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物主曾在這片大地上,創造了三個擁有靈智的種族,人類、精靈,以及惡魔。同源而生,卻從未共存。
人類信奉唯一的真神,將一切秩序交付於教會之手。
而教會,則從王族之中選出「神之代理人」,讓其統御國家——後來,人們稱之為「國王」。
為了讓權力永不動搖,教會制定了最簡單、也最殘酷的規則:國王的第一個孩子,便是下一任神之代理人。
數千年來,人類未曾內亂,因為他們始終擁有共同的敵人,精靈與惡魔。
戰爭從未停歇,旗幟從未倒下。
可詭異的是——無論勝敗,領土從未改變;無論廝殺,資源從未增減。彷彿一切戰爭,都只是被允許存在的「消耗」。
而如今,這份維持了數千年的「和平」,終於被打破。
因為王座之上,出現了本不該存在的人**。**
紅色花瓣,如雨般落下。
王都廣場人聲鼎沸,卻無人敢真正發出聲音。
所有目光,全都集中在那座高台之上。
那裡,跪著一個人。
不,是一具剛剛失去生命的身體。
頸間的傷口整齊得過於乾淨,像是儀式的一部分,而非單純的處刑。血沿著木台緩慢流淌,滴落在地面,與豔麗的花瓣混在一起,讓人一時分不清哪個更加鮮紅。
在那具屍體的旁邊站著一名女子,她身披王袍,紅與白交織,既是王權,也是神權。
金色長髮盤起,卻有幾縷不受控制地垂落,隨風輕晃。
而在她耳側——
那細長、尖銳的弧度,無論怎麼隱藏,都無法完全屬於人類。
人群之中,有人低下頭;也有人,握緊了拳,卻沒有任何人敢說出口。
因為她的名字,早已壓過一切質疑——
諾莎‧佛倫蓋茲爾,現任國王,也是教會認可的「神之代理人」。
她的手仍停在半空,指尖微張,那裡,還殘留著熾熱的溫度,以及尚未乾涸的腥紅。
她低頭,看了一眼,血濺灑在她的手上,..細微、黏膩,像是抓不住卻又甩不掉的東西。
那一瞬間——她的眉心極輕地顫了一下。
幾乎無人察覺。
站在她身側的騎士微微前傾,似乎想替她拭去那抹髒汙,但她只是用眼神制止了。
不需要。她不需要被擦乾淨。因為這本來就該沾上。
她抬起頭,風從高台掠過,花瓣翻飛。
在那一瞬間,她的目光掠過那具屍體,沒有停留,卻也沒有真正離開。
那具身體的手腕上,隱約可見一道細緻的紋章。
那是只有王族旁支才會留下的標記——也是某些人,一直想要利用的「正統證明」。
人群中,有人看到這一點,呼吸一滯。
但下一瞬間——
聲音落下。
「叛國者,已就地伏法。」
語氣平穩,毫無遲疑。
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動搖,從未存在。
像是在宣判一個陌生人。
而不是,某個曾經可以直呼她名字的人。
沉默只維持了一息,隨即如壓抑許久的情緒爆發開來。
「將一切獻予吾王!」
聲音從軍陣之中炸開,迅速蔓延。
「將一切獻予吾王!!」
「將一切獻予吾王!!!」
士兵高舉兵器,騎士單膝跪地,教會人員低聲祈禱。
群眾被聲浪吞沒,只能跟著吶喊。
狂熱,取代了一切。
信仰,覆蓋了一切。
諾莎站在中央。
像一個被供奉起來的存在。
也像一把,被所有人握在手中的刀。
紅色花瓣仍在落。
覆蓋在屍體上。
覆蓋在她的腳邊。
也覆蓋在那道幾乎被忽略的痕跡上——
那本該象徵「王血正統」的印記。
她緩緩收回手。
沒有再看。
彷彿只要不看,就能當作那件事沒有發生。
遠方的風聲再次掠過。
就在那一瞬間——
有一道極輕的聲音,被淹沒在萬人吶喊之中。
「……永別了。」
她沒有回頭。
因為她知道——
這句話,若被任何人聽見。
今日死在這裡的,就不會只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