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痕目前腦子真的很亂,黃道先生現在到底想幹嘛?
不管用什麼理由,只要拍下那把槍,實際上就結束了吧,在這時突然把自己拉進去是想做什麼?
難不成黃道不想付錢?
但以傷痕對黃道這個人的認知,他並不是那種人
以那些新聞上的名嘴給出的評價,黃道在這種時候從不吝嗇付錢,他總是看準每個時機在不該出現的地方塞入自己的資金,定下不該出現的約定
那些約定成了黃道成功的基石,他不可能在這種場合毀約
傷痕看了黃道今晚的表現,頭一次覺得那些名嘴偶爾說話也是會準的
但黃道先生現在為何想要他收下那把槍?
由暗樁掌握著雇主的命,這是什麼笑話嗎,就連傷痕自己都覺得這不好笑
表面上看起來對雇主是最好的選項,實際上卻是最容易暴露的糟糕選項
掩飾犯罪最好的手段,就是讓人根本沒察覺到犯罪本身的存在,黃道先生不可能不懂這件事
把它塞給書頁還是餘燼然後正正當當的付錢,才是掩蓋暗樁存在的最好手段,那兩人的話只要黃道先生正常的付錢,也不可能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吧
至少傷痕是這麼想的
他不懂這些人的真正目的,也不懂這些拍品會把人逼到什麼地步
但黃道先生接下來說的話背叛了他的期待
「是啊....傷痕先生的話,可能正好合適?」
黑狐問了
「理由呢?」
「利害一致」
黃道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想過這個答案
「傷痕先生目前尚未取得任何拍品,也尚未取得存活資格。在場沒有任何人比他更需要銀幣市場繼續有效」
「如果我違約或是死亡導致市場崩潰,傷痕先生會是受害最直接的人」
「所以,讓他保管契約之槍,反而是目前最不容易被濫用的安排」
黑狐看起來並不接受這種說法
「利害關係符合,不代表他有膽子照做吧,傷痕這小子感覺隨便威脅一下就會倒戈」
「也許吧,我無意在這個地方代替傷痕先生發言,傷痕先生你認為如何呢?」
「我...不認為我會倒戈,但我也不覺得我適合幫黃道先生持有這把槍」
「怎麼說呢?」
「和書頁一樣,我沒有開槍的本事」
騙人的,傷痕是用槍比用筆還順手的那類人
這次的拍賣會由於不合適所以沒有,但平常都是會隨身攜帶的
「那不成問題,這把契約之槍無需正常的開槍經驗,就算對著天花板開槍,只要想著位置就能命中,我的理解沒錯吧,拍賣總監?」
「是的,如您所說」
「所以,不需要任何訓練,只需要扣下扳機的意志即可,而這點我相信傷痕先生是沒問題的,你是能扣得下扳機的人」
「...雖然我自己這麼說也很奇怪,但我想如果在場的任何一個人威脅我,我可能會不得不扣下扳機」
「那正是我對傷痕先生的期望」
「?」
黃道非常自然的,說出了接下來的話
「我想事到如今也沒有必要迴避了,傷痕先生在這場拍賣會中是最弱的,這裡的弱並不是肉體上的,而是社會地位上的意思,如果讓你不高興的話我先道歉」
「不,做為土包子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我有自覺」
「然而,這樣的傷痕先生正好適合保管這把槍的業務」
「不適合吧,怎麼想都不適合」
「立場最弱,代表不論如何都得維持住市場的存在,畢竟銀幣市場讓眾人在面對每一件拍賣品時都能自由出價而無需考慮他人臉色,不過目前也只剩下三件拍賣品了就是」
除去契約之槍就只剩兩件了呢,黃道點了點頭
「而且會被威脅也不是壞事」
「不,是壞事吧,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
「銀幣市場是我們六個人之間的契約,如果出現了必須威脅傷痕先生也要阻止我的狀況,那我想被阻止也是理所當然的,不如說如果掌握市場的存亡卻完全不需接受他人的意見,那才是大問題」
黃道的想法和傷痕完全不同,他並不認為暗樁必須永遠藏在桌底
重要的是,不能讓人看見那是一枚暗樁
只要能把它包裝成制度的一部分,原本藏起來的棋子,反而能在台面上發揮更大的作用
把手牌藏起來,然後輸掉可以贏的牌局有什麼意義?
