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21

　　雨水无情地拍打在娜娜米脸上，漆黑的夜空因这片雨云似乎滩涂。

　　撕裂全身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剥夺她的神志，冰冷的雨水每分每秒都逼着她闭上眼睛。

　　娜娜米躺在泥泞的地面，遥远的天之层边，闪烁着一颗格外耀眼的蓝星。

　　雨夜没有星星，是天之层的追兵。

　　从天之层坠落的娜娜米，已经失去挣扎的手段。

　　「薇娅小姐……都输了……」

　　冷风带走了眼角的温暖，雨滴缓缓压下她的双眼，黑夜渐渐抚平她的呼吸。

　　「……消失了……」

　　22

　　『娜娜米』

　　「嘛事啵，薇娅小姐？」

　　『就是说，都认识这么久了，你对艾琳娜、蒂蒂安都是直呼其名，对我怎么老是要加个“小姐”』

　　薇娅这么一说，娜娜米顿时扭捏起来，挠了挠微红的脸颊，回道，

　　「点讲咧啵……薇娅小姐好成熟咧，又教我剑法，就似我老师恁子……欸嘿嘿，感觉恁子喊比较啱啵捏」

　　『哼————听你这么说我很开心哟，娜娜米。不过，以后能不能直接叫我的名字呢』

　　薇娅说的后半句，就像耳语般细腻轻柔，不由逗得娜娜米骨软筋酥，浑身不由打了个颤。

　　「这、这」

　　『嗯————？』

　　「微、微娅…………好想找个窿窿钻落去算咯捏」

　　『嗯————』

　　听见娜娜米饱含羞涩的声音，薇娅终于勉为其难地应允下来。

　　距离目标越来越近，敏锐的二人就算不靠探测魔术，也能捕捉到空气中激荡的魔力流。

　　二人不由绷紧神经，有条不紊地继续向上面的楼层走去。

　　『娜娜米，一个人挥剑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嗯————」娜娜米想起在黛拉朵孤儿院被薇娅地狱式训练的那几天，咽了口唾沫，「冇问题啵，可系只要使冇出毋心三相斩咧，我剑术再恁子叻都系」

