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蕩的拍賣會場,僅剩下兩個一模一樣的女人
這裡仍是剛才那個拍賣會場,爐火、沙發,甚至中央的圓桌都沒有改變
唯一有變化的,可能只有人都消失了這點吧
女神和拍賣總監的屍體,還有其他的玩家都消失了
不過留下來的兩人長得一模一樣倒是一種困擾
不,或許意外地沒問題
畢竟,對人而言最簡單也最根深蒂固的分類,就是「你」跟「我」,不是嗎?
不管是爭執、戰爭,還是廝殺,只要分出這點,就足以成立
紅狐侍女拿著黑色的行李箱,走到了窗戶旁邊
而京都則清點著金屬行李箱內的東西,但很不幸的,裡面派得上用場的東西意料之外地少
畢竟面對的是MC&D,姑且是帶了能夠換錢的東西過來,像是比特幣、地產,跟金條之類的
但能應對異常汙染的東西就不多了,畢竟那種東西對黑盒子個體來說沒必要
誰會幫無敵的角色穿上防具呢,那種角色最多也只會給她裝備「危險泳裝」之類的東西吧
「話說,我們現在到底該幹啥?」
「誰知道呢,妳不是說是最終章嗎?」
「是啊,說到最終章的話……當然是由大反派出來說明自己的邪惡計畫,最後來一場轟轟烈烈的頭目戰,打敗頭目之後回家喝杯啤酒不是嗎?」
「原來如此,這計畫不錯」
「是吧?」
「「所以,妳就開始說明邪惡計畫吧?」」
同時發話的兩人,暫停了一會
「「妳才是邪惡的那邊吧」」
總之,是一場鬧劇
直到兩人總算放棄指責,花了一小段時間
對於兩人那過於悲慘的結局來說,未免太過胡鬧的開場
京都以一種近乎無力的方式向紅狐提問
「所以,說說妳是誰吧」
「Philautia(自愛)喔,該說一句初次見面吧,是女神為了妳而專門定制的一次性人偶,九侍從之首,和妳一樣是大姐」
脫下面具的她,除了長相以外,跟京都完全不一樣,像隻隨性的貓
「我不是大姐」
「是嗎……啊,原來如此,不過的確是妳在照顧妹妹們嘛,差不多啦」
紅狐,或該說Philautia(自愛)短暫停止並思考的動作,對京都來說並不陌生
「妳讀了我的記憶啊」
「準確地來說,是女神讀了在場所有人的記憶,然後依她的喜好,把記憶揉進九侍從的降臨體內,而且給了我們強化印象的面具」
戴著面具的時候,除了妳以外沒人聽得到我說話喔,Philautia(自愛)笑著說
「所以對我們而言沒有所謂的欺騙,『這個身分』就是我們唯一擁有的自我認知」
「對我而言,我就是完美的『布魯克林.京都』」
京都自箱中拿出一套手甲,那是日式鎧甲中被稱為籠手的部分,然後仔細地穿上它
「完美的我啊……那種東西有什麼存在的必要?」
侍女敲著自己的太陽穴,似乎在努力回憶著什麼
「不煩嗎?這種人生?」
「總是被旁人用著異樣的眼神看著,那種像是考試時想偷看一眼正確答案,真偷看到時卻發現自己寫的答卷大錯特錯的嫌惡眼神」
「沒有想過嗎?不想承擔那種無趣又渺小的自卑感,想對他們罵一句『又不是我讓你們犯錯的,別反過來怨恨老娘』嗎?」
「黑盒子個體……其實在原始設計上並沒有這種特性的,妳是知道的吧?」
兩人之間沉默了很久
「……是啊,我知道」
「我們六姐妹不是黑盒子計畫的成功個體,只是剛好存活下來的殘次品,我們每個人都知道」
Philautia(自愛)抬起了一隻手指,指向了京都
「那讓給我怎麼樣?」
「讓?」
「妳的人生,讓給我怎麼樣?」
「……」
「啊,妳動搖了對吧?」
Philautia(自愛)像是總算想起了重要的事情,拍了拍手
「因為模因疫苗而很難讀取我腦子中的東西,所以先用言語動搖我是吧?」
「啊,被看穿了嗎?」
京都理解了
剛才那幾句話不是為了說服她
是為了讓她在腦中反射性地核對「遭遇高階現實汙染時的武裝解禁流程」
侍女將手指壓在自己的喉嚨上壓了兩下,像是在麥克風試音一樣
「啊~啊~測試測試,機動特遣隊B級幹員『布魯克林.京都』,現在異常汙染確認C-5級,都市汙染確定,申請壓縮武裝之立即解禁,武器代號alpha、delta、eta、10、6、3、4」
瞬間,武器集裝箱自空中落了下來
武裝箱的外殼在落地的瞬間就因衝擊而解開,只留下內部的武器和支撐它的底座
那是一把湛藍的大太刀,侍女抽出了它,將刀刃對著京都擺出架勢
「要是妳沒動搖的話,我還真弄不到解壓縮武器用的代號呢」
京都的武器,被奪走了
