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討厭宇都宮有的理由

『這就是所謂的與女主角邂逅吧。但是,不但殺了人而且還長著觸手,作為人來說是不是有點太超過了?』




說到手槍,毫無疑問這某種程度上是屬於男人的浪漫。即便它只是個用來發射BB彈、由塑膠和鋅合金組成的塊狀物。


花費半年的零用錢,好不容易到手的搭檔,其重量對於中學二年級的我來說,實在是太過沉重了。


――――好重。


首先浮現這個念頭。接著,透過掌心傳來的觸感,如此想著。簡直就像真的一樣。


實際上這是個模型槍,是偽物,是仿製品。

就算拿著這個,既無法拯救世界的危機,更不可能受喜歡的女生歡迎。這種事我早就心知肚明了。


我只是想要朋友。我並不是要說什麼這把手槍就是朋友這種荒唐話。這傢伙終究只是搭檔。


是接下來的人生中,對我來說絕對不可或缺的存在。是我的分身,另一個自己。


首先按下彈匣卡榫――也就是固定彈匣的按鈕。伴隨著喀鏘一聲,精密機械特有的清脆聲響,彈匣順應著自身的重量滑溜溜地掉了下來。我用左手接住它,當作打招呼說了聲請多指教。


沒問題的,我辦得到。


從袋子裡取出的粉紅色BB彈,用手指一顆一顆地壓進彈匣的裝彈口。光是這樣就花了一分鐘。裝彈數為二十發,是便宜貨的兩倍裝彈數。


一萬八千日圓的手槍果然與眾不同。即使旁人看來是假貨,對我來說卻是如假包換,貨真價實的手槍。



光是緊握堅硬的握柄,光是撫摸冰冷的槍身,心中便充滿了昂揚感。



不可能會輸。

肯定能贏。

我絕對要贏。



我想起了明天,也就是星期五的事。我真心地要去打敗那傢伙。

那時正流行著。使用模型槍進行的生存遊戲。






――――――――――――☆――――――――――――






以無人煙的廢棄工廠為舞台,在即將迎來週六日的特別週五放課後,我們互相殘殺。


以十人為單位單手拿著槍,進行著連槍聲都不會響起的虛假廝殺,俗稱生存遊戲。創造這股流行的是那傢伙,宇都宮有。肯定是因為那個班上的紅人招募參加者的關係,才會擁有現在的人氣吧。


那傢伙也對我這個邊緣人發出了邀請,這點我是很感謝。但是――



「去死吧!」



我滿懷怨恨地發射子彈。早在喊出聲之前就被察覺了。那傢伙躲藏在工廠的柱子後方。


狀況不知不覺變成一對一。


鈴木也好,佐藤也好,山田也好,都被我解決掉了,接著又從背後射殺了記不得名字的傢伙,所以殺敵數是四人。還算不錯。


接下來,就剩下宇都宮有。


只要能殺掉那傢伙就萬事大吉了,不過他畢竟創下最高二十四連勝的紀錄,果然與眾不同。


忘了說,勝利條件是存活到最後。被BB彈擊中=Death=敗北。沒有平手。要互相殘殺直到只剩一人,即使是同歸於盡,先死的那一方也算輸。


這相當有趣。非常值得一戰。



第一,這考驗著將複雜怪異的廢棄工廠地形化為己用的空間認知能力。這遠比在公園玩捉迷藏還要來得有戰略性。

第二,對人戰鬥特有的緊張感。會對我方動作產生反應,因恐懼或焦躁而改變行為模式的活生生人類,與這種對象互相射擊所帶來的亢奮感,有著其他事物無法體會的刺激性。

第三,單純明快的《操縱槍枝》這一行為本身的快感。重量感、機械式的運作聲,以及單憑扣下扳機的指尖就能殺死對象這點,同時滿足了男人的浪漫與加虐性。



戰略性、刺激性、加虐性――同時具備這三種要素的遊戲,我到目前為止也只知道這個。



在這種遊戲當中,大多數人往往會意識到殺敵很開心這種快感,但宇都宮卻不是這樣。那傢伙就只是存活下來並獲得勝利。不會錯過應該殺敵的時機這點也很強。那傢伙毫無破綻。特別值得一提的,是他的身體能力。


