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 'HAL'

世界很混亂。


至今還是難以確定,現在所看到的究竟是不是真實的。



然而,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們卻毫無障礙地過著日子。


沒有人對此提出異議。


人們只是忠實地過著當下的生活。



所以,我想問題是出在我身上。



那邊在巷子裡抽菸然後逃跑的流氓是21。


這邊來拿小菜的鄰居大叔是110。


那個在發瘋的愛貓大嬸是56。



不對。


剛剛又往上跳了一格,變成57。


還有伴隨著獅吼聲一起上升的紅色數字。



問我這是什麼?


還能是什麼。



就是那些人頭頂上的數字啊。



問我知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몰?루。(蔚藍檔案阿羅娜梗。)



※※※



國中二年級。



那是疾風怒濤的時期,也是感性充沛的時期。


更是稍有不慎,就會產生讓人每晚睡覺時都想踢被子的黑歷史主要生產期。


第一次開始看到這該死的東西,就是在這個時候。



即時上升的黑色數字。


還有緊鄰在旁邊、用括號括起來的紅色數字。



那個數字,雖然因人而異,但每個人都有。


除了我之外。


話雖如此,要是隨便跑去問別人,也只會得到「這傢伙是怎樣,有病嗎?」的反應。



好,那我們來想想看。



從某一天開始,看到人們頭頂上出現了某種東西。


而且只有我看得到。


一看就覺得有那個感覺了。



這完全是獵人小說「只有我看得到」的主角設定嘛。



以中二病的情懷來說,提到主角會想到什麼呢?


沒錯。



『啊,狀態窗可不能錯過。』



一回到家,我就翻出冬天用的圍巾,像圍巾一樣披在肩上。


然後看著鏡子,擺出最棒的姿勢,扯開喉嚨開始大喊:



「狀態窗!!!」


「Status!!!」


「System!!!」



雖然發瘋了好一陣子,但出現在我面前的,並不是我殷切期盼的狀態窗,而是我爸媽。


他們兩位用嚴肅的表情看著我,最後甚至開始流淚。



然後突然匆匆忙忙地把我帶到某個地方。


遊樂園?



不,是精神病院!



「您是怎麼來的呢?」


「……蛤?」



結果,我得到的不是什麼奇遇,也不是新的覺醒能力,而是精神病初期診斷。


而且還是在國中二年級的時候。



好想把這份冤枉向誰傾訴啊。


說實話,大家不都至少有一次會有「呵啊!我左臂的黑炎龍在暴走啊!」這種念頭嗎?


我也只是差不多而已。



後來偶然發現了隔壁的退休獵人大叔,就跑去跟他訴苦。



對。


我承認。


我確實是個大白癡。



偏偏找上那個傢伙訴苦。


托他的福,我成了獵人認證的真正白癡。



像火花般燃燒的中二病,一下子就熄滅了。


從那之後,我就不再管那些數字了。


反正也沒遇到過什麼好事。



勉強算是有收穫的一點是,自從被認證為白癡之後,我跟隔壁大叔的往來變多了。



「大叔,為什麼你一看到我就笑?笑到我都想把你的腦袋開花了。」


「因為一看到你,我就感受到一種智障美啊。」



外表看起來是完美無業遊民的大叔,看著我嘻嘻地笑著。



「獵人也是人,總會出一兩個智障吧。」


「到處大喊『狀態窗!!!』的智障在哪裡呢?就在這裡啊!」


「你這狗娘養的。」



雖然很火大,但我沒有動手。


再怎麼爛也是個獵人。



但是,如果只挨打不還手,那算什麼?



啊啊,這簡直是吃地瓜吃到噎住。


從一開始就是下車的節奏啊。



「小心你的陶鍋啊。我遲早會把它敲碎。」(腦袋開花梗。)


「隨便你怎麼說。對我來說不痛不癢。」



是嗎?



