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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进！爆进！爆进！」
练习场那头传来的喊声，让围栏边又聚过来几个学生。
刚入学的新生还没来得及熟悉中央学院的训练安排，就已经见识到了什么叫前辈们的日常。
「什么什么？练习赛？」
「那个银灰魔兽也在？」
「真的假的？对手是谁？」
「樱花进王前辈、大树快车前辈，还有帝王光辉前辈。」
「……诶？等等，她们跑的是短距离吧？」
「嗯，一千二百米。」
「为什么银灰魔兽会跑这个啊？」
没人回答得上来。
赛道上的四人已经进入后半程。
樱花进王冲在最前面，额前的发带随着奔跑上下晃动，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爆进。
她的起步快得惊人，从一开始就把速度提了起来，而且直到现在都没有减弱的迹象。
紧跟在后面的是大树快车。
她占着外侧，步幅大得吓人，跑起来却相当轻松，甚至还有余力朝前面笑。
帝王光辉则守在内侧。
她今天的动作明显比平时凶狠，低着上身，连续几个落点都踩得极重。大树快车尝试靠近的时候，她也没有轻易把位置让出去。
而在她们身后，银灰色的身影正努力追赶。
伪署名落后了大约半个身位。
对于平时习惯跑中距离的她来说，这场比赛实在有些难受。
明明知道该怎么调整，可等身体完成动作，前面的人已经跑到了下一个位置。想留些余力应付后半程，距离却只会越拉越大。
更麻烦的是，这三个家伙显然不准备给她调整的机会。
「爆进！！」
樱花进王再次提速。
「……还来？」
伪署名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她自己的呼吸也已经开始乱了。
短距离的速度变化比想象中还要激烈。平时能够从容处理的那些细节，现在根本没有时间逐个确认。
既然这样……
她咬了咬牙，放弃了继续调整的打算。
脚下的节奏随之改变。
原本为了减少负担而保留的动作被压缩，落地以后几乎立刻进入下一步。上身前倾，尾巴向后扬起，她终于开始把距离追回来。
帝王光辉察觉到了身后的变化。
「……来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把自己的速度也提了起来。
然而那道银灰色的身影依然在接近。
大树快车从余光里看见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Wow！Still coming！？」
「还没完！」
伪署名喘着气回答。
她平时可没这么早就难受到这种程度。
喉咙发干，腿部也开始传来酸胀感。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跑法撑不了多久，可一千二百米已经所剩无几。
那就足够了。
最后二百米。
围栏外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
「追上来了！」
「等等，她刚才不是还在后面吗？」
「这是什么鬼末脚啊！」
伪署名没有余力理会那些喊声。
樱花进王还在最前面，大树快车紧追不舍，帝王光辉则死死守着内侧的位置。
四个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最后一百米。
伪署名的脚下再次发力。
比赛前她就为最后这段准备了冲刺，只是没想到前面会被逼得这么紧。留到现在的余力已经所剩无几，但终点也就在眼前。
帝王光辉听见了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别以为我会让给你！」
她咬紧牙关，继续向前。
大树快车也开始了最后的冲刺。
至于最前面的樱花进王，似乎还有使不完的力气。
「爆——进！！」
伪署名的鞋底接连踢起草屑，原本已经十分接近的大树快车竟被她越过。帝王光辉也被追到了身侧，甚至能听清她急促的喘息。
但终点已经到了。
四个人几乎前后脚冲过白线。
围栏外顿时吵成一片。
负责计时的学生看着屏幕上的终点画面，又把最后那段录像倒回去确认了一遍，这才向其他人报出结果。
第一，樱花进王。
第二，帝王光辉。
第三，伪署名。
第四，大树快车。
相邻名次之间分别只有一个颈差、一个鼻差和一个鼻差。
等成绩报出来，围栏外又响起一阵议论。
大树快车倒是一点也不懊恼，笑着伸展了下肩膀。
伪署名往前多走了几步才停下来。
她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银灰色的长发垂在身前。
「哈……哈……」
好久没有这么难受了。
明明只有一千二百米，跑完以后却感觉比平时两千米的比赛还费劲。
她抬起手背擦了一下唇角，又喘了几口气，才终于开口。
「不愧是本家的……」
「嗯？」
樱花进王转过头。
「爆发力真的惊人。」
「当然！」
樱花进王立刻挺起胸膛。
「因为我可是班长！这种程度是当然的！」
「……我觉得和那个没有关系。」
旁边的帝王光辉还在调整呼吸。
她比伪署名先直起身，但额头上同样全是汗。
「这边才想问你呢。」
「什么？」
「最后那鬼一样的末脚是怎么回事？」
帝王光辉的眉头挑了起来。
「明明刚才还被甩在后面，眨眼的功夫人就到旁边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哼哼，吓了一跳吧。」
提到这个，伪署名难得有点小得意。
「我可不会什么准备都没做就来挑战的……嘛，虽然最后也没能赢就是了。」
「那种速度，要是再早五十米，说不定就能赢了。」
听到帝王光辉这么说，伪署名的嘴角难得抽了抽。
