!今天也要加油!



晚上好!

您觉得「熔浆」会是什么呢?放在莱昂身上如何体现?个人觉得会是很有趣的设定,也正是莱昂适合做为护卫的理由之一。

你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