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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二人火急火燎赶到城门下时，等待她们的只有两套空衣服。

　　就像鸣蝉脱壳，两套衣服略带齐整地躺在地上。

　　娜娜米蹲在衣服边上，可是无论怎么翻弄衣服，也再见不到二人的身影。

　　「消失捏......」

　　久久，娜娜米才接受了这一惨痛的事实。方才还在嬉闹的二人，已然不存在于世间。

　　稍慢一些的薇娅刚想上前安慰，伸出的手穿过城门的瞬间，骤然消失。

　　她赶忙将手抽回，万幸手又变了回来。

　　「薇、薇娅小姐，这、这怎么办！」

　　娜娜米像看着救命稻草一样看向薇娅，说着说着泪水不自觉地在眼里打转起来。

　　「是我疏忽了，我没想到她们二人，包括我，都是这座城抹去的目标」

　　回想起塞班说过的，消失之城每天都会抹去一定的事物，人也是如此。但有的人能在消失之城待上几天，有的人一进去便会被抹除。

　　恐怕娜娜米若是没有异能，也会被抹去吧。

　　「娜娜米，你的异能」

　　「啊，我忘记打开了」

　　「？！」

　　「现在打开了」

　　薇娅不由捏了把汗，万幸命运这次站在了她们这边。

　　「听好了娜娜米，这段时间凡是进城，一定不要关闭自己的异能，明白吗」

　　「嗯、嗯，好捏」

　　见薇娅神色凝重，娜娜米紧张地点头应允。

　　随后，薇娅让娜娜米离开城门并凑近自己，附身之后尝试是否会受到影响。

　　不出意外，只要薇娅在娜娜米体内，就能够抵御这座城带来的消失。

　　但是事发突然，二人皆猝不及防。将艾琳娜和蒂蒂安的衣物回收之后，二人决定先退回城外的原野安营扎寨休整一夜，待第二日再另作打算。

　　夜晚的城外，支起的两个帐篷前，篝火啪嗒啪嗒地燃烧着。

　　娜娜米耷拉着脑袋，盯着摇曳的火焰一动不动。

　　薇娅坐在篝火侧边，看着这样的娜娜米，不知怎么开口。

　　事实上，在搭好帐篷，做好一系列生活准备后，二人便仔细看起了塞班留下的资料。

　　消失之城的循环周期是三十天，范围是整座天坑城内，无关上下。这是塞班多次派人探索得出的确切结果。

　　换言之，如果艾琳娜和蒂蒂安运气不佳，踩在开头消失，最迟最迟要一个月才能回来。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是因为她采用短时多次的探索方式，关于事物消失的规律、顺序及特征，目前皆无定论。

　　今天，蒂蒂安和艾琳娜一同消失，乃至薇娅自己，若不留心也将被一同抹去。就是说，三人之间存在共同的属性，触及了消失之城抹除的条件。

　　异能者。这是薇娅第一时间想到的答案。但是忘记启动异能【Heart】的娜娜米却没有受到影响，同时塞班派遣的人员皆是暗狱阁的、拥有异能的人，这一条件很快便被排除。

　　薇娅缓缓抬起头，夜空中的星星躲在厚云之后，不见一点光亮。要是再有雷光，少不了一场瓢泼大雨。

　　「......娜娜米，孤儿院那边没关系吗」

　　半晌，娜娜米才扭过头。火光中，她的脸一片通红，眼角的红肿不甚明显。

　　「.......没关系的」她轻轻摇了摇头，甚至没有继续解释的力气。

　　白天还活力四射的少女眨眼间变成这副沮丧的模样，薇娅心中不由心痛，下意识地苛责自己的马虎。

　　「抱歉，娜娜米，如果我再留心一些......」

　　「嗯嗯，薇娅小姐没有做错什么......塞班提供的资料我都记得很清楚，我才应该提醒大家的，但是我......」

　　娜娜米说着，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不停颤抖起来。

　　薇娅赶忙坐到她身边，抚摸着她的头发，将她搂进怀中。

　　「塞班那个时候都一起走过来了，别怕，娜娜米，这次也会顺利度过的」

　　「可是......」

　　「不是还有我在吗，你我二人合力，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嗯......」

　　薇娅温柔地抚摸她的脑袋，声音像为孩童歌唱摇篮曲般轻柔。

　　「薇娅小姐，为什么是我捏......」

　　娜娜米声音稍微好了一点，但脑袋还是埋在膝盖里，不肯抬头。

　　「为什么？什么意思？」

　　「就是、为什么薇娅小姐要对我使用异能呢......你和艾琳娜，就是和蒂蒂安，也比和我在一起要强吧......」

　　「......」薇娅沉思片刻，微笑着说道「因为，你接受了我，我也接受了你，不是吗」

　　实际上，艾琳娜对于薇娅的异能会窥探记忆这点有着强烈的抗拒心理，哪怕她不开口，薇娅也能感觉到。那样向往强大的艾琳娜听到记忆共享的时候表现得不再积极，就是换做别人也能察觉到，更何况是与她相熟的薇娅。