「你说得轻松。前面光是跟住你们就够呛了，哪还有余力提前冲刺。」
「就是要连这点都能掌握才叫一流吧。」
「……你还真敢说。」
「当然。别以为拿过URA冠军，就什么距离都能随便赢下来。」
「我可没这么说过。」
「但你刚才那个表情就是这个意思！」
「有吗？」
「有！」
大树快车笑着走过来。
「短距离很HOT对吧？从一开始就要全力冲刺！没有让人慢慢准备的时间！」
「这一点我算是领教了。」
伪署名揉了揉发酸的小腿。
樱花进王则用力地点头。
「没错！犹豫会慢，思考太多也会慢！所以要从头到尾贯彻爆进精神！」
她举起一只手。
「爆进！」
围栏外有几个低年级忍不住跟着喊了一声。
樱花进王相当满意。
伪署名听完，却很认真地考虑了起来。
「……有道理。」
帝王光辉转头看她。
「你还真打算学？」
「有用的话，为什么不学？」
「那根本就不是你擅长的距离吧。」
「又没人规定我只能跑中距离。」
「……」
帝王光辉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多嘴。
樱花进王却高兴得不得了。
「很好！只要坚持爆进，就一定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这个倒是以后再说。」
伪署名重新直起身。
「毕竟还有说好的报酬。」
「哦哦！对！差点忘记了！」
樱花进王兴奋地拍了一下手。
帝王光辉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到底约好了什么？」
「这个嘛——」
伪署名刚准备回答，围栏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围观的新生往旁边让了让。
创升从人群后面走了过来。
她没有立刻开口，先打量了一遍伪署名。
膝盖和脚踝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这家伙的呼吸还没完全恢复，额前的头发也湿透了。
创升的目光最后停在她脸上。
伪署名原本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看到创升，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我觉得我可以解释一下。」
「那你解释。」
创升走到她面前。
「你今天的训练安排是什么？」
「……」
「我记得训练员说过，五月前只做一般训练吧。」
「嗯。」
「所以？」
伪署名看了眼身后的跑道。
「临时安排了一场练习赛。」
「我看见了。」
「……」
「还是你自己组织的？」
「嗯。」
创升没再接话。
她看着伪署名的脸，又低头看了眼她的小腿。
「先把呼吸缓过来。」
「已经差不多了。」
「那你现在能站直了再说话吗？」
伪署名试着挺直背，腿部立刻传来一阵酸胀。
倒也不是不能站，只是刚才那下冲刺确实有些过头。
她最终还是老实地扶住膝盖，又喘了两口气。
「……还要一会儿。」
创升伸手把她肩上搭着的毛巾拿下来，递给她。
「擦擦汗。」
「哦。」
旁边的几个人看着她们。
樱花进王有些不安地举起手。
「那个……这次比赛也有我的责任！如果需要的话，我愿意一起去向训练员说明！」
「不用了。」
伪署名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
「是我找你们来的。」
「话是这么说……」
「而且比赛前我确认过自己的状态，按原来的计划应该没问题。」
创升抬起头。
「原来的计划？」
「嗯。前半段尽量跟住，最后留一些余力冲刺。」
「然后呢？」
「……」
伪署名想了想。
「前半段比预计的难。」
「所以最后那下冲刺呢？」
「那个……」
她把毛巾往肩上一搭。
「还是想试试。」
创升的表情不太好看。
「明知道前面已经超出预计了？」
「我有重新调整。最后五十米的负担也算过，应该不会超过身体能承受的程度。」
「应该？」
「……」
「你现在还在恢复期。」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冒这个险？」
伪署名没有马上回答。
她当然知道创升为什么生气。
今天这场练习赛是她自己安排的。比赛前做了准备，也估算过负担，甚至还提前考虑了几个可能出现的问题。
可真的跑起来以后，事情和想象中的还是不太一样。
一千二百米没有给她留下多少调整的余地。她原本完全可以在发现速度跟不上时放弃追赶，至少不用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但那三个家伙就在前面。
尤其是帝王光辉，明明已经被追到身侧，居然还能把最后那点距离守住。
当时她确实不想就这么结束。
「……无聊嘛。」
创升愣了一下。
「什么？」
「最近真的很无聊。」
伪署名把毛巾从肩上取下来，拿在手里。
「国内的比赛暂时参加不了，海外的计划还有段时间。我每天不是看录像就是做记录，训练也只能按恢复计划来。」
「所以你就找她们跑一千二？」
「嗯。」
「……」
「我知道现在应该控制训练量。」
她看了一眼跑道。
「可是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今天正好大家都有空，我就想试试。」
创升没有马上说话。
其实她早就发现伪署名最近有些闲不住。
每天晚上回到宿舍，总能看见她在桌前翻比赛录像，或者坐在床边整理训练记录。有时候创升忙完工作，这家伙连晚饭都已经吃过了，却还是在屋里来回走动。
前几天，她甚至还问过训练员，能不能把原定的训练量提前增加。
得到的答复当然是不行。
现在看来，她还是自己找到了事情做。
「你要是真想跑，为什么不先跟训练员商量？」
