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1

　　民历花月朔十，国历二月十日。

　　晨曦洒在黛拉朵孤儿院前，惹得翠绿一片。

　　红发少女手握长剑，挥舞如游龙出海，强韧有力。

　　反观她对面的金发修女，吃力地招架少女的进攻不说，手里的剑好几次险些脱手。

　　歇息之余，修女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红发少女则一脸风轻云淡地站在她面前，用毛巾擦拭热汗。

　　「娜娜米，进步了不少啊」

　　「哈、哈，薇娅还是咁厉害啵，就算我用毋心流捏，速度仲系差你一大截咧～」

　　「哼哼，所谓三折肱为良医。不必担心，短时间内能掌握毋心流，已经证明你的潜质」

　　「......系咩？」

　　娜娜米面露愁容，喃喃道。

　　「想起之前说的事情了？」

　　「嗯捏......」

　　娜娜米点点头。

　　几天前，众人从消失之城归来后，便马不停蹄去往天之层找寻塞班。

　　从她口中得知了范式人形、决战人形的存在。

　　同时告知众人，那座废弃的天坑城事实上早已撤去武装力量，只维持基本的悬浮能力。

　　至于其中的魔导兵、人形显然是出自他人之手。

　　范式人形是举国之力的产物，不可能为了所谓【试炼】投入使用，更何况此事还涉及决战人形。

　　全国总的决战人形数量屈指可数，不到国家危急存亡之际，就是阿罗马里王也不能随意调动。

　　不轻易使用决战人形除了其颠覆性的战力外，还有一点便是人伦道德。

　　决战人形是生物改造的产物。将年轻的少女身体部件大量替换为魔导具的产物。

　　原本不过是魔术战争时期的草案蓝图，是存在于幻想的产物。

　　但在三四十年前，一位疯狂的魔导匠人秘密制造了数台决战人形。万幸，在她发动叛乱前就被王国拿下。

　　决战人形本当销毁，但在综合考量下最终雪藏。知道其存在的人除了当年的涉事人员外，只有小部分国家要臣。

　　根据艾琳娜一行给出的特征描述——雪白短发，以风为主的攻击模式，塞班推断零式应该是塔鲁纳特天坑城的决战人形。

　　白雪与大风，正是当地代表性的元素。

　　神不知鬼不觉在废城安插大量魔导兵和范式人形不说，没想到歹人甚至能瞒天过海跨越数百公里将塔鲁纳特主城的决战人形送过去制造所谓的【消失之城】。

　　此外，耐人寻味的便是决战人形零式的异能。确切来说是能发动异能的那颗宝石。

　　身为左亲臣的塞班对此都一无所知。

　　她口中的决战人形，是人体改造后性能完全凌驾于范式人形的迭代版本。

　　而异能是近年的新兴事物，竟这么快就有人将异能錾刻到魔导具。

　　『简直就像当年那个疯子的手笔。虽然没有见过她，只了解她的所作所为便足够让人胆寒』

　　当时塞班如是说道。

　　再加之先前阿罗马里城魔导兵暴走事件，很难不让人将其联想到一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塞班全盘托出原想独自调查而后借蒂蒂安的异能彻查此事的打算。

　　艾琳娜和薇娅也是分得清主次的人，知道外宾不宜插手他国内政，对此并未多言。

　　『梅林告诉我，让你们别去塔鲁纳特灵峰，说和璃不在此处......』

　　看艾琳娜一脸不爽的模样，塞班语重心长地补充道，

　　『我知道这可能没什么说服力，但那人虽然冷酷，但说话姑且还有信用......就算未来与她必有一战，可以在找到和璃小姐之后不是吗』

　　『艾琳娜，我们现在的实力，去和送死无异』

　　在塞班乃至之后薇娅的劝说下，艾琳娜才放弃趟这趟浑水的打算。

　　而让娜娜米愁眉不展的，是塞班接下来说的事情。

　　『娜娜米小姐，王城决定任命你为圣女，阿罗马里的首任圣女哟』

　　『诶？！』

　　娜娜米震惊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阿罗马里虽然有耀星教，但并不像东边的西里斯王国将宗教看得那么重，重到与王权平起平坐。

