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朝日杯当天，赛场从早上起就一直在升温。

人群不断往看台里填，通道、栏杆、售卖区，到处都是说话声和脚步声。电子屏一遍遍滚动出赛名单，广播里的声音把场次、距离和名字顺着风往外送，越接近开赛，整座场地越像被一层层热气压紧。

创升坐在靠前的位置。

没有和谁说话。

她闭着眼，手肘搭在膝上，耳朵很轻地动着。周围的欢呼、广播、翻节目单的窸窣声，一层层从她耳边过去，又被她自己慢慢拨开，像在这么多声音里，只留一条她真正想等的线。

「……你一个人在这？」

声音从左后方落下来。

创升过了半拍才睁眼。

大和赤骥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场刊，伏特加靠在旁边的栏杆上，表情还是那副像谁都别来烦她的样子。

「我还以为你们会去训练。」

赤骥没有看她，只把视线投向赛场。

「偶尔看看未来的对手，也不坏。」

伏特加在旁边哼了一声。

「别说得那么好听。」

她抬了抬下巴。

「就是来确认一下。」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把气氛往上推。

许多名字一串串念过去，热门、战绩、前哨战表现，落进已经够热的空气里。观众席一阵一阵起哄，有人跟着报出名字，也有人只是听见了就抬头往场边看。

创升的视线先落到摩耶重炮身上。

步子轻，肩膀也松，像这不是少年级GI，而只是又一个「看起来好像挺有趣」的东西。她从通道口出来的时候，周围那股快要绷起来的气压也像没真正压到她身上，尾巴晃了一下，人已经顺着引导往前走了。

然后，创升的视线慢慢移开。

银灰色的身影。

伪署名从通道里出来时，场边那一圈声音很自然地抬高了一层。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只是那个名字一旦被念出来，许多人的视线就会自己往那边收。

她走得不快。

也没有停顿。

像从通道到赛道之间，这段路本来就不需要额外的情绪去填。

选手开始入闸。

一道一道金属闸门合上，声音短，硬，很快。场地上的热还在往上翻，可到了最后几秒，所有散着的声音还是像被什么一起往中间收了收。

空气绷紧。

创升的耳朵很轻地动了一下。

她在等那一下回来。

可下一瞬，什么都没有。

不是安静。

也不是单纯听不清。

只是那条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先一步捕到的线，突然没了。广播声、人群声、风声，全都像被推远了一层，隔着一层很薄的壳，贴不上来。她的身体下意识绷了一下，像明明已经抬手要去接，却只抓到了空。

后腰传来一点很细的刺痛。

不重。

却来得很准。

创升睁开眼。

同一秒，发令声撕开空气。

赛场一下炸开。

人群的欢呼、广播的拔高、闸门弹开的响声，全都猛地一起涌回来，把刚才那一下空白压得像从没出现过。前排已经有人站了起来，场上的队列也在第一时间收紧，草地被一排排脚步迅速切开。

伏特加皱了皱眉。

「…刚才那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赤骥盯着场上，很快低低说了一句：

「…这家伙。」

她的耳朵缓缓竖了起来。

「…跑得太稳了。」

创升没有接话。

她只是看着赛道，手已经在不知不觉里按到了自己的后腰上。刚才那一下被抽空的感觉并没有真的过去，只是被整座赛场的声音暂时盖住了。

风从看台前掠过去。

把还没散完的欢呼声又往更高处带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