「商量过。」
「……啊？」
「前几天就问过。」
「然后呢？」
「他说五月以后再考虑。」
创升看着她。
伪署名也看着创升。
过了一会儿，她移开了目光。
「……好啦，我知道。」
「知道你还跑？」
「因为我真的很想跑啊。」
这次她回答得很干脆。
创升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她自己也是赛马娘，怎么可能不明白那种心情。
如果让她在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的时候，连续几个月只能做轻量训练，恐怕也会难受。
但理解归理解。
「……你至少得把身体恢复好吧。」
「我有注意。」
「我知道你会注意。」
创升打断了她。
「问题是，刚才你自己也承认了，比赛和预计的不一样。」
「……嗯。」
「那你就应该停下来。」
伪署名没再反驳。
她把毛巾折起来，搭回肩上。
过了一会儿，才有些不情愿地开口。
「……对不起。」
创升看着她。
「这次真的知道了？」
「知道。」
「那你以后还这么干？」
伪署名想了想。
「至少五月前不会。」
「……」
「我说真的。」
她抬起头。
「下次有这种情况，我会先跟训练员确认。」
创升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收回视线。
「行吧。」
她伸手碰了碰伪署名的胳膊。
「先去医务室。」
「诶？」
「检查一下。确认没事，我才放心。」
「……其实真没什么问题。」
「那检查一下也不费事吧？」
伪署名原本还想说什么，最后却没说出口。
她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最清楚。
至少现在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除了疲劳来得比预想中更早，应该没有其他问题。
但今天这场比赛确实超出了原定安排。
再继续争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好吧。」
她拿起放在旁边的水瓶，喝了几口。
创升终于松了口气。
「走吧。」
「嗯。」
两人往围栏外走去。
伪署名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来。
「啊，对了。」
「怎么了？」
她转过身，看向樱花进王。
「抱歉，进王。之前答应你的事情，可能得改天了。」
「啊！没关系！」
樱花进王非常精神地挥了挥手。
「身体健康也是爆进的重要条件！请一定好好休息！」
「嗯。」
「等恢复以后，我们再继续吧！」
「……爆进就免了。」
伪署名忍不住笑了一声。
创升却听出了不对。
「等一下。」
「嗯？」
「什么叫之前答应的事情？」
「……」
「你还跟她约了别的？」
伪署名看了眼樱花进王。
对方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其实没什么。」
「那你说啊。」
「就是比赛前商量好的报酬。」
「报酬？」
「嗯。」
「什么报酬？」
「……答应帮她做件事。」
创升皱了皱眉。
「你该不会还安排了什么训练吧？」
「没有要跑的。」
伪署名回答得很快。
「至少今天不用。」
「……至少？」
「啊。」
伪署名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说错了什么。
她看着创升。
创升也看着她。
「……要不等检查完再说？」
「你倒是很会挑时候。」
「因为真的快到约好的时间了。」
「所以？」
「……」
伪署名思考了片刻。
「那就先去医务室。」
创升被她弄得有些无奈，最后还是转身往外走。
伪署名跟在旁边。
围栏边的几个新生赶紧给她们让路。
其中一个孩子忍了半天，终于小声问旁边的人：
「……银灰魔兽，原来也会这么老实地听别人说话啊？」
另一个孩子连忙拉了拉她的袖子。
「嘘，别让她听见！」
伪署名的耳朵动了一下。
创升也听见了。
「……」
她偏头看了伪署名一眼。
「听见了？」
「嗯。」
「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伪署名看了一眼那几个新生。
「人家又没说错。」
创升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现在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毕竟刚刚才被骂过。」
「知道就好。」
两人继续往医务室走。
走到围栏尽头时，身后突然传来樱花进王的声音。
「伪署名前辈！」
「嗯？」
伪署名回过头。
樱花进王正站在跑道边，朝她挥手。
「下次也请一定要来爆进！」
创升也跟着停下。
樱花进王看见她，立刻补充道：
「当然！是在身体完全恢复以后！」
伪署名笑着抬了抬手。
「知道啦！」
等她转回来，创升正看着她。
「……怎么？」
「没什么。」
创升继续往前走。
「先把今天的检查做完再说吧。」
「哦。」
伪署名跟了上去。
走出一段距离，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跑道。
樱花进王已经重新站到了起跑线附近，正兴致勃勃地和大树快车讨论下一轮训练。
伪署名看着她们，脚步慢了下来。
「……伪署名？」
「来了。」
她收回视线，快走几步追上创升。
「对了，医务室要是说没问题，下午还能去训练员室吗？」
「你又想干什么？」
「刚才那个报酬，总得兑现吧。」
「……先检查。」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