　　所以阿罗马里自然没有所谓圣女，就是从西里斯引进耀星教这件事本身，实际也是主和派扩大势力牵制武斗派罢了。

　　而娜娜米上任圣女的第一要务便是将沙漠化的忒片城变回原本的绿洲。

　　这关乎着她能否坐稳圣女之位。

　　『我真、真系冇问题咩？』

　　见娜娜米质疑的是自己的实力，而非对强加身份的抗拒，塞班松了口气，笑着告诉她，

　　『放心吧，就是相信你，才会推举你为圣女，毕竟全国上下那么多人，对吧』

　　塞班隐瞒耀马尔谷点对点的任命，委婉地劝导娜娜米。

　　一旁的薇娅默默地注视着，并没有戳破她。

　　她清楚娜娜米只是单纯缺少自信，论实力难有出其右者。

　　而且退一万步来讲，这对娜娜米来说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噢对了，娜娜米小姐，任命圣女一事算是我事先偷偷告诉你的。过些时日当有人主动寻你，在此之前耐心等待便是。不出意外，还是要见见国王陛下的』

　　『哈？！』

　　『别紧张，陛下性情随和，不是咄咄逼人之辈。只是届时谒见，权当不认识我便是』

　　『诶？为嘛咧？』

　　塞班对薇娅使了个眼色。薇娅轻轻点点头，解释道，

　　『娜娜米，塞班是左亲臣，武斗派的一把手。而圣女任命显然由主和派拍案决定的事宜』

　　这么一说，就是娜娜米也明白了。

　　『但系塞班大臣为嘛要推我上去捏？冇系应该直接否掉咩啵？』

　　『哼哼，这你不必在意，只管准备便是』

　　娜娜米长叹口气，

　　「哈————一谂起圣女个事啵，我就紧张到冇得顶捏，而且......」

　　「而且，你的母校圣玛丽亚就在忒片城」

　　「嗯捏......」

　　圣玛丽亚学院，阿罗马里顶尖名校，娜娜米的母校。

　　同时也是娜娜米与蒂蒂安回忆的开始。

　　「得个话啵，仲系想同蒂蒂安一牌返去捏，但系......」

　　当年，蒂蒂安一声不吭从圣玛丽亚退学，又被逐出家门，就算求着她去，她肯定也不愿意回去。

　　「喂喂喂，这才练了几下就累趴下了，嗯？」

　　艾琳娜嚷嚷着从孤儿院门口大摇大摆地走来。

　　「艾琳娜？睡醒咯咩？」

　　「什、什么睡醒了！我从刚刚开始就在旁边看你们训练了好吗！」

　　艾琳娜大声辩解道。或许是嚷得太用力了，她的脸颊有些发红。

　　「呐，娜娜米，你就没想过更上一层楼吗」

　　「嗯？圣女个事我肯定尽晒力去搞捏～」

　　「不是不是，我是说实力」

　　一旁的薇娅撇了眼艾琳娜，坏笑着解释道

　　「娜娜米，艾琳娜的意思是，她也想教你点什么。毕竟这人在这方面总拐弯抹角的，你知道的」

　　「吵、吵死啦！就许你教，不准我教吗！」

　　「你看，还不让人说。真不坦诚呐，艾琳娜，难怪和和璃几个月都没什么进展」

　　「你、你！」

　　被戳中痛处，艾琳娜气得咬牙切齿直跺脚。

　　一旁的娜娜米激动地站起身，吓得艾琳娜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真个咩！多谢你啵，艾琳娜～」

　　「噢、噢噢，意外地顺利呢......」

　　看她这副喜上眉梢的模样，艾琳娜的火顿时烟消云散。

　　「我想变强滴捏。当上圣女肯定要帮更多更多的人啵，噉实力当然要更厉害啲啦～」

　　「行吧，那先把体能练了吧，姑且先绕孤儿院跑200圈吧」

　　「诶——！薇娅都冇喊我跑恁子多啵～」

　　「吵死啦！让你跑你就跑！」

　　艾琳娜嚷嚷着，一脚踹在娜娜米屁股上。

　　自此，娜娜米开启了她永生难忘的双倍地狱训练。

　　训练结束后，娜娜米回到了修女的工作，薇娅和艾琳娜则动身寻找和璃。

　　阿罗马里大陆从北到南、从西向东依次是，塔鲁纳特、特罗伊、泰克、乌兰特、弗克特、忒片。

　　靠着发达的传送厅技术，二人此前已然走过乌兰特各城，消失之城事后几天则着手于弗克特，现在的目标则是泰克。

　　至于忒片，则留到娜娜米正式当选圣女后一同前往。

　　2

　　塞班送走众人后，借着调查的名义将蒂蒂安单独留下。

　　「塞班大臣，留我一人，定是调查一事有了进展，既然如此」

　　「非也」

　　「先说好啊，调查明码标价，不讨价还价。当然，大臣念我辛苦，愿意提高价格我自然乐意」

　　塞班坐在靠椅上，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哈～价格这点真是虎父无犬子......蒂蒂安，我留你下来，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吧。」