曾在體育課上表演過後空翻的運動神經怪物,子彈完全打不中他。今天也被他躲過了五發。


「嘖」


審視情況後,我忍不住嘖了一聲。那傢伙不從遮蔽物後面出來。恐怕是在害怕吧。害怕我這把搭檔的射程距離。搭檔的最大射程距離約為五十公尺。


這是一般參加者使用的便宜模型槍的兩倍射程。


雖然以能瞄準並命中的有效距離來說會短一些,但無論是精準度還是射程距離,毫無疑問都遠勝廉價品。


「――――我說啊,你們覺得誰會贏?」


摘下防彈護目鏡的淘汰者們的聲音從遠方傳來。



「果然還是宇都宮吧。反正一定是那傢伙贏啦」

「但是月野也不容小覷喔。話說回來,那把槍是怎樣?太詐了吧?」

「性能完全不一樣嘛」

「就是說啊」

「一般來說這樣太詐了吧」

「就是說嘛」



白痴。這是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


除了參加遊戲時能拿到的廉價發放品外,規則裡明確寫著可以自備槍枝。


這場遊戲就算沒有本錢也能參加。保護眼睛用的防彈護目鏡、模型槍(雖然是廉價品)或BB彈之類的,都是由宇都宮提供。

說起來,宇都宮就是用《參加者特典》的槍枝,先募集到了參加者。我也是受此吸引而固定參加的人。那傢伙做生意很有一套。恐怕也很有錢――而且,還是個評定平均分數高達滿分五分的優等生。甚至超越了我。


這樣的超越了我的優等生大人,為什麼要主導這種一腳踏進犯罪行為的遊戲呢?我沒問過理由,但我想著等哪天我獲勝之後再來問問看。


理所當然的,這種行為是犯罪。


入侵建築物罪與傷害罪。其他可能還有各式各樣的罪名,但我知道的罪大概就這些。除了少部分白痴之外,大家心裡應該都有數。


這是犯罪行為。


同時也非常驚險刺激。所以大家才會玩。

最糟的情況下,只要亮出無知的中學生這張王牌,事情應該也不會鬧大,一定沒問題的。我們有確實做好封口――而且,本來就是宇都宮自己挑選參加者的。


反正不會出事。宇都宮有的人生充滿了成功,這點就連在我眼裡也顯而易見。



――――但是,今天我一定要贏。



我要在不知敗北為何物的你的人生中,刻下我的存在。


宇都宮很特別。是天才、是Gifted,是屬於那種人種。《有》這個字體現了這點。那傢伙擁有一切。


第一次看到那傢伙時的印象,就是白馬王子。雖然是黑髮,卻擁有西歐風格美少年的長相。連外貌都如此得天獨厚。


與平凡的我,一切的一切都截然不同。


因為宇都宮宇都宮有的關係,我開始討厭宇都宮宇都宮市。甚至連我們居住的地名都受你詛咒。就連我初戀的女孩也被你搶走被你拋棄,我討厭你。


我想要朋友。我想要藉由打倒你,成為班上的紅人。在這場遊戲中,我從未殺過那傢伙一次。但是,如果會有殺死他的那一天到來,除了今天之外不可能是別的日子了吧。


喂,宇都宮。




――――去死吧。




我開始拔腿狂奔。


那傢伙沒有要從遮蔽物後方出來的意思。真是個聰明的傢伙。但如果我不主動出擊,只會被他幹掉而已。處理方式很簡單。變換角度。正面不行的話,就從斜角殺了他。


我看見那傢伙的臉了。我舉起槍――那傢伙把拿在手上的槍扔了過來。子彈被槍本身給彈開了。


又是老套的模式。我早就知道了。槍枝最多可以攜帶兩把。這規則看似是為了實現憧憬的雙槍浪漫而設,但對宇都宮來說卻不是這麼回事。


被逼入絕境的宇都宮會把槍扔過來。



――――當作投擲武器或即時的障眼法。



話雖如此,子彈被彈開倒是出乎意料之外,有夠衰,去死吧宇都宮。


我本來想就算是最糟的情況也能起到牽制的作用――那傢伙卻看準這個時機拔腿狂奔。如果是配發品那種半自動手槍的射擊,他大概是認為可以靠奇蹟般的動態視力閃避,才會採取這種行動吧。



我確實很平凡。

也許我就是那種注定在這裡落敗的人。

但是,我才不會認輸。



宇都宮,你可別小看這把一萬八千日圓的槍――我的搭檔啊。



我露出奸笑,長按了手槍的扳機。

噠噠噠噠噠噠――發出驚人的連射聲。這是廉價槍做不到的全自動模式。我到目前為止一直隱瞞著這把槍支援全自動模式這件事。

這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所做的偽裝。只為了殺死那傢伙的這一刻!