在銀幣市場成立的瞬間,其實傷痕的存在意義就已經不大了,他可以幫忙對黃道的各種提議推上一把,但在黑狐小姐剛才展示的「正確性」面前也不會有太大作用吧
那位公主反對的提議必定不會通過,就算加上傷痕那微弱的讚同也不會有什麼改變的
所以,他決定要讓傷痕來掌握自己的命,對眾人展示出誠意
重點是展現出來的姿態
「這把槍給我帶來的不只是我個人的存活資格,同時也讓你們監管我的履約狀態」
正確不必等同於真相,只要不被公主認定是錯誤,這套說法就能被眾人接受
黃道當然無意毀約,但此時讓傷痕拿著手槍來監管市場是唯一選項
黑狐若有必要的話就會開槍
書頁則更麻煩,他或許不敢為自己開槍,但在理德曼文件的拍賣上他已經證明了,若他相信那是阻止錯誤的唯一方法,他也能果斷的扣下扳機
醫生就算沒必要,也很有可能開槍
餘燼相對安全,但要是等一下復活金幣落到醫生手上,毀掉銀幣市場可能會成為他唯一的搶奪手段
說到底,要擺出姿態又不至於意外死亡,這把槍就只能讓傷痕拿著
雖然和一開始的預料用法不同,暗樁的安排的確是確保了黃道的安全
他想了想,記得這個男人簽約時有特別提到,這次的報酬直接轉給他的妹妹?
黃道不打算毀約,事前約定好的報酬在拍賣會結束的隔天就會轉過去,不過據瑪莉整理的資料,那個妹妹的問題似乎並不是單純的金錢就能解決的
醫療問題、債務問題、法律問題,這些很快就會把那筆報酬吞得一乾二淨吧,傷痕怎麼看都不像是能順利保住那筆錢的人
黃道看著傷痕,內心有點好奇,那個男人考慮過這些嗎?
「露西亞,妳認為該接受嗎?」
「哥哥……你現在還有拒絕的選項嗎?這其實就是黃道先生的命令吧」
「我這種人在今晚這種場合想要有選項什麼的,好像並不現實啊...露西亞」
「哥哥?」
「我...有點害怕啊,死亡的預感湧上來了」
「每次危險的工作前都會有的那種預感,明明在這明亮而又乾淨的大廳之中,那種預感卻比在暗巷還強烈,我這次真的會死吧」
「這次工作的報酬黃道先生應該是會給的,妳現在這個狀況應該也沒問題了,要好好的活下去啊」
「哥哥,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嗯?」
「不,沒什麼,哥哥是不會死的,相信我吧」
「好,我相信妳」
傷痕下定了決心轉向黃道
「黃道先生,雖然我仍然不覺得我是值得承擔這份重責的人,但如果你如此堅持的話,那我就接受」
「謝謝你,傷痕先生」
拍賣總監舉起了手,眾人看向了他
「那書頁先生,由傷痕先生做為契約之槍的保管人,監督黃道先生的履約狀況,請問你是否同意呢?」
「...我同意」
「其它的各位客戶,請問有沒有反對此提議的人員呢?」
拍賣總監看了一圈,但並沒有人發言
「黃道先生,正式的宣言無法由MC&D公司代理,麻煩您了」
黃道吸了一口氣,向著粉紅色的恐龍布偶裝舉手
「女神大人,在全部玩家的同意之下,我希望以十二枚銀幣的價格直接標下契約之槍」
粉紅色的恐龍布偶看了一圈眾人,然後拍了拍手
眾人也跟著拍手,拍賣總監接過了話
「好的,那就由我代表女神發言,契約之槍由黃道先生取得,並依照玩家間協議,槍體由傷痕先生保管,子彈由黃道先生持有」
六角紋路面具的侍女恭敬的由粉紅色恐龍手中接下了那把雷明頓手槍,和僅此一發的子彈
黃道收下了兩項物品,然後他拿著子彈,對眾人如此宣言
「自此刻起,若我違反銀幣市場之承諾,或以任何方式使市場承諾失效,傷痕先生得以契約之槍對我開槍」
「請女神大人、MC&D 公司,以及在場諸位共同見證」
「我的性命,將作為銀幣市場的擔保」
手槍被交給了威尼斯面具的侍女,她雙手捧著手槍走到傷痕面前,然後單膝跪下
傷痕握住了那把核桃木握柄的手槍,並下意識的拉開槍栓確認子彈,槍膛內空無一物,他又將槍栓恢復原狀
「我...會監督好黃道先生,不讓他違約的,應該是這樣說的,對吧?」
黃道得到了契約之槍,也得到了存活資格
傷痕得到了一把槍,一把可以殺死黃道的槍
以及一個比剛才更清楚的事實
黃道先生已經安全了
書頁先生已經安全了
黑狐小姐也已經安全了
可他還沒有
傷痕低頭看著手裡的槍
槍很輕
死亡卻忽然變得很重
「我相信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