「今天的小菜,我只會給炸辣椒醬小魚乾。」


「對不起。」



跩什麼跩啊,你這混帳。



跟大叔親近來往之後,我發現了一件奇特的事。


那就是,跟他那副隨便過活的樣子不符,他有很多事情都會事先準備。



舉個例子。


他突然帶傘出門的那天,就會下起預報裡沒有的午後陣雨。


他突然帶購物籃出門的那天,超市就會有驚喜特價活動。



一兩次還可以當作是偶然。


但這種事反覆發生的話呢?



從那時候開始,就進入了可疑的範疇。



「大叔,你為什麼總是有那麼多預先行動?」


「等你經歷過就知道了。」



有一天我親自去問他,但得到的只有一些空泛的回答。



「真是的,說話怎麼這麼拐彎抹角啊。」


「拐彎抹角的是你的人生吧。因為中二病去精神病院?你怎麼沒自殺啊?」


「你這狗雜種。」


「反正你很快也會知道了。」



總是說些曖昧話的大叔突然站起來,從書架上拿出一片連包裝都沒拆的CD,二話不說地遞給了我。



「禮物。我人生中最棒的A片。」


「不是啊,這明明是新的,說什麼人生代表作。」


「……我已經看過了。」


「……?是喔,好啦,我知道了。」



一直不肯正眼看我的大叔,今天看起來格外不安。


但是,在像我這樣血氣方剛的年紀,每一部A片都像沙漠中的綠洲。



怕萬一弄壞了,我把它揣在懷裡恭恭敬敬地帶了回來。


然後,現在是爸媽沉睡的深夜。



為了隱密而曖昧的體驗,我在黑暗中靜靜地開始播放A片。


現在已經看膩的警語和無聊的開場。



但是我忍。


因為耐心才是最棒的調味料。



短暫又漫長的時間過去,終於,一個女人出現在畫面正中央。



哇。


瘋了。


活著真是Yokatta……



我腦海裡那個表情莊嚴的自己,正在紙上簽名。



請簽名!


這確實是人生代表作!



為了看得更仔細,我開始把身體貼近螢幕。


沒有馬賽克,我確信這會是最棒的體驗。




而那就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失誤。




……?


奶……奶?


……奶奶怎麼會出現在那裡?



無法辨識的現實,不,是不該去辨識的殘酷現實,清晰地刻印在我的腦海裡。


我腦海裡那個正在簽名的自己,突然開始自殺了。



啊。


他媽的。


狗娘養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這狗雜種!!!!!」



聽到我的慘叫而醒來的爸媽,慌慌張張地從房間裡衝了出來。


但我不能照實說。



總不能說因為看了有奶奶出現的A片所以大叫吧。


我爸媽會用溫暖的手撫摸著我,帶我去一個地方。


就是精神病院。



在成年之前去第二次精神病院?


這機率很大,真的很大。


根本是自殺機率 100% 啊,西八。



我隨便用看到蟑螂這個藉口,敷衍了用懷疑眼神看著我的爸媽。


爸媽雖然還是心有疑慮,但最後還是不情願地回到了主臥室,我則靜靜地躺到床上,試圖入睡。



然而,深深刻印在我腦海裡的傷口,不允許我入睡。



不。


這根本不算是什麼傷口。




深淵。



絕對不能讓人類踏足的深淵。


是必須沉入那無底洞下方封印起來的深淵。



但我卻解開了封印,踏了進去。


我觸碰了禁忌。


而代價是慘痛的。


深淵佔據了我的腦海,蠢蠢欲動,盡情地刷著存在感。



真的完蛋了。



光是深淵的存在,就開始慢慢侵蝕我的精神。


逐漸疲憊的精神,很快成了憤怒的良好燃料,而憤怒則將刀刃指向了造成這起事態的元兇。



『你這個該死的大叔啊……好好顧好你的腦袋。我真的會殺了你。』



這就是在非自願的情況下,決定人生目標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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