　　『娜娜米』

　　薇娅打断了娜娜米的话，温柔地问她，

　　『何为毋心』

　　「……身体在一次次出招里头，慢慢练到个、冇我个境界咧。薇娅……你讲咗恁多次啵，我点可能冇记得捏」

　　『既然如此，你当明白，毋心斩不是学会的，而是你出剑勾勒出来的』

　　「嗯————」

　　见娜娜米苦思冥想的模样，薇娅想到多年前在父亲门下苦练的自己。

　　为什么用不出来、明明按照教的做了……

　　数不清的问题陪伴着自己练剑的每一天，哪怕到父亲过世，自己成为卡比诺真正的领主，仍是如此。

　　直到她和那位白发少女一同步入绯红的森林。

　　那个时候她明白了，所谓毋心，便是盲目、鲁莽、冲动，种种剑术中不该有的特质杂糅而成的产物。

　　『没事的，娜娜米，现在的你，就算一个人也能好好挥剑，知道这我就放心了』

　　「哼，再恁子我都有薇娅在身边啵，冇对，在身体里头咧，冇会输比任何人捏」

　　见娜娜米神采奕奕的模样，薇娅不由露出一抹微笑，

　　『是呐，不会输给任何人』

　　二人的脚步踏入主城宽阔的天台，漫天灰色的积雨云遮蔽着天空，脚底的石砖在夜色中带着昏灰。

　　正前方数十米处的露台边上，一位“少女”站在那，静静地仰望看不见圆月的天空。

　　「来了吗」

　　她冰冷的声音刺激着娜娜米的神经，薇娅下意识地将手按在剑柄上，压低了身姿。

　　啪、啪、啪

　　几声清脆的掌声后，少女转过身来，冷冷地开口说道，

　　「恭喜你走到这里，金发的修女小姐」

　　少女体型和艾琳娜相似，一头白色的中长发，冰蓝的眼眸，光溜溜的双肩吊着一件白底金丝边的贴身无袖长裙，中间镂空的部分露出一尘不染的大腿。

　　『薇娅，佢同和璃小姐生得好像捏，冇会就系啵』

　　『很不巧，我认识的和璃，性格可没有这么冷淡，也没有这么瘦小，更不是一个机器人』

　　身体看不出任何机械结构，和以往的魔导兵、人形魔导兵完全不同。

　　但是，她深深埋进胸口迸发蓝光的宝石暴露了她真实的身份。

　　再怎么样，活人胸口里也不可能埋着单肩宽的宝石。而且她的双眼也散发着非人的光芒。

　　「机器人阿妹啵，你好像识得我咧捏」

　　「娜娜米・瓦莱里娅，阿罗马里城的见习修女，圣玛丽亚学院前年首席【独鹣】」

　　「诶——？！连个都晓得哦捏！」

　　娜娜米不由惊讶地叫出声来。

　　鹣，俗称比翼鸟。圣玛丽亚采用双人组合制办学，通过测量魔术契合度，将两名学生的生活、课程等方方面面捆绑在一起。就读该学院的学生由此被世人称作比翼鸟。

　　但娜娜米偏偏就是其中的异类，哪怕失去搭档，也成功毕业，因而被称作独鹣。

　　「那你到底又是什么人」

　　「这说话的语气，是附身在娜娜米身上的薇娅吧。失礼了，我是魔导人形【零式】，阿罗马里最早的一批决战人形，一座天坑城唯一、最强的底牌」

　　「魔导人形？决战人形？」

　　「方才，准确来说是在八小时四十分零三秒前，你们遭遇的魔导人形，归属范式人形。十小时三分十九秒你们第一次遭遇的，则是魔导兵。」

　　薇娅思索片刻，微微点头。

　　范式人形的水平在大魔术师左右，而眼前的决战人形恐怕比肩哈露瓦的皇家魔术师。城里藏着这样恐怖的兵器，若是公之于众势必引起轩然大波。也怪不得塞班知情不报。

　　但是问题在于，塞班之前的调查根本就没有任何有关魔导兵的记录。

　　「你好像很了解娜娜米的样子嘛」

　　「呵呵。我们被激活的原因正因为她。娜娜米・瓦莱里娅，这是一场【试炼】，和那些被拒之门外的凡夫俗子不同，你有资格涉足此地，至于能力，就让我见识见识吧」

　　「你是我见过的所有敌人里最啰嗦的，不是机器人吗，话这么多」

　　「寄生虫，还请谨言慎行」

　　薇娅没有废话，操纵娜娜米的身体拔剑上前，刚要出剑，本能猛然逼迫她迅速侧闪。

　　嘣。

　　回身看去，方才所在的位置赫然出现一个圆形的洞口，透过洞口能看见下层红毯铺就的走廊。

　　「重力魔术吗」

　　紧接着一次又一次的重力魔术席卷而来，薇娅观察着对方的动作，靠着对方释放魔法时胸口宝石微弱的光线变化躲避的同时，向后不断拉开距离给自身施加身体强化。

　　「有趣。但作弊算不上试炼」

　　「机器人脑袋，开发你的人就应该给你学学人情世故，鹣这种生物，就是彼此依靠才能飞翔啊！」

　　强化完毕的薇娅身体化作残影，弹指之间剑刃已然逼近对方胸口。

