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人不是上次那个漂亮姐姐了。
是个老头子,嗯,很符合我对管家的刻板印象呢。
不过,是他在看我吧,一定是的吧!
喂喂,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浑身的汗毛都快被他盯得竖起来了!
他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放在这里。
空气里瞬间就飘进来一股混合着烤面粉、奶酪,还有……超多菠萝的甜香气。
说了句「这是先生亲自做的,请夫人品尝,先生随后就来。」
说完就迅速的离开了。
我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在这么安静的地方,特别响。
喂喂喂,谁是那家伙的老婆啊!
亏我第一眼看上去还挺和蔼的。
结果这老登老花眼这么严重!
我气鼓鼓的看着那被放置在桌子上的披萨。
还没等我准备怎么对这个玩意泄愤,那个混蛋就回来了。
我吓得一秒破功,立刻老老实实地端坐在沙发边上。
乖巧.jpg
柯夜看了我一眼。
他眼里带着笑。
「你的『超级无敌十倍菠萝传统意大利披萨』。」
他说,特意把那个拗口的名字念得一字一顿。
「希望符合你的期待。」
木盘上,躺着一个……一个金灿灿的,大得离谱的披萨。
披萨上面,密密麻麻,铺满了烤得微微焦黄的菠萝块。
是真的密密麻麻。
我敢说这玩意儿除了饼底和芝士,百分之九十都是菠萝。
菠萝和菠萝之间几乎没有缝隙,热气从那些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冒出来,带着一种甜得发腻又混合着咸香的,极具侵略性的味道。
超级无敌十倍菠萝正统意大利披萨。
他还真给做出来了。
我咽了口口水。
看着……还真不错。
比我以前点的任何外卖披萨都像样。
「坐过来。」
柯夜拉出一把椅子,看着我。
我磨磨蹭蹭地挪过去。
脖子上的链子随着我走动,在地上拖出细碎的哗啦声。
长度刚好够我从沙发走到餐桌边,但没法绕到桌子另一头。
他算得真准。
呵,变态、。
我坐下。
裙子有点短,坐下的时候大腿直接贴在冰凉的实木椅面上,激得我皮肤一紧。
我下意识并拢了腿。
柯夜坐在我旁边。
他没急着动手,而是拿起那个银色的、像刀又不像刀的工具,慢条斯理地切下一角。
奶酪被拉扯出长长的、晶莹的丝。
他小心地把那块披萨盛到一个小碟子里,然后……递到了我面前。
不。
不是放到桌上。
他拿着那个碟子,另一只手捏住了那块披萨的一角。
冒着热气的、软塌塌的三角形。
然后,直接递到了我的嘴边。
我愣住了。
睁大眼睛看着他。
「尝尝。」
他说。
声音很温和。
「小心烫。」
这……
这是要喂我?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不对,我现在这外表可能还真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大小姐!
不过那能一样吗!
屈辱感猛地冲上来。
你妈,士可杀不可辱!
我当场就要拍案而起。
然后又默默坐了回去。
他显然被我这突然的「诈尸」动作吸引了视线,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玩味。
恰逢此时,我的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又发出了一声哀鸣。。
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朵根。
我甚至能感觉到耳廓在发烫。
太丢人了。
主要是,
拒绝的话,这顿看起来很好吃的披萨可能就没了。
气氛也可能就没了。
只是害怕浪费这么好的食物而已。
真的不是害怕什么的。
开玩笑!
这只是权宜之计罢了。
别急,我有我的节奏。
我……
我忍。
我慢慢地,迟疑地,张开了嘴。
他小心地把披萨的尖角递进我嘴里。
温热的,酥脆的饼边最先碰到我的嘴唇,然后是柔软滚烫的馅料。
我赶紧咬住。
咔嚓。
很轻的一声。
饼底比我想象的还要脆。
然后是汹涌的、混合着浓郁奶香的酸甜菠萝味,在嘴里爆开。
热乎乎的,烫得我舌尖一缩,但……真的好吃。
奶酪香浓得不腻,菠萝烤过之后甜味更集中,还有一点点火腿的咸香点缀。
我咀嚼着。
眼睛忍不住眯起来了一点。
妈的。
怎么这么好吃。
他厨艺这么好吗 ?
有钱人的披萨食材都是特供的吗?
「怎么样?」
柯夜问。
他手里还捏着那块披萨剩下的部分,指尖微微沾到一点油渍。
我嘴里塞得鼓鼓的,没法说话,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他笑了。
好像很满意我的反应。
等我咽下那一口,他又把剩下的部分递过来。
就这样。
他喂一口。
我吃一口。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我细微的咀嚼声,还有他偶尔调整姿势时,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岂有此理!
我堂堂一个靠嘴皮子和脑子吃饭的顶尖(自封)网络情感诈P大师,居然沦落到被目标对象投喂的地步!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等着吧!
