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1

　　以心执剑，星相耀闪。月相变法，天相灵动。三相汇顶，毋心化剑。

　　周围的一切仿佛静止了一般，娜娜米弯下腰，手紧紧握住剑柄。

　　此刻，心灵如玉盘皓月般澄澈，身躯宛若划破长空的利刃。

　　毋心三相斩绝非刻意使役之技，而是身体作出的决胜最优解。就是这一招带她破除时空，战胜塞班。

　　可娜娜米执剑的手却不停地颤抖。

　　（会赢冇？）

　　速度达到极致的娜娜米眼中，祂宛若一尊活生生的石像，焕发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威光。

　　『会赢的，娜娜米。相信我，相信那个相信你的我』

　　恍惚之间，她看见薇娅面带微笑，双手轻柔地包住她握剑的手。

　　追忆似水年华，她看见一位红发女子飒爽的背影，只有她知道这一路的颠沛流离。离开的友人、周围的质疑、亲族的背叛......

　　娜娜米仿佛浑身充满了力量，双眼有力地注视着眼前的祂，不再被那荒谬所惑。

　　（我怎么会去怀疑……这么一路走来的人呢）

　　长剑出鞘，万千剑闪，如雨如风如雷。剑击滞留的残影瞬息间将祂渺小的身躯掩埋。

　　娜娜米从祂背后站起身，眼中映射着城下万千灯火。

　　「......如果再练十年，也许就有伤到我的机会」

　　祂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娜娜米赶忙回头，看见祂面带微笑地注视着自己。

　　那弱小的身躯从始至终不曾受伤，就连身上的衣服都不曾沾染一粒灰尘。

　　同时，一把金黄色的长枪已然逼近她的面门。

　　（我要死了？）

　　「Retroflow！」

　　一声熟悉的呐喊过后，娜娜米的视线忽然回到了房间里。看见祂正背对着自己，娜娜米当即察觉艾琳娜扭转了自己的空间状态。

　　娜娜米还在愣神的时候，薇娅操纵她的身体迅速朝大门跑。

　　她看见艾琳娜扛着塞班站在门边，耳边能听见蒂蒂安大功告成的声音。

　　（终于搞掂咧啵～讲是争取15秒，跟挨鬼门关过一回冇两样咧）

　　一声龙吟从上方传来，格里斯特龙伸着粗大的脖颈，从天花板的大洞探出脑袋的瞬间，如激流般猛烈的海龙息瞬息而出，瞄准祂射去。

　　薇娅操纵娜娜米的身体，将剑挂到腰间，一手一个将门口二人丢进由水组成的巨龙体内，随后自己憋住一口气，纵身跃入水龙体内。

　　上位水属性攻击魔术——格里斯特龙御术，召唤的格里斯特龙通体由水组成。正因如此，众人才能想出如此疯狂的逃跑方法。

　　祂抵挡激流的同时，一发发长枪从四面八方袭来，艾琳娜则用异能挨个化解。

　　水龙像一颗巨大的果冻，从高楼溜下，顺着人少的大街，一路向下冲出天之层，驰骋于高空之中。

　　失重感随之袭来，要不是由薇娅在，娜娜米怕是吓得张大嘴巴呛一大口水。

　　众人正要松口气，眼尖的蒂蒂安注意到远去的王城闪过一点金光。

　　她一脸慌张，拼命地推了推娜娜米。

　　娜娜米还在思索她要干嘛，薇娅操纵她的身体全力将三人从水龙肚皮处推出去，最后自己再钻出去。

　　从龙肚子里钻出来向下坠去的娜娜米，回头看向上方的水龙。

　　瞬间，一束金光如疾风划过，水龙眨眼间炸散于云天，下起一阵小雨。

　　「哇哇，险咧，差一滴滴就挨卵咯！多得你咧，蒂蒂安」

　　「白痴，先想想怎么着陆吧！我英名异世才不要摔成肉饼啊！」

　　蒂蒂安顶着嘈杂的气流声大喊道。娜娜米才反应过来，对着迅速逼近的地面放声尖叫。

　　忽然，像是有什么拉了自己一把，娜娜米只感觉身体一轻，缓缓向地面下降。

　　「啊咧捏？」

　　娜娜米疑惑地向侧面看去，只见薇娅像天使般站在身边，一只手提着自己的后领。

　　另一边蒂蒂安也是如此，艾琳娜肩上扛着塞班，另一只手像揪小鸡一样粗暴地拉着她后背那块衣服。

　　「是不是有点区别对待了？」

　　蒂蒂安看了看娜娜米和薇娅，又看了眼艾琳娜。

　　「有意见？」