　　显然，破坏这颗宝石，这座消失之城就将宣告终结。

　　一旦消失效果结束，就有机会和艾琳娜、蒂蒂安会合，让局势更有利于己方。

　　砰。

　　「好硬」

　　剑尖刺在赫然显现的球型银色护罩外，薇娅手臂一震趁势后跳。

　　物理特化结界魔术。

　　还未落地，对方胸口的宝石光芒微微闪烁一瞬。

　　要来了！

　　薇娅猛然踏空，平地向后飞行拉开距离。

　　方才所在的地面果不其然骤然洞穿。

　　万幸在身体强化的同时附加了飞行魔术，要不然那一瞬就输了。

　　『薇娅，对面好得使啵』

　　『嗯，魔术释放速度，魔术水平，放在哈露瓦毫无疑问就是皇家魔术师的水准。不过我们现在的状态，未必不如对方』

　　「老鹰捉小鸡的游戏还想玩到什么时候，寄生虫」

　　零式冷彻的声音后，她缓缓抬起一只手，一环足以覆盖天幕的翠绿色术式环显现。

　　「龙翱翔以风飒飒，作嘶鸣以飓……」

　　『冇对路啵，薇娅，个嘢系！』

　　薇娅没有回话，绞尽脑汁在思考对策。

　　上位风属性魔术——暴风龙吼。

　　一旦释放，无数不可视的偌大风刃会如狂风骤雨般切割这里的一切，这座主城恐怕会在顷刻间化作废墟。若是注入魔力量够大，风刃恐能击穿地层直通主骨，导致整个天之层坠落。

　　距离咏唱结束还有五秒。贴身要用一秒，剩下四秒能破坏结界的同时阻止对方咏唱吗？

　　还是说用这五秒全速逃离。

　　来不及，薇娅的飞行魔术的速度没那么快，她也不会传送魔术，就是会也不可能先对方前释放。

　　那么快，传送魔术薇娅也不会，就是会也不可能先对方前释放

　　『薇娅，使那招捏！』

　　『那招？』

　　『嗯。你不是说了吗，鹣就是彼此依靠才能飞翔啊』

　　二人一心，娜娜米的记忆就是薇娅的记忆。

　　薇娅明白了娜娜米的意图。

　　还剩四秒，娜娜米即刻开始咏唱，

　　「龙翱翔以风飒飒，作嘶鸣以飓……」

　　一环偌大的翠绿色术式环同样显现在娜娜米身后。

　　但薇娅没有呆站在原地，操控娜娜米的身体快速冲向前方。

　　攻击不出意外被结界阻挡在外。

　　但薇娅丝毫没有停手之意，拼尽全力挥出每一剑。

　　但终归是慢了对方两秒。

　　顷刻间，周围的地面在瞬间如千刀万剐般四分五裂，迸发出惨烈的轰鸣。

　　但在那之前，薇娅已然步入毋心。

　　密密麻麻的风刃在空气中宛若扭曲的空间，哪怕是在现在的薇娅眼里，这些致命的风刃也在不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移动。

　　薇娅不断出刀，眼前的风刃不断散去，但周围一切的速度越来越快，开始还能用肉眼捕捉的风刃化作残影。

　　薇娅仍然没有停手，娜娜米的身体不断被溃散的风刃划伤，眼眶、耳朵、鼻孔在超负荷运转下流出鲜血，她也没有停下挥舞手中的剑。

　　「……暴风龙吼！」

　　漫长的两秒后，薇娅强撑身体后跳，漫天风刃在弹指间与对方的风刃撞在一起，她才勉强撑着剑，快速咏唱治疗魔术。

　　「这就是圣玛丽亚办学的成果吗？娜娜米」零式冷彻地说道，「我记得，你最高只能使用风属性中位魔术……原来如此，寄生虫帮你负担了复杂的术式构造，而你只需要诵读暴风龙吼的咒文，漂亮的搭配，不愧是圣玛丽亚的首席」

　　她鼓掌说完，一脸风轻云淡。

　　反观薇娅那边，虽然靠着治疗魔术免去了外伤，但一边使用剑技一边负责上位魔术的术式构造，肉眼可见地疲惫。

　　『娜娜米……干得漂亮，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挨咯啵，薇娅，让你恁子辛苦咧。但系……对面还是冇事恁子个样啵捏』

　　『你不必道歉，还有机会』

　　薇娅并非盲目自信，而是观察到了两个关键。

　　其一，对方的结界并没有想象中坚硬。在方才的一番突击中，薇娅发现对方的结界已然濒临破碎。

　　其二，对方在释放魔术时，胸口宝石的光芒会变得微弱。哪怕是在夜晚也难以察觉的变化，仍旧逃不过薇娅的眼睛。而在方才一击之后，对方的胸口要暗了些，恐怕是回路过载导致的。

　　要击败她，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你一直在盯着我的胸口看呢，是不是以为，我回路过载了？」

