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十话 ——《余兴》

宿舍的走廊很安静。

安静得连拖鞋擦过地面的声响都显得多余。

伪署名先回来的。

她没进浴室。

也没开大灯。

只把手套摘到一半,又停住,指尖隔着皮面在手腕处按了一下。

热很小。

稳得像回执。

门锁转动。

创升进来,毛巾搭在头上,发梢还在滴水。

她一眼就看见桌角那张被折过一次的入场券。

折得很整齐。

折痕干净,像故意留下。

「你明明来了。」

创升把毛巾往后颈一压,声音压着火。

「却没看到最后。」

伪署名没立刻抬眼。

她伸手,把那张票往里推了半寸。

像把证据收回抽屉。

「我看见你跑完就够了。」

她说得很平。

平得像在说明流程。

创升的耳朵竖了一下。

「那是第二次G1演唱会欸。」

她咬字很重。

像咬住「值得纪念」不松口。

伪署名抬眼。

「演唱会只是余兴。」

停半拍。

「有那个必要吗。」

创升被噎得肩线一紧。

她想回嘴,又像懒得跟她讲理。

她走过来,挨着伪署名坐下。

坐得很近。

下一秒头一歪,直接枕到伪署名腿上。

伪署名的膝盖抬了一下。

像本能要把人弹开。

没弹。

她的手停在半空,最后落下来,指腹把创升额前湿掉的碎发拨开。

动作像整理资料。

规矩得很。

创升闷闷地说:

「我可是努力了。」

「嗯。」

伪署名应得很轻。

像把这一项记在表格里。

创升翻了个身,脸埋得更深一点,声音像从毛巾里挤出来:

「挨了半年揍,很辛苦哦。」

「看得出来。」

伪署名说。

语气仍旧平。

平得像她只是把事实放回该在的位置。

创升沉默一秒,忽然笑了一下。

笑里带刺。

「但一想到泥地德比那次……」

她顿了顿,把那股后怕吞回去。

「又觉得和那比起来,好像也没那么糟。」

伪署名的手指停住。

停得很短。

然后继续梳。

梳得更慢一点点。

像在确认:你没散。

她低头看着创升的发旋。

声音落下来,很自然,也很欠揍:

「那就感谢我吧。」

话音落下,她顺手把桌角那张票的折痕又压平了一次。

很轻。

像盖章。

像记账。

创升的耳朵一下竖起。

她抬眼,从下往上盯住那张脸。

像要把「你这罪魁祸首」咬碎了才吐。

「……咬你哦。」

她说得很轻。

轻得像威胁。

也像预约的报复。

伪署名没马上回。

她的指尖还在梳。

梳到最后一缕才停。

像先把流程做完。

「别咬出印子。」

她这才说。

还是很平。

像在下指示。

创升哼了一声。

像不服。

伪署名隔了一会儿才补上后半句。

像终于肯把真正的理由吐出来一点点:

「我可不想在合宿集训时,被人问怎么回事。」

创升在她腿上动了动。

像想笑。

又像想揍。

最后只把额头更用力地压了回去,像在赌气。

伪署名低头,看着那点重量。

她没有把腿挪开。

只是把手套摘下,放到桌面。

指尖在手腕那处停了一瞬。

热还在。

很小。

稳得像回执。

灯没变。

房间里也没有掌声。

只有潮声一样的呼吸从毛巾里漏出来,又被她们各自压回去。

桌角那张入场券安安静静。

折痕还在。

创升也还在。

她枕在伪署名腿上,终于不再说话。

像把那场迟到的余兴,放进了一个不会被人群抢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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