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资料室的灯永远偏暗。
屏幕亮起来以后，人脸上的颜色会被压掉大半。
伪署名坐在靠后的位置，手边放着一支笔和几张纸。
第一段录像是鲁道夫象征。
失败的比赛。
她先从头看了一遍。
没有暂停。
第二遍才开始往回倒。
对手开始往里靠。
鲁道夫没有马上跟着抢。
她先把自己的步幅维持住，等前面的线路清楚一点，才往外换。
伪署名按下暂停。
倒回去。
重新放。
又倒回去。
第二遍，她只盯鲁道夫的脚。
第三遍，她开始看周围。
前面的马娘什么时候靠进来，旁边什么时候提速，鲁道夫又是在什么时候决定放掉原来的位置。
看到第四遍，她终于拿起笔。
位置。
换线。
习惯。
三个词写在纸上。
伪署名看了一会儿，在最后一个下面画了道线。
录像继续。
下一场还是输。
原因不一样。
这一次没有谁把她逼出原来的线路。
鲁道夫自己选了另一条。
伪署名又看了两遍。
纸上多了一行。
先保步幅。
她没有继续往下写。
不是每场都会出现。
就算出现，也不一定真能用上。
但只要知道她习惯先保什么，真跑到一起的时候就能少猜一次。
够了。
她换了下一段。
特别周。
日本杯。
对手的名字缩在画面一角。
伪署名认识。
录像开始以后，她反而先看了对方一会儿。
第一弯。
中段。
速度一直很稳。
特别周没有急着往前贴。
对手第一次换线。
没动。
伪署名的笔也没动。
再往前。
对方的位置彻底固定下来。
特别周开始追。
「……」
伪署名把录像倒了回去。
重新放。
对手第一次换线。
没动。
位置固定。
动了。
「……这里啊。」
她笑了。
又倒回去看了一遍。
第二次只盯特别周。
这次看得更清楚。
不是单纯在等直线。
她一直在看前面那个人什么时候真正把路线定下来。
伪署名低头。
判断。
等。
两个词。
写完以后，她自己看了一会儿。
想了想，又把后面原本准备补上的东西划掉了。
写太细，真到了赛场上反而容易被自己写的东西带偏。
她把笔放下。
录像还在继续。
特别周冲过终点。
伪署名没有关。
又从最后一个弯道看了一遍。
然后才切回鲁道夫。
位置。
换线。
习惯。
先保步幅。
再切特别周。
判断。
等。
她靠回椅背。
看着屏幕想了一会儿。
然后重新点开第一段。
——
离开资料室的时候，外面已经亮得有些刺眼。
伪署名眯了下眼。
纸折了两次，塞进外套口袋。
她刚走过拐角，就看见前面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红色。
袖口整理得很平。
伪署名停下来。
对方也看见了她。
「啊……」
赤骥先出了声。
只有一个音。
然后没了。
伪署名等了一会儿。
赤骥的耳尖开始有点红。
她把视线挪开，又很快拉回来。
手指重新在袖口上压了一遍。
「那个……准决赛的时候。」
「嗯。」
「我说的那些——」
「抱歉。」
赤骥一愣。
伪署名看着她，很认真。
「我已经心有所属了。」
「……」
「不能回应你的感情。」
走廊安静了一瞬。
赤骥脸上那点尴尬也跟着没了。
「你这个人找揍是吧？！」
伪署名笑了。
「果然还是这样好说话。」
「到底是谁害的啊！」
赤骥往前一步。
刚才还不知道该放哪里的手也终于放下了。
「我那天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嗯。」
「也不是求你回头看我！」
「嗯。」
「你别『嗯』了！」
「好。」
「……」
赤骥额角跳了一下。
大概又花了点力气，才把后面那句话忍回去。
她吸了口气。
「……那笨蛋有句话倒是没说错。」
「狼崽子？」
「除了她还能有谁。」
赤骥皱了下眉。
显然光是承认这件事都让她有点不爽。
「让你回头根本没用。」
伪署名没插嘴。
赤骥抬起眼。
这一次，视线没有再往旁边跑。
「下一次，我会跑到你前面。」
「……」
「到时候你想不看都不行。」
伪署名看了她一会儿。
「那可不容易。」
赤骥立刻抬起下巴。
「怕了？」
「不是。」
伪署名笑了一下。
「所以才期待。」
赤骥的耳朵动了动。
「哼。」
她把袖口最后整理了一下。
这次一次就平了。
「那你等着。」
「好。」
赤骥从她旁边走过去。
擦肩的时候，又停了半步。
「还有。」
「嗯？」
「下次再拿那种话开玩笑，我真的揍你。」
伪署名想了一下。
「下次吧。」
赤骥脚步刚迈出去。
身后又补来一句。
「打得到的话。」
脚下一乱。
赤骥差点真回头。
「你——」
她硬生生忍住。
没有转身。
只把步子重新踩正，继续往前走。
伪署名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最后还是笑出了声。
口袋里的纸被动作带得轻轻擦了一下。
她伸手按住，继续往宿舍走。
——
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很晚。
创升先睡了。
被子盖得不怎么老实，一条腿还压在外面，尾巴从被角下面露出一截。
伪署名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没开大灯。
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到椅背上，口袋里的纸跟着发出一点响。
床上的耳朵动了一下。
没醒。
伪署名看了一眼。
然后拿着换洗衣服去了浴室。
等她再出来，创升还是原来的姿势。
只是被子又被踢开了一点。
「……」
伪署名过去替她拉好。
刚准备回自己的床，袖口忽然被抓住。
她低头。
创升眼睛闭着。
手倒是抓得挺准。
「你醒着吧。」
没反应。
伪署名等了几秒。
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脸。
还是没反应。
她试着把袖口往外抽。
创升的手指反而收紧了一点。
「……」
伪署名又抽了一下。
没抽出来。
「真麻烦。」
她低声说。
最后还是放弃了。
掀开被角，躺进去。
几乎就在床垫陷下去的同时，创升动了。
身体先往这边靠。
手从袖口一路摸过来，最后搭到她腰上。
尾巴也跟着缠住。
伪署名被挤得往里面让了点。
「……不是很累吗。」
没人回答。
创升睡得正熟。
伪署名看了她一会儿。
伸手把她刚才又蹭歪的被角拉回来。
然后关掉床头的小灯。
房间暗下来。
外套还搭在椅背上。
资料室里折起来的那张纸，也还在口袋里。
明天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