宇都宮採取了難以瞄準的之字形走位,但凡事都有極限。


能殺掉。


確實已經進入射程距離了。我的子彈往宇都宮身上飛去。我殺了他――就在如此確信的瞬間,一陣劇烈的衝擊竄過我的額頭。宇都宮發射的子彈,漂亮地正中頭部。


……那傢伙拿出了第二把槍。


擊中額頭的BB彈,像雨滴一般啪噠一聲掉落在地面。

短暫的沉默過後,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吶喊。



「是我先殺死你的!」

「說得對,是我輸了。」



宇都宮開朗地笑了。


這點讓我很不高興。光是贏了還不夠啊。

我想要朋友。我想要藉由打倒宇都宮成為英雄。既然都用了高性能的槍,就必須壓倒性勝利才行。


贏就是贏。話雖如此,這股傳達到額頭的疼痛又是怎麼回事?

像是被蚊子叮到般微不足道的痛楚。


窮鼠嚙貓。我應該是追咬老鼠的貓才對。


話雖如此,這算什麼啊?

這股屈辱感,算什麼啊?

這樣簡直就像,我才是――――



「喂,月野,來握個手吧。」



宇都宮向我走近,伸出了手。



「……哈?」

「握手啊,握手。你看,當作慶祝我們成為戰友的紀念――」



――――啪!一聲清脆的聲響在廢棄工廠中迴盪。



我使勁地拍開那隻手。

宇都宮睜大了眼睛,露出一副驚訝的表情。

活該。但是,這跟我所追求的並不相同。



我想看到的是你那張因為不甘心而扭曲的臉啊。



我實在是難以忍受。那雙不知骯髒為何物的手掌,打算溫柔地包容我這場卑鄙的勝利,這點我無法原諒。你倒是好好責備我啊,憎恨我啊,發誓要復仇啊,把你那優等生的假皮給剝下來啊!


我想要朋友。但我並不是想跟你做朋友。你是敵人。是無可饒恕的宿敵,是永遠的對手吧。


既然如此,那是怎樣,那張笑臉是怎樣!


戰友?開什麼玩笑?

我從來沒有,哪怕是一瞬間,把你當作朋友。



你,不是我的對手嗎?



難道只有我這麼想嗎?

只有我在自我陶醉嗎?

對你來說,這只是無關緊要的事嗎?



――――我贏了你的事實,對你來說,難道只是個能一笑置之程度的事嗎?



我瞪著宇都宮。

拒絕他,是我唯一的抵抗。


「我才不要跟你握手」


我如此宣告。然後,我氣得火冒三丈,逃回家去了。明明贏了,卻像驚慌失措的兔子般逃走。


「那個KUSO宮!」


我一邊大叫一邊回家。

我再也不叫他宇都宮了。你是KUSO宮。

KUSO,KUSO。KUSOKUSOKUSO!你這傢伙是野狗拉的屎,你這個大便混蛋!


「我討厭你,討厭你,討厭你――!」


我像隻敗犬一般不停謾罵,就那樣直接回到家。


經歷過一次屈辱性的勝利之後,我再也不曾參加那場該死的遊戲。連續拒絕了宇都宮三次邀請。第四次大概是他自己也察覺到了,便沒有再來邀我。那些傢伙總是在休息時間討論那場遊戲的戰略,現在看來真的是愚蠢至極。


在那之後沒過多久,那場遊戲就由宇都宮本人親自解體了。我不知道解體的動機,也不知道來龍去脈。我是在國中三年級五月底的時候,才知道遊戲已經解散的現實。


老師會說出『升學考試是團體戰』這種糊塗話(不管怎麼想都是個人戰吧),我想遊戲的解體一定也多少受到這方面的影響吧。


雖然我不想跟宇都宮唸同一所高中,但考慮到將來,選擇升學學校才是妥當的選擇。


接下來就是無聊的發展了,我順理成章地努力讀書,考上了縣內第一的高中。就我們學校來說,考上偏差值超過七十的高中似乎是件值得驕傲的事,我和宇都宮被叫到校長室,直接接受了校長的鼓勵。