　　艾琳娜不满地还击。随后开口说道

　　「你们两个魔力量这么高，怎么连飞行魔术都不会？」

　　「不如说你们会飞行魔术才奇怪吧？这可是上位功能魔术啊」

　　蒂蒂安嘴巴开开合合嘟囔个不停。

　　「哼，看看书就会的东西，说得多难一样」

　　「呐，我姑且问一下，艾琳娜和薇娅小姐都是大魔术师吗」

　　「嗯？没有哟，艾琳娜还在高等部读书，我只上了一年初等部就辍学了」

　　听完薇娅带着些许疑惑的回答，蒂蒂安欲言又止，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看来她自己的思维并不适合两位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大小姐。

　　蒂蒂安不由暗想，二人不光有大魔术师级别的魔力量，还有高超的武力，而且还会飞行魔术这样上位的功能魔术，最重要的是还没咋读书的样子。

　　蒂蒂安想起当年靠着一招格里斯特龙御术就在学院里耀武扬威的景象，只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蒂蒂安冇晓得艾琳娜会飞啵？早先艾琳娜就是恁子从王城一路飞到黛拉朵咧捏」

　　娜娜米鼓起勇气向艾琳娜搭话以后，艾琳娜就是靠飞行魔术回到黛拉朵孤儿院，之后二人便遭遇了火烙的袭击。

　　「你知道干嘛不早讲，害我白担心一场」

　　「商量逃跑计划那阵捏，你讲靠你个格利斯特龙御术冇使担心咯，我就冇敢讲啵」

　　娜娜米欸嘿嘿地挠挠头。看见她傻乎乎的笑脸，蒂蒂安只感觉欲哭无泪。

　　2

　　安稳降落之后，蒂蒂安背着疲倦的艾琳娜，娜娜米背着塞班，众人一路赶回蒂蒂安的侦探所。

　　蒂蒂安一脚踹开门，却听见从中传出一阵掌声，还有慢慢靠近的脚步声。

　　「绝妙的配合」

　　祂站在房间正中间，欣慰地扫过愣住的众人。

　　「哎哟哟恁办恁办完蛋捏」

　　「你们先走，我殿后」

　　娜娜米慌得大叫，薇娅从她身体里钻出来，将众人挡在身后。

　　「呵呵，卡比诺领主薇娅，何等高尚的人格。放心吧，余想动手，何必现在」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纵使对方没有敌意，蒂蒂安也不敢松懈，质问道。

　　从头到尾，蒂蒂安都看不清祂的意图，明明外表就是个孩子，行为举止却像一位耄耋老者。

　　祂没有理会蒂蒂安，反而看向一旁慌慌张张的娜娜米。

　　「耀星教修女娜娜米・瓦莱里娅，可否背诵神典的序章」

　　「诶？」

　　娜娜米被祂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老老实实背诵道，

　　起初，神创造天地。

　　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

　　神说，诸水之间要有空气、将水分为上下......

　　神说，天下的水要聚在一处、使旱地露出来......

　　神说，地要发生青草、和结种子的菜蔬、并结果子的树木、各从其类......

　　神说，天上要有光体，可以分昼夜、作记号、定节令、日子、年岁......

　　神说......

　　「有话直说，叽里呱啦念经呢」

　　艾琳娜有气无力地揉揉脑袋，打断了娜娜米的诵读。

　　祂满意地点点头，微微仰着头俯视众人，

　　「修女哟，汝会思考神为何这么做吗」

　　「不知道捏」娜娜米摇了摇头，疑惑地说道。

　　「年轻的修女，神的所想所思所作所为，不需要理由。余杀汝等，余放汝等，也是如此。塞班的手握余的【神权】，无所作为，余不过是希望她不再出丑」

　　「这倒是有趣，清理门户说得这么漂亮，我看是怕塞班活着把自己的情报吐个干净」

　　祂面带微笑看向蒂蒂安。虽然表情没有变，但蒂蒂安感觉祂看向自己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悯，

