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小白的试探

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人不是上次那个漂亮姐姐了。

是个老头子,嗯,很符合我对管家的刻板印象呢。

不过,是他在看我吧,一定是的吧!

喂喂,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浑身的汗毛都快被他盯得竖起来了!


他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放在这里。

空气里瞬间就飘进来一股混合着烤面粉、奶酪,还有……超多菠萝的甜香气。

说了句「这是先生亲自做的,请夫人品尝,先生随后就来。」


说完就迅速的离开了。


我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在这么安静的地方,特别响。

喂喂喂,谁是那家伙的老婆啊!

亏我第一眼看上去还挺和蔼的。

结果这老登老花眼这么严重!


我气鼓鼓的看着那被放置在桌子上的披萨。

还没等我准备怎么对这个玩意泄愤,那个混蛋就回来了。

我吓得一秒破功,立刻老老实实地端坐在沙发边上。


乖巧.jpg


柯夜看了我一眼。

他眼里带着笑。

「你的『超级无敌十倍菠萝传统意大利披萨』。」

他说,特意把那个拗口的名字念得一字一顿。

「希望符合你的期待。」


木盘上,躺着一个……一个金灿灿的,大得离谱的披萨。

披萨上面,密密麻麻,铺满了烤得微微焦黄的菠萝块。

是真的密密麻麻。

我敢说这玩意儿除了饼底和芝士,百分之九十都是菠萝。

菠萝和菠萝之间几乎没有缝隙,热气从那些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冒出来,带着一种甜得发腻又混合着咸香的,极具侵略性的味道。


超级无敌十倍菠萝正统意大利披萨。

他还真给做出来了。


我咽了口口水。

看着……还真不错。

比我以前点的任何外卖披萨都像样。


「坐过来。」

柯夜拉出一把椅子,看着我。


我磨磨蹭蹭地挪过去。

脖子上的链子随着我走动,在地上拖出细碎的哗啦声。

长度刚好够我从沙发走到餐桌边,但没法绕到桌子另一头。

他算得真准。

呵,变态、。


我坐下。

裙子有点短,坐下的时候大腿直接贴在冰凉的实木椅面上,激得我皮肤一紧。

我下意识并拢了腿。


柯夜坐在我旁边。

他没急着动手,而是拿起那个银色的、像刀又不像刀的工具,慢条斯理地切下一角。

奶酪被拉扯出长长的、晶莹的丝。

他小心地把那块披萨盛到一个小碟子里,然后……递到了我面前。


不。

不是放到桌上。

他拿着那个碟子,另一只手捏住了那块披萨的一角。

冒着热气的、软塌塌的三角形。

然后,直接递到了我的嘴边。


我愣住了。

睁大眼睛看着他。


「尝尝。」

他说。

声音很温和。

「小心烫。」


这……

这是要喂我?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不对,我现在这外表可能还真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大小姐!


不过那能一样吗!

屈辱感猛地冲上来。

你妈,士可杀不可辱!


我当场就要拍案而起。


然后又默默坐了回去。


他显然被我这突然的「诈尸」动作吸引了视线,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玩味。


恰逢此时,我的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又发出了一声哀鸣。。


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朵根。

我甚至能感觉到耳廓在发烫。

太丢人了。


主要是,

拒绝的话,这顿看起来很好吃的披萨可能就没了。

气氛也可能就没了。


只是害怕浪费这么好的食物而已。

真的不是害怕什么的。

开玩笑!

这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别急,我有我的节奏。


我……

我忍。


我慢慢地,迟疑地,张开了嘴。


他小心地把披萨的尖角递进我嘴里。

温热的,酥脆的饼边最先碰到我的嘴唇,然后是柔软滚烫的馅料。

我赶紧咬住。


咔嚓。

很轻的一声。

饼底比我想象的还要脆。

然后是汹涌的、混合着浓郁奶香的酸甜菠萝味,在嘴里爆开。

热乎乎的,烫得我舌尖一缩,但……真的好吃。

奶酪香浓得不腻,菠萝烤过之后甜味更集中,还有一点点火腿的咸香点缀。


我咀嚼着。

眼睛忍不住眯起来了一点。

妈的。

怎么这么好吃。

他厨艺这么好吗 ?

有钱人的披萨食材都是特供的吗?


「怎么样?」

柯夜问。

他手里还捏着那块披萨剩下的部分,指尖微微沾到一点油渍。


我嘴里塞得鼓鼓的,没法说话,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他笑了。

好像很满意我的反应。

等我咽下那一口,他又把剩下的部分递过来。


就这样。

他喂一口。

我吃一口。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我细微的咀嚼声,还有他偶尔调整姿势时,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岂有此理!

我堂堂一个靠嘴皮子和脑子吃饭的顶尖(自封)网络情感诈P大师,居然沦落到被目标对象投喂的地步!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等着吧!