　　零式不屑地勾起嘴角。

　　薇娅当机立断全速上前。

　　「人能超负荷运转，能燃烧生命化作魔力，生前为人的我又怎么可能做不到！」

　　她身体周围飘绕着蓝色的气流，眼中的蓝光更加耀眼，胸口宝石的光芒蓝得发白，不断逸散而出。

　　翠绿色的术式环再度显现。

　　薇娅的剑锋在同时刻被银白的结界拦下。

　　她没有过多滞留，侧压刀身借刀刃摩擦结界滑向零式侧面，同时猛然踏地借飞行魔术快速拉开距离。

　　短暂的七秒之后，高速的风刃瞄准二人瞬息而来。

　　但她与主城拉开了足够的距离，当风刃抵达她们位置时，速度在一定程度上有所削减。

　　从近乎瞬移的速度，降到了形似残影的水平。

　　薇娅靠气流剧烈的变化和空间微弱的扭曲勉强拦截。

　　在风刃巨大冲击下，薇娅不得不改变飞行轨迹，一边拦截一边着陆。

　　在街道拖行数十米后，风刃的攻势终于停止了。

　　可此刻娜娜米早已遍体鳞伤。

　　哪怕薇娅能击散风刃，可风刃残留的余波依旧不断划伤娜娜米的四肢。

　　『薇娅，佢好像冇追上来捏』

　　『她是没有追上来』

　　薇娅不断咏唱治愈伤势。同时双眼扫过四周，一双双湛蓝的双眼在一条条小巷子里亮起，死死盯着她。

　　薇娅转身飞起。回头看去，数架范式人形飞在身后紧追不舍。而且周围还不断有魔导兵加入堵截。

　　天花乱坠的魔术如灯火庙会点缀着街道，薇娅好似一只飞虫四处流窜。

　　稍微思索过后，薇娅选择提高魔力消耗进一步加快飞行速度。这才勉强和范式人形拉开距离。

　　『天之层边边就到嘢咯捏！』

　　『准备好，就这么一路冲到地之层』

　　强风呼啸掠过头顶，一颗蓝色流星蓦然跃过二人头顶，站在了天之层的边缘。

　　「零式！」

　　「这可真让人惊讶，在一众魔导人形与魔导兵的追逐下，还能逃到这里」

　　零式说着，轻轻地为二人鼓掌。

　　「但是，该结束了」

　　她猛地朝薇娅抬起手臂，胸口的宝石同时暗淡下来。

　　薇娅看清这一步，全力向侧面飞出数米。

　　但强压在瞬间依旧将薇娅扣在地面，无论怎么拼命挣扎，身体都不动分毫。

　　全身扎满钢针般的疼痛瞬息而至，五脏六腑彼此摩擦的粘滞感涌上喉咙。

　　「我将重力魔术的范围扩大了十倍，如何」

　　零式绕着大坑边缘缓缓走到薇娅身边，冷冷说道。

　　薇娅侧着身，嘴角挂着血痕，面色狰狞，显然没有回话的余力。

　　见此情形，零式摆摆手解除重力魔术，同时一环淡绿色的术式环在她面前浮现。

　　「这样，就结束了」

　　「呵呵……天之层，就像一个漏斗……一样」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这是自然，越离开城中，悬浮的效果就会越发薄弱，当然就会……！」

　　当零式察觉出薇娅言外之意时已为时已晚。

　　薇娅抬起拳头，重重一拳打在地面上。

　　轰！的一声之后，周围的地面撕开裂缝，整块朝着地之层落下。

　　如果是完好无损的天之层，哪怕是边缘，也根本不可能为之撼动。

　　前提是“完、好、无、损”。

　　在零式大范围的重力魔术下，边缘已然濒临崩溃。

　　这一拳，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零式立即跃起远离，薇娅乘机脱离下坠的地面，跃身空中的同时咏唱治愈魔术。

　　眼见薇娅向地之层飞去，零式卯足马力，全力追赶，不时释放风刃干扰。

　　眼看借助重力和飞行魔术也甩不开天坑城中魔力无穷无尽的零式，薇娅回身拔剑，向天坑城门靠近的同时迎战。

　　「真是纠缠不休」

　　「……」

　　零式的沉默勾起了薇娅的警惕。不仅如此，她的力量相较方才也弱了不少。

　　薇娅扫过四周，高速下坠的空中，没有其他伏兵。

　　看来零式的超负荷运转到此为止了。

　　可不安的感觉依旧缭绕薇娅心头。

　　不管怎样，因为零式实力减弱，薇娅顺利完成了毋心流的前三式。

　　「……胜负已分」

　　一瞬间，周围流动的景象定格在原地。距离眼前不过二三米的零式同样定格在原地，一副破绽百出的模样。

　　一束刀光在零式身上垂直落下，她的身体被毫不留情地切成两半，向两边微微移动。

　　视线穿过零式惨躯，天之层与天空的交界处，一颗耀眼的蓝星正在闪烁，在这云天之下。

　　恐惧与惊愕在刹那间席卷薇娅全身。

　　那颗蓝星不是别人，正是本应死去的零式。她胸口的宝石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耀眼，手中的术式环早已蓄势待发。

