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灯只开了一盏。
亮度够看清毛流,不够让人觉得轻松。
创升洗过澡,还是趴在床上。
头发湿着,尾巴也湿着,水珠顺着毛尖滴到床单上。
滴两下就停。
像她连「麻烦」都懒得继续。
伪署名把吹风机插上。
线拉直,风口对准。
她没先吹头发,先把创升尾巴从被角里捞出来。指尖在尾根停了一瞬,像确认今天的紧绷还剩多少。
然后才开风。
热风响起来。
房间里别的声音都薄了。
创升的肩线一点点松下去。
松得很慢。
像怕松快了会被谁抓住。
吹到一半,创升忽然开口。
声音闷在枕头里,像不想让这句话太像话。
「我好像……有点懂了。」
「你为什么明知道会挨打,还老去找速子前辈。」
吹风机没停。
伪署名的手也没停,只是风口偏开一点点,像避免把这句吹散。
「怎么?」她问。
语气平得像核对。
「你也干了同样的事,被那只飞鹰打了?」
创升耳尖一热,把脸埋得更深。
「没到那种地步。」
停半拍。
「我只是……试了一下。」
「嗯。」伪署名应了一声。
很轻。
像把「试刀」这件事收进档案。
「然后呢。」
创升盯着床单上那点水渍。
水渍被热气慢慢吃掉,边缘一点点变浅。
她嗓子发干。
「她没崩。」
「反而更亮了。」
吹风机关掉。
房间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创升把气咽回去的声音。
伪署名抬眼看了她一秒。
没评价。
像把这一秒也当成判定。
创升哼了一声。
像承认。
又像不甘。
她很快把话题拽走,像怕再多说一句就会露馅。
「你那套新胜负服,改好了没?」
伪署名起身,走到衣柜前。
衣袋薄薄一层,拉链拉开时只出了一点声,像刀背刮过布。
她没把整套衣服摊出来,只让袋口露出一角。
银灰更亮了。
亮得像金属被擦过。
不耀眼。
是冷。
深蓝压得更深,像夜色被缝进布里。
创升的视线往腰侧偏。
裂口还在。
但边缘被扣住了。
细细一圈,像压印过的封缄。
不是修好。
是允许它存在。
布面上那点暗紫与黑红也还在。
只是更细。
细得像签名最后一笔的尾钩。
不盯会错过。
盯上了,又会觉得不舒服。
伪署名用指尖把袋口按回去。
动作很规矩。
像不让任何人提前看见正式文件。
创升想说好看。
咽了回去。
最后只压出一句很低的:
「……你真打算穿着它去咬人啊。」
伪署名看了她一眼。
眼神很平。
她没有解释,也没笑。
「想赢。」
两字落下去。
像扣带扣紧。
声音不大,却让创升的背脊莫名绷了一下。
创升把那一下绷按回去,改成抱怨。
像给自己找个不丢人的出口。
「你今天也没看完我的演唱会。」
伪署名站在床边,没戳穿。
只把创升肩上那条还没干的毛巾拎起来,重新搭好。
搭得很正。
「盛冈的面,」她说,「不怎么喜欢。」
停半拍。
像在认真挑毛病。
「仙贝也一般。」
创升的耳朵动了动,像要顶回去。
伪署名把话接下去,语气还是平的:
「大井的鳗鱼饭不错。」
她停住一瞬,像把这句当成结论。
「我会去的。」
创升没立刻回。
她把脸转向枕头另一侧,声音更闷:
「……随你。」
可她的尾巴在被角边缘轻轻动了一下。
动得很短。
像把那句「我会去」收进了身体里。
床头的手机震了一下。
很短。
屏幕光从指缝里闪了一瞬,又灭。
伪署名伸手,把创升湿着的尾毛再理顺一束。
动作很轻。
一束。
再一束。
最后把尾尖压平。
像扣上最后一枚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