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三话 ——《扣》

宿舍的灯只开了一盏。

亮度够看清毛流,不够让人觉得轻松。

创升洗过澡,还是趴在床上。

头发湿着,尾巴也湿着,水珠顺着毛尖滴到床单上。

滴两下就停。

像她连「麻烦」都懒得继续。

伪署名把吹风机插上。

线拉直,风口对准。

她没先吹头发,先把创升尾巴从被角里捞出来。指尖在尾根停了一瞬,像确认今天的紧绷还剩多少。

然后才开风。

热风响起来。

房间里别的声音都薄了。

创升的肩线一点点松下去。

松得很慢。

像怕松快了会被谁抓住。

吹到一半,创升忽然开口。

声音闷在枕头里,像不想让这句话太像话。

「我好像……有点懂了。」

「你为什么明知道会挨打,还老去找速子前辈。」

吹风机没停。

伪署名的手也没停,只是风口偏开一点点,像避免把这句吹散。

「怎么?」她问。

语气平得像核对。

「你也干了同样的事,被那只飞鹰打了?」

创升耳尖一热,把脸埋得更深。

「没到那种地步。」

停半拍。

「我只是……试了一下。」

「嗯。」伪署名应了一声。

很轻。

像把「试刀」这件事收进档案。

「然后呢。」

创升盯着床单上那点水渍。

水渍被热气慢慢吃掉,边缘一点点变浅。

她嗓子发干。

「她没崩。」

「反而更亮了。」

吹风机关掉。

房间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创升把气咽回去的声音。

伪署名抬眼看了她一秒。

没评价。

像把这一秒也当成判定。

创升哼了一声。

像承认。

又像不甘。

她很快把话题拽走,像怕再多说一句就会露馅。

「你那套新胜负服,改好了没?」

伪署名起身,走到衣柜前。

衣袋薄薄一层,拉链拉开时只出了一点声,像刀背刮过布。

她没把整套衣服摊出来,只让袋口露出一角。

银灰更亮了。

亮得像金属被擦过。

不耀眼。

是冷。

深蓝压得更深,像夜色被缝进布里。

创升的视线往腰侧偏。

裂口还在。

但边缘被扣住了。

细细一圈,像压印过的封缄。

不是修好。

是允许它存在。

布面上那点暗紫与黑红也还在。

只是更细。

细得像签名最后一笔的尾钩。

不盯会错过。

盯上了,又会觉得不舒服。

伪署名用指尖把袋口按回去。

动作很规矩。

像不让任何人提前看见正式文件。

创升想说好看。

咽了回去。

最后只压出一句很低的:

「……你真打算穿着它去咬人啊。」

伪署名看了她一眼。

眼神很平。

她没有解释,也没笑。

「想赢。」

两字落下去。

像扣带扣紧。

声音不大,却让创升的背脊莫名绷了一下。

创升把那一下绷按回去,改成抱怨。

像给自己找个不丢人的出口。

「你今天也没看完我的演唱会。」

伪署名站在床边,没戳穿。

只把创升肩上那条还没干的毛巾拎起来,重新搭好。

搭得很正。

「盛冈的面,」她说,「不怎么喜欢。」

停半拍。

像在认真挑毛病。

「仙贝也一般。」

创升的耳朵动了动,像要顶回去。

伪署名把话接下去,语气还是平的:

「大井的鳗鱼饭不错。」

她停住一瞬,像把这句当成结论。

「我会去的。」

创升没立刻回。

她把脸转向枕头另一侧,声音更闷:

「……随你。」

可她的尾巴在被角边缘轻轻动了一下。

动得很短。

像把那句「我会去」收进了身体里。

床头的手机震了一下。

很短。

屏幕光从指缝里闪了一瞬,又灭。

伪署名伸手,把创升湿着的尾毛再理顺一束。

动作很轻。

一束。

再一束。

最后把尾尖压平。

像扣上最后一枚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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