　　蒂蒂安一副不知所云的模样，淡淡地回答道。

　　「......塞班大臣，我不清楚你想说什么」

　　「你不是娜娜米，你比她看得更清楚。但就是因为你比她更清楚，才不清楚」

　　「......」

　　塞班整理起桌面的文件，慢慢开口，吐字清晰，生怕蒂蒂安没听清，

　　「忒片城沙漠化，你搞的吧」

　　「！」蒂蒂安浑身一颤，还不等她辩解，

　　「我姑且也是这个国家的重臣，你干的事情，只要愿意都能调出来。虽然不知道详细的细节，但你当时释放的【格里斯特龙御术】解除后释放的足以覆盖全城的大水，毫无疑问就是最根本的原因。从那天开始，忒片城的环境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从全国闻名的绿洲变成人尽皆知的沙漠」

　　「......」

　　「忒片城方面念在你们家的贡献，要求赔偿全城设备维修费用，但圣玛丽亚学院为了规避风险还是选择让你签所谓自愿退学责任书」

　　「......」

　　「可惜天不遂人意，没想到历史名家就此崩溃，而你跌至流民来到了阿罗马里。我说的可有问题」

　　蒂蒂安沉着脸，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但脸上依旧是笑容，只是有些渗人

　　「塞班大臣，就算贬低卖家，也不能降价噢」

　　「哈——」塞班头疼似地皱起眉头，「你肯定不想跟着娜娜米回忒片吧，有这么个机会，何乐而不为呢。毕竟刚刚我说的，都是他、人、呈、上、的、报、告」

　　「......」

　　「放心吧。忒片那边压过消息，而且这事已经过去两年，回去不至于人人喊打。更何况你的水龙当时让忒片凉快了几天，根本不会有人往这方面想」

　　蒂蒂安低着脑袋，依旧不为所动。

　　她的想法塞班清楚。

　　一族之耻，一城罪魁，怎么有脸面回去。

　　「塞班大臣，谢谢你，愿意为我一介平民着想。事情已经过去了，人总要向前看不是？」

　　蒂蒂安抬起头，脸上依旧是假惺惺的笑容。

　　塞班冷哼一声，

　　「艾琳娜有向我抱怨过，你很贪财。据线人的情报，你好像流窜于各个贵族间赚取不义之财」

　　「这是在威胁我吗？」

　　「那帮贵族的钱本就不干净，黑吃黑我不追究」

　　塞班不紧不慢地从抽屉取出一张照片，推到桌边用手指点了点。

　　照片上是一栋破石头屋的门面。

　　看光照，应该是下层的房屋。

　　照片边缘详细记录着房屋的位置。

　　「你这么拼命赚钱，不就是为此吗，蒂蒂安・福尔摩斯」

　　「......」

　　蒂蒂安紧紧咬住下唇。片刻后，粗鲁地从桌面拿过照片，

　　「真是瞒不过你......我知道了，去还不行吗」

　　蒂蒂安小心地将照片收进口袋，神色锐利地看向塞班，

　　「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娜娜米必然会让忒片城恢复生机，你跟着她去一起解决这件事意味着什么，还需要我明说吗？」

　　「不愧是左亲臣，制造拥趸的手段就是高明」

　　借娜娜米的风头平反罪责，顺势拥护自己上位，进而扩大手底下的势力。

　　这么一想，娜娜米能这么顺利成为圣女，其中肯定也有塞班推波助澜。

　　虽然要沾娜娜米的光这点很不舒服，但眼下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只要娜娜米......

　　蒂蒂安冷哼一声，

　　「娜娜米真的靠谱吗？」

　　「放心吧，我相信她」

　　「我和她搭档两年，我还不清楚她？没想到国家大臣竟然感情用事，哎——」

　　塞班没有承接蒂蒂安浅显的挑衅，反手摆弄起桌上的羽毛笔，

　　「我听说，你没事总喜欢和人赌点什么，蒂蒂安。要赌吗，就赌娜娜米能不能治沙成功，赌注1000金币」

　　「......」

　　塞班冷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看向蒂蒂安，

　　「嘴上不饶人的家伙......两年搭档，你还不清楚她吗？」

　　「啊啊，不想聊了」

　　说罢，蒂蒂安转身就走。

　　「届时钱还不够，和我说」

　　蒂蒂安一个转身往边上搬了把椅子就坐在塞班对面，

　　「老板，我们再详细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