　　蒂蒂安也同样如此，身上有着与艾琳娜相似的味道。

　　每个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过去，都有深埋心中的秘密。不是谁都能敞开心扉彼此接受。

　　站在这个角度，反而娜娜米才是少数。

　　「可是，你和艾琳娜再怎么样都要比我一个」

　　「娜娜米，就算是我也会生气的」

　　「对不」

　　娜娜米终于抬起脑袋，话说一半，嘴巴便被薇娅的食指抵住。

　　「我选择谁是我的事，遵从心中的选择，娜娜米，就像我们一样，毋心与【Heart】」

　　「嗯......谢谢你，薇娅小姐，还愿意安慰我」

　　「哼哼，不客气」

　　薇娅说完，视线不由看向远处的消失之城。

　　这是一座停运的天坑城。在夜幕下通体漆黑，酝酿着诡谲的气场。

　　但唯有其顶层——天之层的中心，夺目地闪烁着蓝光。

　　深知日后有一场恶战，薇娅督促娜娜米赶快休息，自己负责守夜。

　　从离开阿罗马里城开始，薇娅就一直是灵体的状态，本体现在还在孤儿院里睡着。

　　大概是这么个原因，灵体状态的薇娅是不需要睡眠的。

　　同时，薇娅也好奇，若是今天被消失之城抹除，自己之后会是怎样？是回到本体，还是本体再也无法醒来。

　　但眼下局势危险，可以的话还是不要往这方面想。

　　「薇娅小姐......」

　　「怎么了，娜娜米」

　　薇娅将自己不需要睡眠负责守夜的事说完，但娜娜米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似乎还有什么要说。

　　「那个、薇娅小姐能......」

　　「能？」

　　「就是、陪、陪我睡吗」娜娜米的脸比火照着还要通红，扭捏着终于说了出来。

　　薇娅一不小心笑出了声，娜娜米连连摆手说道：

　　「还是太小孩子了、对、对吧，毕竟」

　　「没问题」

　　「！」

　　「好啦，赶快进去吧」

　　狭小的帐篷勉强能容纳两个人面对面靠在一起。

　　看着娜娜米小鹿乱撞的模样，薇娅一不小心就打开了话匣子。

　　薇娅知晓娜娜米的过往，娜娜米同样知晓薇娅的过去。就像同享一书的友人，薇娅耐心地回味着、解释着，往日的点点滴滴。

　　15

　　阴云密布的天空下，娜娜米一人站在天坑城偌大的城门前。

　　昨天，蒂蒂安与艾琳娜就是穿过城门消失的。

　　『娜娜米，准备好了吗』

　　融入她体内的薇娅关切地询问道。

　　娜娜米深吸一口气，手不自觉地搭在腰间的佩剑上。

　　「嗯捏。出发吧」

　　说罢便大步流星地走入城中。

　　不出意外，在娜娜米异能【Heart】的帮助下，消失之城的效果并没有发生，在娜娜米体内的薇娅同样不受影响。

　　但是现在开始才是重头戏。

　　二人的目标很简单，入城调查，解决【消失之城】异样的源头。

　　薇娅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消失】十之八九是异能所为。

　　换句话说，这座城里有异能者。

　　塞班当时提起此事之时，薇娅便有所察觉。

　　想起昨晚天坑城顶端耀眼的蓝光，毫无疑问天之层绝对有什么问题。恐怕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在那里。

　　但还有一个问题一直萦绕在薇娅的心中。

　　异能者归根结底也是人，会呼吸，能言语，要吃饭，要喝水。

　　而塞班此前长达一个月的频繁调查都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

　　虽说每次调查中间都会隔一天到两天不等。

　　如果那位异能者靠飞行魔术或传送魔术出城补充倒还说得过去。

　　那意义是什么？是什么让他一直驻足于此？

　　而且他的异能在出城时必然是关闭的，这样的话重新发动，消失的规律会重置吗？

　　说到底，他自身能控制消失的顺序吗？消失的东西又有什么规律？

　　问题太多太复杂，没有任何进展。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消失周期为一个月，越到后期，这座城里的东西越少，超过一个月就会恢复原状重新开始。同时，超过凌晨十二点就会有下一类事物消失，换言之就是【消失】这一效果再次发动的起点。

　　前者是塞班提供的。后者则是薇娅昨晚守夜时在城门口眺望发现的。

　　如果反过来呢？

　　就在几天前，薇娅一行与阿罗马里的防卫系统魔导兵交手，将暴乱扼杀于摇篮之中。

　　如果，异能者是魔导兵呢？

　　或者说，是同属于魔导兵，但是是更加上位的存在呢？

　　那一切问题便都合理起来。稳定地维持异能，无需饮食供给等等。

　　考虑到塞班与薇娅、艾琳娜的身份，也不怪塞班知情不报。

　　可要是她借和璃的幌子派她们来调查，或是借机......