京都擅長各種武術,但她真正擅長的其實是大太刀
機動特遣隊的工作,其實意外地大多都會用上近戰武器,畢竟對付人類的場合並不會派出他們
而對付異常汙染的場合,鉛彈跟刀刃效果差不了太多,要嘛是都有效果,要嘛就都是廢物
京都在那種場合總是帶著大太刀進去,這次她也帶了一把
也就是說,她現在要空手對付自己帶來的武器
……真夠麻煩的,下次要對幫忙壓縮武器的奇術部提出書面抗議才行
大太刀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劈了過來,這種刀械一般是很難用這種速度劈砍的
但Philautia(自愛)做到了,因為京都也做得到
她揮出的這一刀,簡直就是明晃晃地在跟京都挑釁
妳做得到的,我也做得到
京都向後跳開,對付大太刀這種攻擊範圍,只靠原地身法根本沒用
大太刀與其說是刀,不如說更接近於長柄斧跟長槍,刃長150公分以上可不是開玩笑的
於是京都跑了起來
那簡直就是百米賽跑選手的速度,但她穿的是和服,腳上甚至是木屐
侍女肩扛著大太刀也追了上去,追逐戰開始了
拍賣會場內的雜物其實很多,並不方便全力奔跑,但對於在場的兩人來說毫無影響
沙發、桌子、家具,兩人視若無物地穿越其中
其中夾雜著大太刀的斬擊,不過被斬開的只有擋路的家具而已,京都毫髮無損
不如說,這種狀況下扛著大太刀的一方才是消耗體力的那邊
「我說,妳不會是期待我耗盡體力吧,先說好,我的體力可不是人類級別的喔」
「明明複製了我的技術,卻沒打算複製我的體力嗎?」
「畢竟身體規格是神嘛,我也沒有辦法」
「說什麼笑話呢」
京都扭身投出餐刀,但侍女以大太刀彈開了射向她眼睛的兇器
是幾近人類極限的動作,至少那不是該在談笑之間進行的攻防
但兩人都沒有驚訝,這是理所當然的動作
京都撿起了地上的刀鞘,那是剛才由侍女拋下的東西
「別這麼粗暴地對待『夜行燈』,這可是我很珍惜的裝備啊」
侍女歪了歪頭
「那等殺了妳之後,我再好好保養吧,要上油嗎?」
「上兩層」
「我知道了」
大太刀劈來,京都以刀鞘擋住了這一刀
雖然一般來說刀鞘並沒有辦法做到這種事,但優秀的裝備自然是連刀鞘都很優秀
這並不是正確的用法,但至少這一刀是給擋下來了
刀鞘向前刺向侍女的喉嚨,這次換成侍女向後退開,遠離了京都
「對了,妳知道為什麼只有妳的『地獄』什麼都沒有發生嗎?」
「說來聽聽」
「因為,我就是妳的『地獄』啊」
「不好笑」
京都拋掉手上的刀鞘,調整了一下手上的籠手
「嘿,接下來要空手接白刃了嗎?」
京都的手上是一副黑色的手甲,沒有任何反光的漆黑材質讓人感到畏懼
「先說好,這可沒有任何的異常性質,就只是單純的高碳鋼和鎢鋼疊層做出來的手甲而已」
京都整了一下手甲,擺出了奇妙的姿勢
右手下垂向地,左手向前阻擋著,身體整體向前垂下,像是要起跑一般的姿勢
Philautia(自愛)以中段姿勢對峙著,她正等著京都的下一步
京都突進,她像短跑選手一樣用極高的初速壓低身姿撞向侍女
侍女劈下刀,那是把京都從右肩直接劈開的袈裟斬
這一刀的威力足以定下勝負
但很可惜的,這就是京都在等待的招式,就像Philautia(自愛)非常清楚她的動作一樣,她也一樣清楚紅狐的動作基礎
京都左手向右推開了侍女的手腕,原本該順利斬下的刀路失去了出刀方向,完全沒辦法發揮出威力
她的右手順勢擊打侍女的左肩,一口氣破壞了她的平衡,Philautia(自愛)整個人被掀翻向後倒地
侍女面朝天空,京都立刻向下追加臉部擊打,但侍女立刻翻滾遠離,她的拳甲只擊中地面
Philautia(自愛)再次擺出架勢,雖然輸了一招,但她並不在意
她用的這把「夜行燈」只是普通的大太刀而已,她的記憶也和京都一樣,但她的肉體強度卻遠遠不同
她是「自愛」,是愚神之侍女,是沒有神話、卻仍然以神格降臨於此的東西,這具身體和京都的凡人身軀不同,沒有任何極限
她就算和京都這樣子連續打上十二個小時,也不會喘上一口氣吧
京都就算能一次兩次地擊倒她也沒有意義,對她而言根本不存在體力消耗的問題
「真以為這樣的對決能一直下去嗎?」
「誰跟妳說這是對決了?」
「我在做的,只是異常收容標準流程而已」
「現在,妳給我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