等我找到机会,我一定……我一定……
我愤愤地张开嘴,狠狠地,一口咬在了那块披萨上。
力道大得像是在咬他的肉。
但……
披萨也是真的好吃。
热乎乎的食物下肚,让之前因为紧张和恐惧一直绷着的身体,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胃里暖洋洋的。
岂可休。
我在心里骂自己。
你就这点出息?
一块披萨就给收买了?
小白你清醒一点!
可当下一口递过来的时候,我还是乖乖地张开了嘴。
吃到第三块的时候,我嘴角沾了一点奶酪。
我自己没感觉到。
柯夜伸出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帮我擦掉了。
他的手指碰到我嘴角的皮肤。
温热的。
有点粗糙的薄茧划过。
我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收回手,很自然地把那点奶酪抹在餐巾上,然后又切了一小块披萨。
太自然了。
好像我们真的是一对……亲密的情侣。
他在照顾他有点笨手笨脚的小女朋友。
我心里那点因为美食而稍微放松的警惕,又竖了起来。
但与此同时,一个念头像水底的泡泡一样,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对我……
好像真的很「宽容」?
除了这个链子,在这哪儿也不能去。
他几乎没拒绝过我什么。
奶茶。
披萨。
要什么都给。
他图什么呢?
就图把我摆在这里看着?
如果……如果我表现得再「好」一点呢?
试探。
我得试探一下。
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气氛正好。
他看起来心情也不错。
现在……应该是最好的时机。
我想试试。
他的底线。
也许……也许没有我想的那么绝对?
也许我表现得好,他能给我一点点……自由?
哪怕只是一点点。
比如……这个项圈。
如果能够让摘掉的话,就帮大忙了。
有这个在,我连逃出去的念想都没有。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嘴里还在机械地咀嚼着最后一口披萨,却已经完全尝不出味道了。
我偷偷瞥了他一眼。
他正在用湿毛巾擦手,动作优雅,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好看得像幅画。
就现在。
趁他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我舔了舔嘴唇,嘴里还有菠萝的酸甜味。
我放下手里一直攥着的餐巾,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裙摆的一角。
「那个……」
我绞着手指,不敢看他的眼睛,视线落在茶几上剩下的那几块披萨上。
「柯夜……哥哥?」
我试探性地叫出了那个在网上用了无数遍的称呼。
他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
然后我听到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笑。
「嗯。」
得到回应,我胆子又大了一点。
「这个……」
我抬起手,碰了碰脖子上那个黑色的项圈,冰凉的金属扣硌着我的指尖。
「戴着它……总觉得有点……」
我说得很慢,小心翼翼地措辞。
「有点奇怪。」
「能不能……就是,在屋子里的时候,先……」
我还没说完。
那个「先」字刚出口,后面「解开一下下」还在喉咙里打转,就猛地卡住了。
不是我自己停的。
是空气。
空气突然就变了。
像是一下子被人抽干了所有的暖气,只剩下冰渣子,密密匝匝地悬在那里,沉甸甸地压下来。
我脖子后面那片皮肤,汗毛唰一下就竖起来了,扎得我生疼。
我下意识地抬眼去看柯夜。
他还是坐在那里。
姿势都没变。
脸上那点因为喂食而残留的柔和,像被橡皮擦「嗤」一下抹掉了,干干净净。
眉毛都没皱一下,嘴角也没往下拉。
可那双深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我。
里面没有笑意了,也没有刚才看我吃披萨时的那种专注的、近乎宠溺的温存。
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片……沉沉的、透不进光的蓝。
像冻住了的海。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可我就是知道。
我知道我完了。
我他妈踩到他尾巴了,不,是踩到他最不能碰的那根高压线了!
操操操操操!小白你这个白痴!得意忘形是吧!吃了两块披萨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是吧!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提这个!
那股从脊椎骨一路窜上来的寒意,几乎要把我的血液都冻住。
我感觉自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庞大的、冷血的东西盯住的猎物,下一秒就要被撕碎了。
跑!快跑!
可脖子上的链子……
我猛地打了个哆嗦,膝盖撞在椅子腿上,咚一声响。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声音都劈叉了,又尖又细,带着哭腔。
「我是说!是说这个链子!戴着它……我!我怎么洗澡嘛!」
求生欲像火山一样在我脑子里炸开,把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烧成了灰,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强烈的冲动——解释!快解释!别让他以为我想跑!
我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比划着,手指指向浴室的方向又猛地收回来,差点戳到自己眼睛。
「你看你看!那个浴室!地上都是水!滑溜溜的!」
「这个链子这么长!万一!万一一脚踩上去绊倒了怎么办!」
「脖子!脖子会勒到的!很疼的!」
「而且!而且水会溅到链子上!生锈了怎么办!多不好看啊!」
「我就是!我就是想洗个澡!身上黏糊糊的!吃了披萨都是味道!」
我越说越快,声音也越来越抖,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涌出来了,糊得我眼前一片花。
我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手指掐进手臂的肉里,企图用这点疼让自己别抖得那么厉害。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柯夜哥哥……你,你别生气……」
「我就是……就是想干干净净的……」
我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着泪呜咽出来的。
紫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惊恐和哀求,直直地看着他。
我不敢眨眼。
我怕一眨眼,他眼里那片冻海就会扑过来把我吞掉。
欸?