等我找到机会,我一定……我一定……

我愤愤地张开嘴,狠狠地,一口咬在了那块披萨上。

力道大得像是在咬他的肉。


但……

披萨也是真的好吃。

热乎乎的食物下肚,让之前因为紧张和恐惧一直绷着的身体,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胃里暖洋洋的。


岂可休。

我在心里骂自己。

你就这点出息?

一块披萨就给收买了?

小白你清醒一点!


可当下一口递过来的时候,我还是乖乖地张开了嘴。


吃到第三块的时候,我嘴角沾了一点奶酪。

我自己没感觉到。

柯夜伸出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帮我擦掉了。


他的手指碰到我嘴角的皮肤。

温热的。

有点粗糙的薄茧划过。

我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收回手,很自然地把那点奶酪抹在餐巾上,然后又切了一小块披萨。


太自然了。

好像我们真的是一对……亲密的情侣。

他在照顾他有点笨手笨脚的小女朋友。


我心里那点因为美食而稍微放松的警惕,又竖了起来。

但与此同时,一个念头像水底的泡泡一样,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对我……

好像真的很「宽容」?

除了这个链子,在这哪儿也不能去。

他几乎没拒绝过我什么。

奶茶。

披萨。

要什么都给。


他图什么呢?

就图把我摆在这里看着?


如果……如果我表现得再「好」一点呢?

试探。

我得试探一下。

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气氛正好。

他看起来心情也不错。

现在……应该是最好的时机。


我想试试。

他的底线。

也许……也许没有我想的那么绝对?

也许我表现得好,他能给我一点点……自由?

哪怕只是一点点。


比如……这个项圈。

如果能够让摘掉的话,就帮大忙了。


有这个在,我连逃出去的念想都没有。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嘴里还在机械地咀嚼着最后一口披萨,却已经完全尝不出味道了。


我偷偷瞥了他一眼。

他正在用湿毛巾擦手,动作优雅,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好看得像幅画。


就现在。

趁他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我舔了舔嘴唇,嘴里还有菠萝的酸甜味。

我放下手里一直攥着的餐巾,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裙摆的一角。


「那个……」

我绞着手指,不敢看他的眼睛,视线落在茶几上剩下的那几块披萨上。

「柯夜……哥哥?」

我试探性地叫出了那个在网上用了无数遍的称呼。

他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

然后我听到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笑。

「嗯。」

得到回应,我胆子又大了一点。

「这个……」

我抬起手,碰了碰脖子上那个黑色的项圈,冰凉的金属扣硌着我的指尖。

「戴着它……总觉得有点……」

我说得很慢,小心翼翼地措辞。

「有点奇怪。」

「能不能……就是,在屋子里的时候,先……」


我还没说完。


那个「先」字刚出口,后面「解开一下下」还在喉咙里打转,就猛地卡住了。


不是我自己停的。


是空气。

空气突然就变了。


像是一下子被人抽干了所有的暖气,只剩下冰渣子,密密匝匝地悬在那里,沉甸甸地压下来。

我脖子后面那片皮肤,汗毛唰一下就竖起来了,扎得我生疼。


我下意识地抬眼去看柯夜。


他还是坐在那里。

姿势都没变。

脸上那点因为喂食而残留的柔和,像被橡皮擦「嗤」一下抹掉了,干干净净。

眉毛都没皱一下,嘴角也没往下拉。


可那双深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我。

里面没有笑意了,也没有刚才看我吃披萨时的那种专注的、近乎宠溺的温存。


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片……沉沉的、透不进光的蓝。

像冻住了的海。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可我就是知道。

我知道我完了。


我他妈踩到他尾巴了,不,是踩到他最不能碰的那根高压线了!


操操操操操!小白你这个白痴!得意忘形是吧!吃了两块披萨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是吧!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提这个!


那股从脊椎骨一路窜上来的寒意,几乎要把我的血液都冻住。

我感觉自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庞大的、冷血的东西盯住的猎物,下一秒就要被撕碎了。


跑!快跑!

可脖子上的链子……


我猛地打了个哆嗦,膝盖撞在椅子腿上,咚一声响。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声音都劈叉了,又尖又细,带着哭腔。

「我是说!是说这个链子!戴着它……我!我怎么洗澡嘛!」


求生欲像火山一样在我脑子里炸开,把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烧成了灰,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强烈的冲动——解释!快解释!别让他以为我想跑!


