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莫尼亞城東北方的森林深處。
空氣彷彿被扎扎實實地擰在了一起。
每一個呼氣,每一個吸氣,都像是有東西壓在胸口。
優奈站在後方。
沒有前進,也無法前進。
——因為現在的前線,只有一個人。
和真。
毒針撕裂空氣。
幾乎是在同一瞬間,他的身影變得模糊。
那是幽靈系寶可夢的共通特點。
使一般系與格鬥系攻擊無法觸及的「虛化」。
但——
下一瞬間,和真重新凝實的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
優奈看見了。
那不是毫髮無傷的閃避,而是——
用體力換來的存活。
即使知道撐不久——他還是這麼做了。
這不是撐得住的問題。
而是——撐多久。
「……」
她沒有出聲,只是單膝跪地地在那裡看著。
毒蠍型F.O.E再次逼近。
沒有停頓,沒有猶豫。
那不是會給人喘息的對手。
毒針再度刺出。
和真的身影再次虛化。
躲過,再躲過。
然後——再一次地躲過。
可是,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慢上一些。
(不對……)
優奈的視線,沒有離開過他。
(他的動作……在變慢。)
那不是錯覺,也不是偶然。
疲勞正在累積,而且累積得很快。
這片戰場正在吞掉他的體力。
優奈的手,微微收緊。
(這樣下去……)
(他會先撐不住。)
她很清楚。
再這樣拖下去——輸的,不會是那隻怪物。
而是他們。
她本該行動的,本該出手的。
本該和他一起站在前線。
但她沒有。
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體內的魔力依然紊亂。
思緒被混亂撕扯。
就連最基本的判斷,都變得遲鈍。
她只能單膝跪地,在這裡乾看著。
看著他一個人,撐住整個戰場。
——沒有回頭。
那一瞬間。
優奈的呼吸,微微一滯。
(為什麼……)
為什麼他沒有回頭?
她知道答案。
——因為不能。
只要他一回頭。
這條線,就會斷掉。
毒針再次逼近。
和真強行側閃。
腳步明顯一亂。
幾乎是擦著邊,躲過。
那一瞬間。
優奈的心臟,狠狠一縮。
(……不行。)
她看得出來。
他已經開始撐不住了。
而就在那時——
她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不是這個世界。
而是更久之前。
畫面裡——站在後方的人,沒有動手。
只是開口,只是下達指令。
而在前方戰鬥的,是另一個存在。
(……不是單打。)
那個念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現。
(是……指揮。)
優奈的呼吸,微微一滯。
指揮。
讓前方戰鬥的人,發揮出最大效能。
而不是自己上去亂打。
她的視線,再次落在和真的背影上。
那個人。
正在用體力,一點一點換取時間。
為她。
(……我……要去讓他照我說的做?)
那個念頭剛浮現——
立刻被本能否定。
(開什麼玩笑。)
(我從來……不靠別人。)
她一直都是一個人。
一個人戰鬥。
一個人承擔。
一個人負責。
那才是她。
可是——毒針再度落下。
這一次,和真的身形明顯慢了一拍。
優奈的瞳孔,微微一縮。
(……再這樣下去。)
那句話,沒有說出口。
但她知道。
結果,只有一個。
輸。
而這裡——不是可以「重來」的地方。
那一瞬間。
另一段記憶,浮現出來。
『請問——』
『男人成為女人的寵物,與女人成為男人的寵物——』
『您們覺得,哪個比較好呢?』
那個時候,他的回答--
『但仔細想想——這題其實不是在問 "誰支配誰"。』
『而是在問 "誰負責"。』
『要照顧她、保護她、收拾她闖的禍。』
『甚至——還要背她回家。』
『至少,那是我自己選的。』
『我可以決定,要不要承擔。』
『也可以決定,要怎麼承擔。』
陽光從那裡灑落,優奈的雙眸不再混亂。
(那就……)
她吸了一口氣。
(由我來指揮。)
這個決定,違背了她一直以來的習慣。
但——她還是做了。
她雙眸明亮,眼神堅毅。
「接下來,照我說的做!」
大賢者的聲音在和真腦海中響起。
被和真護在身後的燈火,從這一刻開始,發光發熱。
在優奈的視線凝望處。
那個背影沒有因此停頓。
和真在收到優奈堅定的話語後,只是輕輕地回了一句。
像是早就等著這句話一樣。
「終於來了啊!訓練家!」
優奈微微一愣。
還沒來得及反應,和真的下一句話就已經接上。
「新人訓練家的首戰——是吧?」
儘管前線的戰鬥不輕鬆,大量使用「虛化」累積了大量疲勞。
但和真的聲音帶了一點能夠激起鬥志的笑意。
「要是輸了——」
毒針再次逼近,和真側身閃過, 腳步明顯沉了一瞬。
很顯然的,這已經是最後一次了。
再下一次——他就閃不開了。
聲音已經完全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