　　分身魔术。

　　释放的分身会分走本体一半的实力。且分身只是一个傀儡，不能言语，没有思考。

　　零式为什么沉默不语，为什么实力大减，一切真相在此刻浮出水面。

　　薇娅能看见她手中的术式环，但不知道她要释放什么魔术。

　　从薇娅到零式所在位置有近百米的距离。

　　现在的薇娅根本拿她毫无办法。

　　（赌吗？赌她的魔术只是虚张声势，根本无法命中高速飞行的自己？）

　　（……如果赌错了呢？）

　　高度紧绷的神经忽然松弛，薇娅的身体也不由放松下来。

　　（啊……我怎么会忘了身上这位最可靠的人呢）

　　23

　　一切宛如静止的时空里，娜娜米同样注意到天之层边那颗致命的蓝星。

　　方才放松的神经立刻紧张起来。

　　（冇要紧啵，薇娅一定有办法个捏）

　　娜娜米不断安慰自己。

　　可下一刻，薇娅的面庞却出现在自己眼前。她的身体同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消散。

　　娜娜米愣在原地，不敢开口。

　　她怕，短暂而漫长的这一瞬间如昙花消散。

　　（薇娅很、很快会返来咯……就像之前恁子捏）

　　先前就是这样演了一出声东击西。娜娜米如是安慰自己。

　　可薇娅脸上却挂着一抹苦涩的微笑。

　　痛苦从娜娜米的腹部骤然蔓延。

　　薇娅一脚踢在娜娜米腹部，将她向城门踢去。

　　「娜娜米，接下来就靠」

　　「什、」

　　周围的事物如倒流的瀑布越来越快，娜娜米的耳边只剩下薇娅还未说完的轻语。

　　轰！

　　一束火柱在瞬间将薇娅存在的空间吞没，一路冲向地之层。整座天坑城都为之一颤。

　　悲痛还未来袭，高速逼近的地面刺激着娜娜米的求生欲。

　　现在距离地面足有几千米，不会飞行魔术的娜娜米，等待她的只有粉身碎骨。

　　靠风魔术缓冲，残留的魔力根本造不出足以挡住几千米下坠冲击的风垫。靠风魔术缓降半途中魔力就会耗尽。

　　（要是晓得我会挨摔死啵，薇娅根本冇会丢我一个仔在这凯）

　　意识到这点，娜娜米开始回忆这一路上，薇娅咏唱的飞行魔术咒文，还有她构造的对应术式。

　　娜娜米强压心中的恐惧，快速咏唱咒文，拼命构造术式。

　　咒文咏唱要和术式构造同步完成。娜娜米要么念错，要么就是构造崩溃。

　　眼看地面越来越近，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推力开始缓冲她下落的速度。

　　「成、成功了！啊哇哇哇哇哇——————」

　　就像将没有滑冰经验的新手丢到随时可能破裂的冰面上，娜娜米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四处乱甩。

　　更糟糕的是，她依旧向着地面高速摔去。

　　地面的房屋已经有巴掌大，娜娜米明白自己平衡不了身体，索性将术式推力方向完全改作垂直向上，这样不管如何一定会有缓冲效果。

　　「哇啊啊啊啊啊啊——————」

　　娜娜米如同一颗炮弹一样穿透两个街区，在街道上拖行数十米，掀起的土烟高过屋顶。

　　她躺在拖行出的漏斗形坑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能动。

　　身体各处藕断丝连，完整的地方插满木刺，不完整的地方鲜血泡着石屑。

　　嗓子干哕，甚至叫不出声。

　　但是求生的意志逼着她哪怕声嘶力竭也要呐喊出声。

　　「……晨雾、弯叶……落水露……河曲、田……埂、成春芽！」

　　治愈魔术开始缓缓治疗娜娜米的伤势。

　　「……活下来了」

　　身体的疼痛渐渐褪去，娜娜米的眼角一阵温热。

　　「……」

　　哗啦啦————

　　冰冷的雨水蓦然落下，不断拍打少女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