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走廊很安静。
安静得连拖鞋擦过地面的声响都显得多余。
伪署名先回来的。
她没进浴室。
也没开大灯。
只把手套摘到一半,又停住,指尖隔着皮面在手腕处按了一下。
热很小。
稳得像回执。
门锁转动。
创升进来,毛巾搭在头上,发梢还在滴水。
她一眼就看见桌角那张被折过一次的入场券。
折得很整齐。
折痕干净,像故意留下。
「你明明来了。」
创升把毛巾往后颈一压,声音压着火。
「却没看到最后。」
伪署名没立刻抬眼。
她伸手,把那张票往里推了半寸。
像把证据收回抽屉。
「我看见你跑完就够了。」
她说得很平。
平得像在说明流程。
创升的耳朵竖了一下。
「那是第二次G1演唱会欸。」
她咬字很重。
像咬住「值得纪念」不松口。
伪署名抬眼。
「演唱会只是余兴。」
停半拍。
「有那个必要吗。」
创升被噎得肩线一紧。
她想回嘴,又像懒得跟她讲理。
她走过来,挨着伪署名坐下。
坐得很近。
下一秒头一歪,直接枕到伪署名腿上。
伪署名的膝盖抬了一下。
像本能要把人弹开。
没弹。
她的手停在半空,最后落下来,指腹把创升额前湿掉的碎发拨开。
动作像整理资料。
规矩得很。
创升闷闷地说:
「我可是努力了。」
「嗯。」
伪署名应得很轻。
像把这一项记在表格里。
创升翻了个身,脸埋得更深一点,声音像从毛巾里挤出来:
「挨了半年揍,很辛苦哦。」
「看得出来。」
伪署名说。
语气仍旧平。
平得像她只是把事实放回该在的位置。
创升沉默一秒,忽然笑了一下。
笑里带刺。
「但一想到泥地德比那次……」
她顿了顿,把那股后怕吞回去。
「又觉得和那比起来,好像也没那么糟。」
伪署名的手指停住。
停得很短。
然后继续梳。
梳得更慢一点点。
像在确认:你没散。
她低头看着创升的发旋。
声音落下来,很自然,也很欠揍:
「那就感谢我吧。」
话音落下,她顺手把桌角那张票的折痕又压平了一次。
很轻。
像盖章。
像记账。
创升的耳朵一下竖起。
她抬眼,从下往上盯住那张脸。
像要把「你这罪魁祸首」咬碎了才吐。
「……咬你哦。」
她说得很轻。
轻得像威胁。
也像预约的报复。
伪署名没马上回。
她的指尖还在梳。
梳到最后一缕才停。
像先把流程做完。
「别咬出印子。」
她这才说。
还是很平。
像在下指示。
创升哼了一声。
像不服。
伪署名隔了一会儿才补上后半句。
像终于肯把真正的理由吐出来一点点:
「我可不想在合宿集训时,被人问怎么回事。」
创升在她腿上动了动。
像想笑。
又像想揍。
最后只把额头更用力地压了回去,像在赌气。
伪署名低头,看着那点重量。
她没有把腿挪开。
只是把手套摘下,放到桌面。
指尖在手腕那处停了一瞬。
热还在。
很小。
稳得像回执。
灯没变。
房间里也没有掌声。
只有潮声一样的呼吸从毛巾里漏出来,又被她们各自压回去。
桌角那张入场券安安静静。
折痕还在。
创升也还在。
她枕在伪署名腿上,终于不再说话。
像把那场迟到的余兴,放进了一个不会被人群抢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