　　但是娜娜米的异能她是知道的。

　　此外，塞班提供的报告里也没有有关魔导兵的记录。

　　想到阿罗马里城爆发魔导兵动乱时塞班言表下的焦躁，事情定然不简单。

　　恐怕还有什么人在暗处作乱......

　　「薇娅小姐，你看捏」

　　『嗯？』

　　从思绪中醒来，薇娅看向娜娜米示意的方向。

　　那里是一片荒地，走近了看，那上面还有一排整齐的坑洞。

　　环顾四周，街道周围，店面前的花圃，都是光秃秃黑褐色的土壤。

　　「薇娅小姐，草地、花朵，都消失了」

　　『嗯，荒地的这些坑应该是行道树消失留下的』

　　「难道，今天挨消失个系树木咩？」

　　『不，至少不是今天』

　　薇娅顿了一拍，引导她道，

　　『你回想一下昨晚的事情』

　　准确来说，是昨晚薇娅趁着守夜时到城门前眺望的时候。

　　「诶？薇娅小姐恁子晚还到城门啵……冇对，昨晚，树木花草就冇见完捏！」

　　『嗯，没错。至少可以肯定，花卉植被至少是从昨天开始就消失了』

　　「恁子今日挨冇见个系嘛咧？」

　　『娜娜米，你不觉得今天有点冷吗』

　　「是捏？」

　　因为融合了，体感自然也是共享的。不过娜娜米对温度变化貌似并不敏感。

　　卡比诺领位居高原，昼夜温差大，而天坑城全年有【灷】器覆盖城内以调节气温。这或许就是薇娅要比娜娜米对气温更加敏感的原因吧。

　　薇娅驱动娜娜米的身躯，拔出腰间的佩剑，随后注入魔力。

　　剑刃的纹路发出红光，火焰瞬间将剑身包裹。

　　下一刻，冒出的火焰消失不见。无论怎样注入魔力，只有剑刃的纹理散发红光，却不见火焰燃起。

　　『看来，【火】这一存在本身消失了。』

　　「真滴捏，看样今日挨冇见个系火咧啵」

　　『恐怕和火有关的都消失了。你先前和我说过的灷器，就停止运行了。我就是靠温度判断出来的』

　　薇娅说完，娜娜米闭上眼睛细心感受，随后惊讶地说道，

　　「是啵捏，确实比平时冷多咯咧～」

　　『呐，娜娜米，你知道灷器都安装在哪里吗，我还有想确认的事』

　　「我谂谂啵，一般系装到街巷或者屋下底个捏，我试试咧～」

　　娜娜米快步来到一条石砖砌就的街道，蹲下身，将双手贴在地上，小声咏唱咒文。

　　片刻之后，她的双手便展开淡绿色的术式环，一阵狂风沿着砖缝灌入地下，将周围数米的砖块全部掀开。

　　与薇娅融合后，就是正常使用的魔术威力也得到了大幅提升。

　　「诶？」

　　裸露的泥土路中，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圆形的浅坑。

　　娜娜米两步作三步上前查看，可怎么看都只有那个光滑的圆坑。

　　「不见了捏」

　　『看来灷器消失了。我原以为只是火消失了，现在看来，和火有某种意义上联系的东西也消失了』

　　「但系灷器就系能发热个魔导具啵，恁子讲来，薇娅小姐把剑为嘛冇消失咧？」

　　『嗯，我也好奇。我的剑只錾刻了火属性附魔，按理来说与灷器类似，但是它却没有消失』

　　说着，薇娅将佩剑放在地上，后退了几步。

　　佩剑静静躺在泥路上，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睇来同我个异能都冇关系捏」

　　『看来，有什么与火有关的属性，灷器有，而我的佩剑没有』

　　「嗯——想不到捏，要不走先咧薇娅小姐，在凯苦想冇容易得出答案啵」

　　『嗯，我同意，不过在那之前』

　　薇娅操纵娜娜米拔出佩剑，看向前方。

　　数十米远的街道，数台魔导兵如地沟里的爬虫，从各个方位冒了出来。

　　显然是被刚刚掀开街道的声响所吸引。

　　『真是相当热烈的欢迎仪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