　　「可怜的侦探，机关算尽太聪明......猜忌他人的生活定然是痛苦的吧」

　　「嘁，别说得好像很懂我一样」

　　「呵呵，繁杂琐事余无意介入。【浩劫】将至，留下点有趣的事吧，否则余算白留汝等性命了」

　　说罢，祂的身体渐渐变淡，消失在众人眼前。

　　蒂蒂安像即将溺水时冲出水面一般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眼扫去，娜娜米双手放在胸前露出安心的神情。薇娅身体比在王城时浅薄几分，闭上眼睛，嘴里一吸一呼缓缓吐息。艾琳娜本来在蒂蒂安背上，因为蒂蒂安坐到地上，她后背撞到后边的墙上，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艾、艾琳娜你没事吧」

　　「......别吵吵，只是有些累了」

　　听见蒂蒂安叫自己，艾琳娜半睁着眼看向她。

　　这时，娜娜米背着的塞班痛苦地呻吟，不停地挣扎，重重摔到地上。

　　她面目因痛苦扭曲，像一条毛虫一样侧躺着弓着背，急促的呼吸声回荡在房间之中。

　　「喂喂，麻烦的才刚走又给我整这一出。这家伙不会藏了一手吧」

　　蒂蒂安说着，用脚轻轻碰了她两下。

　　薇娅注意到，塞班的背上有什么东西透过衣服一闪一闪发着白光。

　　她当即上前将挣扎的塞班按住，同时一把扯开她的衣物，露出光亮的后背。

　　「哇哇哇，薇娅小姐你这是干嘛啵？」

　　「你们看她的后背」

　　薇娅面不改色严肃地说道。娜娜米双手捂着脸，透过手指缝看向塞班的后背。

　　她的后背两处突起之间，有一个印记正一闪一闪发着白光。塞班的身体随着印记闪动不停扑腾，那符号活像钉在她脊梁中的一根楔子。

　　艾琳娜缓缓站起身，也看见了这一符号——白色的四芒星中点缀着一只眼睛。

　　「这不是......」

　　虽然是从未见过的魔术，但与记忆中的另一种魔术极其相像。

　　禁术【白蝴蝶】，精神控制魔术，会在被操纵者身上留下酷似白色蝴蝶的印记。艾琳娜的父亲遭受暗侧使徒袭击后，便被对方用白蝴蝶操控。

　　被操纵者不会感到有任何异样，但会潜移默化遵从施术者下达的指示。告诉被操纵者苹果是紫色的，其与苹果有关的认知便会无声无息地向苹果是紫色这一话语靠拢。

　　白蝴蝶魔术会不断消耗被操纵者的魔力。如果是魔力量少或者魔力回复速度慢的人容易遭其反噬。看样子塞班便是如此。

　　「看样子是类似白蝴蝶的魔术呢，看样子是被反噬了」

　　不等艾琳娜说完，蒂蒂安已率先开口。

　　「也就是说，塞班可能是被神操控的？」薇娅按着塞班的同时开口问道。

　　「难说，说不定只是那个叫神留下的定时炸弹，拿来封口的。要知道那家伙用的魔术全是我们没见过的」

　　蒂蒂安冷哼一声继续说道，

　　「不如就这么放着......」

　　让时间回溯到王城再压制她一次更快。

　　一想到回溯后塞班不知道还会搞什么花招，而且娜娜米不会随时间回溯变动位置，从下二阶到天之层要花不少时间。

　　而且塞班现在还能不能回溯时间也说不准。这家伙要是一命呜呼了，就失去了了解【祂】的情报源。

　　眼看情况会变得更麻烦，她索性将下半句咽回去，改口道

　　「你们有什么办法吗，白蝴蝶本就是禁术，知道的人少，知道其反解术式的更少。更何况还是那个不得了的家伙留下的」

　　常规学习的魔术也被称为正解魔术。每一个正解魔术都有对应的反解术式，正反魔术产生的效果能够互相抵消。

　　但是反解术式比正解术式结构更复杂、用的时间更多，因此多被用于解除封印、消除效果等长时间生效的魔术，而非作为防御手段来抵消攻击。

　　「我这边有一招......可以试试」

　　艾琳娜上前一步，魔力不足的她孱弱地说道。

　　在艾利亚斯遭受暗侧使徒袭击时，和璃曾用白荧与治愈魔术复合而成的特殊魔术——【净化】解除了父亲摩伊斯身上的白蝴蝶魔术。

