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夜晚的花園在海風中非常溫暖，像是剛才那場室內的拍賣只是一場短暫的夢

各式甜點、水果與酒類已經送到了眾人身旁，六名侍女推著餐車，在花園內安靜地移動著

全部的玩家都取了自己的飲料，正在等著黃道的下一句話

黃道接過六角紋面具侍女遞來的紅酒，輕輕晃了晃杯中酒液

「我覺得，在這場拍賣會中，大家所承擔的風險未免太高，而回報也太過低廉了」

他微笑著說

「不是嗎？大家互相猜忌、互相貶低，最後用過高的價格，買下未必符合自己心意的商品。這對於今天這個美好的夜晚而言，未免太過掃興」

「那不正是今晚女神所期待的嗎？」

醫生如此回應，而黃道看向他

「不，醫生先生，我相信女神所期待的並不是人們互相踩踏、互相仇視的模樣」

「她不正是支持整個人類社會成長的偉大女神嗎？若只是小打小鬧地爭奪幾枚銀幣，那樣的愚蠢未免太過狹隘，也太不值得讚美了」

黑狐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她向來討厭無意義的開場白。

「別廢話，說建議。」

黃道倒也不惱，只是放下手中的紅酒，面向拍賣總監。

「總監先生，照過去經驗，玩家們在此時此刻通常應該正在做些什麼？」

總監想了想，聳了聳肩。

「一般而言，每場拍賣結束後，客戶們會針對已經取得拍賣品的賣家，進行剩餘銀幣的收購。」

「有時也會有客戶主動出售手上的銀幣，以追求離開禮讚會場後的長期利益。」

「當然，也有向已取得拍賣品的客戶，約定借用拍品的情況。」

說到此處，總監看向書頁。

「以目前的情況來舉例，應該就是各位向書頁先生提出以個人資產購買剩下的四枚銀幣，或者討論後續如何租借黑曜石斧的事項吧。」

眾人的目光投向書頁

書頁有點不知所措

「耶……是要跟我討論石斧的事情嗎？可是我剛才留在房間的桌上，目前並不在我身上……」

然後，他身旁的報紙面具侍女向前一步，和他耳語了幾句

「啊，好的，好的……」

書頁連忙點頭

「侍女小姐說石斧正由她保存著。如果各位想借的話，她可以隨時拿出來，不用特別回到房間」

黑狐舉起清酒一飲而盡，把杯子丟給身旁的紅色狐狸面具侍女，轉向黃道

「所以，你是想向書頁小弟收購，還是租借？」

「請不要這麼心急」

黃道微笑著說

「我還有第二個問題要請教總監」

他轉回拍賣總監

「過去在禮讚中，玩家之間收購銀幣的單價，一般會落在哪個位置呢？」

「依拍賣進度不同，一般由兩百萬到五百萬美金不等」

當然，越後面越貴

而且到了最後一場拍賣時，一般而言，會拿出來交換銀幣的對價也未必還會是美金

不過總監沒有必要把這一點也說出來

「那我出一千萬。」

黃道如此斷言，像是他說中的不是價格，而是真理。

醫生帶著一點不屑的語氣回應。

「一千萬，也就是說，您要向書頁先生花四千萬買下四枚銀幣？這種事情應該私下和書頁先生討論就行，不用向大家宣告」

「不」

黃道說

「我希望各位把目前全部可流通的六十四枚銀幣，都交由我來集中管理」

這句話讓花園短暫安靜了一瞬

黃道並沒有停下

「目前書頁先生已支付八枚銀幣，場上剩餘可流通銀幣共六十四枚。我的提案很簡單，這六十四枚銀幣全部交由我管理」

「各位並不是放棄出價權，而是將銀幣轉換為信用額度」

「後續拍賣中，各位依舊可以自由出價」

他伸出一根手指

「若您以低於十二枚的價格得標，例如八枚，那麼剩下四枚的額度，我以每枚一千萬美金補償」

接著，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若您以高於十二枚的價格得標，例如十五枚，那麼超出的三枚，由我先替您墊付。拍賣結束後，您只需要以每枚一百萬美金支付使用費」