我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比划着,手指指向浴室的方向又猛地收回来,差点戳到自己眼睛。


「你看你看!那个浴室!地上都是水!滑溜溜的!」

「这个链子这么长!万一!万一一脚踩上去绊倒了怎么办!」

「脖子!脖子会勒到的!很疼的!」

「而且!而且水会溅到链子上!生锈了怎么办!多不好看啊!」

「我就是!我就是想洗个澡!身上黏糊糊的!吃了披萨都是味道!」


我越说越快,声音也越来越抖,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涌出来了,糊得我眼前一片花。

我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手指掐进手臂的肉里,企图用这点疼让自己别抖得那么厉害。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柯夜哥哥……你,你别生气……」

「我就是……就是想干干净净的……」


我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着泪呜咽出来的。

紫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惊恐和哀求,直直地看着他。


我不敢眨眼。

我怕一眨眼,他眼里那片冻海就会扑过来把我吞掉。


欸?

泪,是泪吗?

我哭了?

假的吧,骗人。

可脸上湿漉漉的,还有鼻涕,身体在抖,停不下来地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身体在害怕。

比我的脑子害怕多了。

一种直觉告诉我该这样做,这样哭,这样缩成一团。

为什么不动?为什么不说话?

可是不敢,不敢抬头去看。

我怕一抬头,就对上他那双刚才冻死人的眼睛。


我根本没心思管我现在看起来什么样。

什么破碎之美,什么怜爱之心,关我屁事!


嘻,我要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机会,对吧?


然后,那根手指就落下来了。

温热的,指腹有点粗粗的,轻轻地罩在了我的眼角。

替我擦。

一下,又一下。

把那些湿乎乎的东西都抹掉了。


他动作好轻。

轻得我汗毛又要立起来了。


「真是的,怎么哭了呢?」

他问。

声音又变回那种……低低的,柔柔的,像大提琴,好好听。

可我觉得比刚才还可怕。

温柔的他好像回来了。

但我知道不是真的。


「乖,不哭不哭。」

「不是要洗澡吗。」

他说,手指离开我的脸。

「链子可以取下来。」

我心里刚冒出一丁点几乎感觉不到的亮光。

「我在旁边陪着你就好。」

他说。


陪……陪着?

什么意思?


我没反应过来。

傻乎乎地,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他。

他对我笑了笑。

那个笑容,好看得让人心跳都漏一拍。

可他说出来的话——


「我帮你洗。」

「这样就不会滑倒,也不会弄湿链子了。」


……


……


……


共浴?!


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菜才不可能屈服!!!

让我光溜溜地被你看光光?!还要你帮忙洗?!

这跟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比那个还可怕!

我是男的!至少里面是!虽然外面……啊啊啊不想了!


「噫——!」

我吓得往后一缩,后背直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不,不用了!我突然觉得!也不是很想洗了!身上挺干净的!披萨味也很好闻!」


我语无伦次。

但他的笑容连变都没变。

就那么看着我。

深蓝色的眼睛,像深夜平静的海面,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怪物。


他没说话。

只是往前走了一小步。

离我更近了。

那股雪松混着冷冰冰的味道又罩过来了。


我心脏砰砰狂跳,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空气好像又变重了。

虽然没有刚才那么吓人,但……但压力好大。

他在等我改口。

我知道。


他会等。

等到我改口为止。

或者……等到他没耐心为止。


我……我……


「好,好吧……」

我声音跟蚊子叫一样。

「同意了同意了还不行吗……」

「你别……别那样看着我……」

算了,就当被那傻子看了。

他只是个大萝卜,大萝卜,大萝卜。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指甲是淡淡的粉色,真他妈好看。

好看得我想哭。


「这才对。」

他说。

然后,他的手就伸过来了。

不是来摸我的脸。

是稳稳地,扶住了我的胳膊。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握着我上臂的力气不重,但绝对不容我挣脱。


「走吧。」

他淡淡地说,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摸到了我脖子后面项圈的锁。

咔哒一声轻响。

我脖子一松。

那条一直拖在地上的、拇指粗的银色链子,从他手里滑落,哐啷一声掉在柔软的地毯上。

只剩下那个黑色的皮质项圈还扣在我脖子上。


脖子轻松了一点点。

但心里更沉了。

因为这意味着,接下来的「陪伴」,没有任何物理隔阂了。


他牵着我的胳膊,转身就带着我往走廊深处走。

脚步不紧不慢。

我像个小木偶一样被他带着。

浴室的门就在前面,磨砂玻璃的,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看起来好大,好豪华。

也好可怕。


他推开门。

温暖湿润的空气夹杂着好闻的、淡淡的精油香味扑面而来。

浴室真他妈大。

比我以前的出租屋客厅还大。

中间是个下沉式、能躺下好几个人的按摩浴缸,旁边有淋浴区,到处都是光滑的瓷砖和镜子。

镜子里,立刻映出我们两个。

高大的黑发男人。

和他手里牵着的,穿着丝绸睡裙、银发凌乱、眼睛红红、脖子戴着项圈的……白毛少女。


我的脸在镜子里,唰一下全白了。

不,是更白了。

跟鬼一样。


柯夜松开了我的胳膊。

他开始解自己家居服的扣子。

一颗。

两颗。

露出线条好看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在自己家……哦这就是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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