　　将白荧分割到发丝大小，不断地穿透人体，同时用治愈魔术修复。本质上是利用白荧对生命体削铁如泥的特性与治愈魔术配合破坏、修复身体，从而除掉人体以外的东西。

　　只要白荧足够密集，治愈魔术足够及时，理论上不管多么根深蒂固的顽疾，只要是粘连肉体存在的都能消掉。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接受【净化】的时候会遭受巨大的痛苦。据父亲摩伊斯所述，那感觉好比在针毡上打滚，刺透眼球的滚辣、扎进指甲缝般细腻的撕裂感，摩伊斯说他这辈子不想再有第二次。

　　虽说对塞班使用艾琳娜毫无罪恶感。但对于【净化】，艾琳娜只是道听途说，并未亲眼所见，无非知道要将白荧细化与大量释放，同时维持治愈魔术。

　　情况刻不容缓，艾琳娜当即开口说道，

　　「蒂蒂安，你来给我传输魔力，可别告诉我大魔术师不会这招」

　　「你打算做什么？」

　　蒂蒂安不明白她想要做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听从吩咐，一手搭在她肩上，将魔力输送给她。

　　「娜娜米，你把塞班扒干净后对她施加治愈魔术，麻溜的」

　　「好、好捏」

　　听见艾琳娜催促，娜娜米来不及多想，一边咏唱咒文，一边解下塞班的衣物

　　在构造魔术术式的时候，脑海中要不断编译术式回路。比如要将最基础的水魔术进一步编译为降雨魔术，需要如同抽丝剥茧一般将术式细化再细化。

　　艾琳娜对白荧的理解还停留在放出一团包着拳头打人的程度，自己的异能Retroflow又是瞬发性异能，所以她只能试着像魔术一样去理解白荧。

　　她的掌心冒出一颗白玉似的球体，随后像用手捻着球体两端将它拉长，过程中球体不断旋转，直到变成一个细长的两端尖锐的纺球。

　　纺球如同水滴向左右两侧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纺球中间宽两边细的特征渐渐淡化，每一根看起来都像一根尖锐的银针。

　　银针越变越细，越变越多，艾琳娜感觉脑袋像被人攥着拧毛巾似的愈发疼痛，额角挂着大颗大颗的汗珠。视野像是被打湿了，眼前的一大片银针托着影，活像麦芽糖罐里钻出来的老鼠，上上下下系着挂糊的浆。

　　她感觉又有谁将手放在了自己背上，扎实的力道帮她扶助摇摇欲坠的身体。那种安心感似一股暖流流经艾琳娜身体，霎时间眼不花了，脑袋也不疼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这么爱逞能』

　　（哼，和璃用得不费吹灰之力，我还以为没多难呢......嘛，姑且感谢你一下，薇娅）

　　艾琳娜难为情地笑笑，嘟囔着在心中念叨。也就是娜娜米忙着用治愈魔术，蒂蒂安在侧边传输魔力，再加上这类似心电感应的情况，不然她怕是到死都不愿对薇娅道声谢。

　　『比想得......要难得多呢』

　　（嗯......至少我们还有余力交流）

　　银针继续分裂，二人哪怕融合也开始感到力不从心。

　　虽然不知道分得够不够细，但艾琳娜知道再分下去两人都扛不住。与其前功尽弃，不如赌一把看看。

　　无数银针发散而出，在娜娜米与蒂蒂安惊讶的目光中，一瞬间穿透塞班的全身。

　　穿透的瞬间，塞班痛苦地大叫一声，像是冒血汗似的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渗出血滴。

　　艾琳娜立刻开口喊道：

　　「Retroflow！」

　　万千银针再次浮现在塞班上方，一齐发射。

　　和璃的【净化】要不断释放银针才能起效，对于艾琳娜来说将一颗拳头大的白荧细化已经到了极限，必须靠异能恢复银针的时空才能维持持续释放的效果。

　　至少有蒂蒂安和薇娅二人供给魔力，不必担心魔力不足的问题。

　　就这样，【净化】在塞班的一声声哀鸿中有条不紊地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