「簡單來說，各位不必再擔心手上銀幣不足，也不必急著和其他人私下協商。我會替各位承擔流動性風險」

黑狐看著他

「也就是說，你想當所有人的錢包？」

「不，是保證人」

「保證什麼？」

「保證各位不用因為一時缺少幾枚銀幣，而錯失真正想要的東西」

黃道環視眾人

「各位可以把這視為一個臨時市場。我負責提供流動性，承擔價格波動，並確保每位客戶都有機會取得真正想要的拍品。」

「作為交換，我希望大家在取得存活資格後，就退出後續拍賣」

「這樣既能保證每個人的生存資格，也能把銀幣價值發揮到最大化，同時不至於在低價拍品上消耗過多資源」

「我相信，這對在場各位都是最好的選擇」

語畢，眾人陷入沉思

而不知何時出現的女神坐在不遠處的花亭邊，晃著腿，露出非常開心的笑容

「哇，大家真的很會把簡單的事情弄複雜呢」

她拍了拍手

拍賣總監微微欠身，向女神詢問

「女神大人，黃道先生的提案是否能被禮讚承認？」

「可以啊」

女神笑著說

「愚蠢嘛，愈多愈好」

書頁向著身旁戴著報紙面具的侍女詢問

「女神大人，這個提案代表我除了石斧之外，還能額外拿到四千萬美金的意思嗎？」

「是的，書頁先生，你的理解很正確」

書頁沉默了，要說不想要四千萬美金，那絕對是騙人的

但他來此的主要目的，是確認理德曼文件的去向

日記上和禮讚記錄都說他不會拿到理德曼文件，所以他才隨意地進行了喊價，沒想到第一輪就讓他得標了

想影響文件的持有人，銀幣可是最重要的資產，而他竟然一開始就用掉了八枚

如果拒絕黃道，他只剩四枚銀幣

他開始懊悔了

醫生靠在椅背上

「四號，你怎麼看？」

「除了是個砸錢的傻子之外，沒什麼能說的。」

醫生打從心底無所謂，這完全不影響他的計畫，四號的想法是對的

餘燼想了想，金幣似乎是第五件拍賣品吧

接受這個提議就代表，到時至少會有三名玩家主動退出，留下他自己，一個拍到七穿堂的人，和最後一個空手的人。

他看向醫生，又看向黃道

他直覺認為，留下來的應該會是這兩位

哈里斯握著瑪莉倒給他的紅茶，感受著這多年以來懷念的溫度

要是這一刻能久一點，該有多好

「哈里斯」

身旁的瑪莉輕聲說

「別忘了我說的話」

哈里斯沒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握住了茶杯。

傷痕緊張地看著自己的妹妹。

為了等一下的發言自然一點，他深吸了一口氣。

雇主發話了，這時除了同意又能怎樣呢？

他只希望等一下不要露餡

黑狐又倒了一杯清酒。

她身旁的紅狐侍女喝酒的動作跟她一模一樣

在眾人思考之時，黃道也和他的秘書討論著

「瑪莉，你怎麼看，需要連最後的底牌都打出去嗎？」

「我認為有必要加注黑狐小姐。只要她同意，這個提案就會成功」

「那就來吧」

黃道走到了黑狐身旁，向她追加了一項條件。

「黑狐小姐，只要您同意這項提案，我可以透過基金會之外的合法渠道，對近衛家名下的文化財團、地方政治網絡與海外資產進行十年期投資」

他微笑著說。

「每年不低於這個數字」

黑狐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她沒有回話

黃道也沒有催促，只是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京都頭一次向自己的侍女發話，她也沒有更好的對話對象了

「那個男人到底在說什麼？」

「妳忘了妳這次使用的假身分嗎？近衛九華小姐。」

「知道近衛一族的名字，還敢提出這種建議，這人也很有膽識啊。雖然對著假身分提出誘惑，有點好笑就是」

「血緣關係，姑且還是有的喔」

「……什麼？」

紅色狐狸面具的侍女晃了晃杯中的清酒

「妳名字中的『京都』，本來代表的就是京都的近衛一族，就算真的去驗DNA也能百分百過關，雖然財產繼承權上還有點微妙，但我想只是進個家門的話，還是會讓妳進去的。」

戴著黑狐面具的京都，頭一次認真看向這名侍女

「……妳不是我」

「不是呢」

「不是模因，不是幻覺，也不是奇術」

「也不是呢」

「……那妳為什麼會知道，連基金會內部都早已銷毀的資料？」

紅色狐狸沒有回話，只是喝下了清酒

黃道再次向眾人提問

「那麼，大家的想法如何呢？」

傷痕第一個舉手

「我、我覺得可以。反正我也不是很懂這些，交給懂的人比較好吧」

餘燼溫和地說：

「我也同意」

醫生回話：

「可以啊，沒什麼特別需要反對的」

書頁看起來非常煩惱

「嗯……我同意」

黑狐是最後一個發言的，但她的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侍女。

「行，我同意」

「那後續將由本公司記錄各位的同意，並向女神之桌登錄黃道先生作為本次禮讚之銀幣管理人，請各位繼續享受休息時間」

拍賣總監行了一禮之後離席，而黃道則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現在這是他的市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