我們並排坐在皮革沙發上,在一句句隨口應答的過程中,我看著宇都宮的側面。我打從心底感到不可思議,他為什麼能露出那樣的笑容。


「欸,月野。要不要一起去薩莉亞?」


近距離聽完校長冗長的談話後,我們離開了這個即將畢業的校園。


「宇都宮。我討厭你。你應該知道吧」

「因為我很帥?」

「這也是原因之一」


宇都宮又再次開朗地笑了。


「只有今天又沒關係。忘掉過去的恩怨吧」

「你真是個好人啊」

「這代表OK的意思嗎?」


我帶著諷刺意味笑了。



「所以我才會討厭你啊」



結果,我到中學畢業為止一個朋友也沒有交到。






――――――――――――☆――――――――――――






需要錢。這麼想著,我把過去的搭檔給賣掉了。那把只贏過一次、之後再也沒使用過的手槍,變成了六千日圓回到了我手上。三分之一的現金回饋,爛透了的報酬率。我嗤笑著過去的鬼迷心竅。真是做了件蠢事。


中學時期的我真的是個蠢蛋。居然在那種東西上花了一萬八千日圓,只能說是鬼迷心竅。


雖然上了高中後,零用錢漲到了每個月六千日圓,但那把手槍現在仍然要等三個月才買得起。而我現在把三個月的時間,換算成資金濃縮在一個月裡。


而且還是為了上美容院這種愚蠢的理由。


蠢上加蠢會變成什麼――想當然耳。就是個大蠢貨。


那麼,身為大蠢貨的我為什麼要去美容院呢――為了受歡迎。為了改變形象。為了變帥。


我沒有女朋友。但宇都宮有女朋友。


這種不合理,我無法原諒。


順帶一提,我接下來也要開始健身。也想買蛋白粉。可能也可以去一下日曬沙龍。從高中一年級的夏天開始,我總算要拿出真本事了。熱血沸騰啊。


「話說回來,……好熱啊啊啊」


燦爛地照射在街道上的陽光,讓人不禁頭暈目眩。這是連電視上都宣導『要注意中暑』之類的酷暑天。今天有很多撐著陽傘走路的人。真想揍扁早上冷笑著說『又沒下雨撐什麼傘笑死』的自己。



――――夏天。



沒錯――是夏天。春天在吸氣吐氣的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春天轉眼就過,不知不覺間已經是暑假。


其他同學們的春天想必是百花盛開吧。


一般來說,高中一年級的春天是人際關係流動性最高的時期。

經過社團參觀和臨時入社,確定所屬的社群、和隔壁座的同學聊得投機而變熟、午休時在教室裡圍著桌子打開便當的團體自然形成、到處有人用手機交換LINE……大概就是這樣吧?


到了放學後,運動社團傳來充滿活力的吆喝聲,文化社團則響起樂器的音色。不僅如此,早早獲得戀人這個身份、放學後繞路回家的男女也不在少數……我是這麼想的。大概。Maybe。


好了,別說一般情況了,來談談偏激的我吧。空虛。一無所有。孤立無援。雖然很想讓各位自行推敲原因,但我不是那種麻煩的女人,所以還是老實坦白吧。


就是因為那傢伙(宇都宮)。我理所當然地對即使在高中也位居階級最頂層的宇都宮冷嘲熱諷、視若無睹、粗暴對待,像厭惡蛇蠍般討厭他,這樣做造成了反效果。《那個對宇都宮很粗暴的怪人》這個謠言瞬間傳開,該怎麼說呢,那個,……我就被孤立了。


這是我不好!!


但是,至少讓我詛咒一下神明吧!為什麼那傢伙跟我同班啊!我都說討厭他了,還執拗地纏上來是想怎樣!是被詛咒的裝備還是什麼嗎?拜託快點讓我卸下來啊!

還有,那像往常一樣的完美超人設定是怎麼回事!個性簡直就像在字典裡查模範人類會出現的解釋一樣,相較之下討厭他的我不就顯得很差勁了嗎!?


不,其實我自己也明白。那傢伙並不是什麼壞人。完全、徹底、一點都不壞。找不到任何缺點。無懈可擊。宇都宮有……是個好人。為什麼我討厭他――雖然可以解釋,但沒有自信能說服別人。


……因為不甘心。


笑著面對那場敗北的精神面貌,刺傷了我扭曲的自尊心。希望你喊不甘心。希望你說下次不會輸。



――――想和你平起平坐。



我用著無法獲得任何人共鳴的方式活著。這點自覺我還是有的。

喂,宇都宮。我厭惡你。但是啊,如果你的人格更有人情味一點的話,我覺得我們應該能成為好朋友。


我無法把你當成同類。


這是因為我是個卑劣、狹隘又差勁的人嗎?