泪,是泪吗?
我哭了?
假的吧,骗人。
可脸上湿漉漉的,还有鼻涕,身体在抖,停不下来地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身体在害怕。
比我的脑子害怕多了。
一种直觉告诉我该这样做,这样哭,这样缩成一团。
为什么不动?为什么不说话?
可是不敢,不敢抬头去看。
我怕一抬头,就对上他那双刚才冻死人的眼睛。
我根本没心思管我现在看起来什么样。
什么破碎之美,什么怜爱之心,关我屁事!
嘻,我要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机会,对吧?
然后,那根手指就落下来了。
温热的,指腹有点粗粗的,轻轻地罩在了我的眼角。
替我擦。
一下,又一下。
把那些湿乎乎的东西都抹掉了。
他动作好轻。
轻得我汗毛又要立起来了。
「真是的,怎么哭了呢?」
他问。
声音又变回那种……低低的,柔柔的,像大提琴,好好听。
可我觉得比刚才还可怕。
温柔的他好像回来了。
但我知道不是真的。
「乖,不哭不哭。」
「不是要洗澡吗。」
他说,手指离开我的脸。
「链子可以取下来。」
我心里刚冒出一丁点几乎感觉不到的亮光。
「我在旁边陪着你就好。」
他说。
陪……陪着?
什么意思?
我没反应过来。
傻乎乎地,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他。
他对我笑了笑。
那个笑容,好看得让人心跳都漏一拍。
可他说出来的话——
「我帮你洗。」
「这样就不会滑倒,也不会弄湿链子了。」
……
……
……
共浴?!
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菜才不可能屈服!!!
让我光溜溜地被你看光光?!还要你帮忙洗?!
这跟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比那个还可怕!
我是男的!至少里面是!虽然外面……啊啊啊不想了!
「噫——!」
我吓得往后一缩,后背直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不,不用了!我突然觉得!也不是很想洗了!身上挺干净的!披萨味也很好闻!」
我语无伦次。
但他的笑容连变都没变。
就那么看着我。
深蓝色的眼睛,像深夜平静的海面,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怪物。
他没说话。
只是往前走了一小步。
离我更近了。
那股雪松混着冷冰冰的味道又罩过来了。
我心脏砰砰狂跳,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空气好像又变重了。
虽然没有刚才那么吓人,但……但压力好大。
他在等我改口。
我知道。
他会等。
等到我改口为止。
或者……等到他没耐心为止。
我……我……
「好,好吧……」
我声音跟蚊子叫一样。
「同意了同意了还不行吗……」
「你别……别那样看着我……」
算了,就当被那傻子看了。
他只是个大萝卜,大萝卜,大萝卜。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手指。
指甲是淡淡的粉色,真他妈好看。
好看得我想哭。
「这才对。」
他说。
然后,他的手就伸过来了。
不是来摸我的脸。
是稳稳地,扶住了我的胳膊。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握着我上臂的力气不重,但绝对不容我挣脱。
「走吧。」
他淡淡地说,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摸到了我脖子后面项圈的锁。
咔哒一声轻响。
我脖子一松。
那条一直拖在地上的、拇指粗的银色链子,从他手里滑落,哐啷一声掉在柔软的地毯上。
只剩下那个黑色的皮质项圈还扣在我脖子上。
脖子轻松了一点点。
但心里更沉了。
因为这意味着,接下来的「陪伴」,没有任何物理隔阂了。
他牵着我的胳膊,转身就带着我往走廊深处走。
脚步不紧不慢。
我像个小木偶一样被他带着。
浴室的门就在前面,磨砂玻璃的,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看起来好大,好豪华。
也好可怕。
他推开门。
温暖湿润的空气夹杂着好闻的、淡淡的精油香味扑面而来。
浴室真他妈大。
比我以前的出租屋客厅还大。
中间是个下沉式、能躺下好几个人的按摩浴缸,旁边有淋浴区,到处都是光滑的瓷砖和镜子。
镜子里,立刻映出我们两个。
高大的黑发男人。
和他手里牵着的,穿着丝绸睡裙、银发凌乱、眼睛红红、脖子戴着项圈的……白毛少女。
我的脸在镜子里,唰一下全白了。
不,是更白了。
跟鬼一样。
柯夜松开了我的胳膊。
他开始解自己家居服的扣子。
一颗。
两颗。
露出线条好看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在自己家……哦这就是他家。
嘻嘻,我一定要活下去呀ʕ ◦`꒳´◦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