啊――別想了,這種思考毫無價值。難得的暑假。暑假。雖然講了夏天的事,但還沒講到放假的事。長假――雖然很想這麼說,但在放假之前,升學學校的學生要面臨一場地獄。


那就是暑期輔導。四天三夜的暑期輔導似乎是我高中的文化。


反正待在家也是念書,這種傳統就不能消滅嗎?


不,雖然是有拒絕權啦。但如果不去這個暑期輔導,總覺得我的高中生活真的會完蛋!


青春會凋零!不是青澀的春天,而是會變成沾滿鮮血的血色青春。那種的我才不要。暑期輔導不只和自己的班級,也會和其他班級一起舉行,交朋友的機會多的是。基於這個理由,我才提交了參加申請。要是我的希望也能存在於暑期輔導裡就好了。一定也有只能在這種地獄裡培養出來的友情。


好了。就在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我去美容院把頭髮染成棕色,還用中分這種好像很流行的髮型,以全新的自己出道了。


「……還挺不賴的嘛?」


照了鏡子,該說不出所料嗎,確實相當帥氣。感覺去搭訕也會成功。


這應該不是自我陶醉。雖然我妹曾說我是《殘念的帥哥》,但現在的我已經是覺醒的帥哥了。要試試看嗎,搭訕。從來沒做過,就試試看吧。


看,那邊剛好有個金髮的可愛大姊姊――被拉進小巷子裡了。



――――嗯?



是我看錯了嗎?


理應映入我眼簾的美人,已經不在那裡了。


感覺好像是穿著恐怖西裝的男人,抓住美女的手瞬間消失在小巷子裡。嗯?咦?真的嗎?現實?


「……真的假的?」


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出了聲。雖然周圍有行人路過,但大家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嗯、嗯ー……」


話雖如此,剛才那一幕視而不見真的好嗎。作為一個人,這樣是不是缺乏道德觀?


「嗯ー……」


其實,不管是怎樣的對手,我都有勝算。不,這不是說我有在學武術之類的。而是因為最近治安不好,我妹讓我隨身帶著催淚噴霧。


治安不好的是妳的腦袋吧。


雖然很想這麼吐槽,但派上用場的時刻說不定真的到了。


「嗯、……好」


去吧。那個大姊姊也很可愛嘛。這算是一種特別的搭訕吧。話說回來,最糟的情況只要逃走就好。其實我跑得非常快。在班上排第二。第一名當然是那傢伙。這已經不用多說了。


悄悄地。窺探著小巷子。

暗得什麼都看不見。不,這很奇怪。

現在是白天。儘管如此,前方卻連接著不自然的黑暗。《暗闇》本身就在那裡。黑暗應該是被人為製造出來的,實體本身不應該存在才對。總之,很暗。


濃密的黑暗。我從側背包裡拿出催淚噴霧。


邁出步伐。

與此同時,


――――砰!


響起了真正的槍聲。

這不是以前我們玩的那種遊戲。

《本物》,就在這片深淵的前方。


如果是RPG,大概會出現這種選項。


▼前進 折返


我選擇了前者。即使害怕也沒有猶豫。為什麼會這樣呢,想著想著,不知為何宇都宮的身影浮現在腦海中。

如果是清廉正直又聰明的你,一定會選擇折返吧?



『說得對,是我輸了。』



這次是我贏了。


我跑了起來。

然後,看到了那幅光景。




――――硝煙瀰漫。子彈,是他剛才射擊出的。


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滾落在地。手握著槍。

他理應是那個釋放凶彈的男人。然而,卻滿身是血地倒在那裡。


男人的腹部開了一個大洞。


腳邊滾落著銀色的彈殼。是真物。

這裡,發生了貨真價實的生死搏殺。


緩緩抬起視線,那裡有個女人,背上長著翡翠色的觸手。

像蜥蜴尾巴般的器官從背上長出來,如同一把長槍。那軟綿綿蠕動的模樣,簡直就像蚯蚓。正想著牠在做什麼,原來是在甩掉觸手上的血。一定是用那個刺穿的。


「咦,……妳」


這下真的糟了。令人驚訝的是,身體動彈不得。像被蛇盯住的青蛙。這搞不定。我明白。這不是可以用人類尺度衡量的《某種東西》。那是什麼啊。那個觸手是什麼鬼。話說回來,為什麼是人類的模樣啊。看起來不像變種人。只是背上長了觸手的人類罷了。不對,現在不是思考那算不算人類的時候,慘了慘了――


「那、那、那個,有沒有一種可能,請您放過我呢?」


我戰戰兢兢地問道。

金髮的女人笑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似乎覺得有趣得不得了,簡直停不下來。

那當然了。獵物在瑟瑟發抖,當然會激起捕食的興致。


這下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拜託了妹妹,你老哥的命就靠你的催淚噴霧了。


「這玩意兒最好是連熊都能殺死的等級啊!」


我按下了噴霧。



嘶ーーー噗咻――――!!



氣勢超乎預期,如果可以的話就這樣去死吧!

我是這麼想的,但女人卻把它吞噬了。


「哈?」


觸手的尖端醜陋地裂開,變形成長出牙齒的『口』,然後字面意思地《吃掉》了噴射出來的氣體。


「原、原來還能這樣啊……」


啊哈哈。能不能用陪笑混過去啊。啊,好像不行。她還在笑。被笑到這種地步還真是可怕。讓人強烈感受到自己會被殺死啊。


啊啊,乖乖逃走就好了。


只是,我的雙腿依然在發抖。腿軟使不上力。不能像麵包超人那樣方便地湧現出百倍的勇氣。不過負數乘以一百會變得很不得了就是了。那個麵包頭就從來沒有負面情緒乘以一百倍的情況嗎,就這樣,逃避現實。


好了,從這裡開始我有生存路線嗎?總之,我已經做出了敵對行為。怎麼辦。總之眼前的女人已經殺了一個人。要殺我這種貨色想必輕而易舉吧。


「不不不我是說真的對不起我只是一時鬼迷心竅可以說是被魔鬼附身了或者說是覺得說不定能殺得了所以亢奮了起來――」


慘了。求饒的技巧太差勁了。

這全都是宇都宮的錯。要是沒有你,我早就折返了。都是你害的,不――都是因為渴望贏你渴望得不得了的我的錯!


啊啊,但是,我現在要死了嗎。

真是有夠無聊啊,人生這東西。


不管贏還是輸,反正都會死的話,那贏了又有什麼意義。

在自己內心深處,能感覺到某種東西正在急速褪色。無聊的自尊心,在觸手愉快地蠕動的樣子下被粉碎得體無完膚。


早知道那時候就一起去薩莉亞了。

那時候如果我老實點頭,跟你一起吃個廉價的米蘭風焗烤飯,也不用死在這種小巷子裡了。



「好啦好啦,冷靜一點,月野。」



我懷疑自己產生了幻聽。這聽起來像是眼前的女人發出的聲音。但是又太過男性化。而且,那是宇都宮的聲音。我更進一步懷疑是幻視。眼前的女人開始發生變化。觸手薄薄地佈滿全身,逐漸形成《某種東西》的體態。越變越大。但是途中似乎察覺到衣服會變得太繃,於是縮小。


以比平時更嬌小的姿態。

長著宇都宮那張臉的某種東西,就站在那裡。


「是我啦,是我。」


讓人忍不住想吐槽這是新型的是我是我詐騙嗎。

那裡站著宇都宮有。而且還是女裝失敗的那種感覺。穿著女裝的宇都宮有。難道他還穿了胸罩之類的嗎?如果是這樣那倒挺有趣的――正當我這麼想著的時候,宇都宮又變回了女性的姿態。


「沒問題啦,我不會殺你。倒不如說,我想跟你打好關係」


沒有任何諷刺或挖苦,宇都宮開朗地笑了。

我由衷地,覺得很可愛。簡直就是個美少女。


宇都宮變成了美少女。


也就是說。

在這裡,只能做出極其簡潔的理解。

宇都宮有,似乎不是人類。


――――那他到底是《什麼》?


「喂,月野。要不要一起去薩莉亞?我們彼此也有很多話想聊吧?」


被他這麼一問,我點了點頭。無視屍體,任憑好奇心驅使。


不,其實,那個時候。

我也想去啊,薩莉亞。


明明殺了人卻若無其事地走進店裡,用敬語對待店員的宇都宮。

點完廉價的米蘭風焗烤飯後,宇都宮有開始娓娓道來。


然後,從聽到這段瘋狂的真相揭曉的瞬間起,我們的關係將被重新定義。時而成為親友、時而成為戀人、時而成為共犯。




與能夠《變身》成萬物的不定形怪物展開青春生活,那時的我不曾預料到這樣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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