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2127年 十一月十四日 初冬 小雨转多云

帝国历2127年 十一月十四日 初冬 小雨转多云


海兰达的空气里,充斥着一股腥味。

但在我闻起来,这气味简直如同神明恩赐的香水。

总比石楠花的气味好多了。

是的,昨晚在我睡着了字后,卢格他们好像又那个了。

我是在半夜被吵醒的,实在是受不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们终于到了。

同样,果不其然的,就像无数次重复过的烂俗戏剧开场一样,海兰达宏伟的城门前,早已经是人山人海。

这座沿海的繁华城池,为了迎接铲除了「暴风峡谷」魔王军干部的勇者小队,摆出了相当豪华排场。不仅有穿着华丽皮草的当地领主和市长,还有手捧圣典的教会主教,以及道路两旁挤得水泄不通,疯狂欢呼的平民。

哪怕菲奥娜和露娜希娅的腿因为昨晚的「高强度战斗」到现在还有些打颤,但这并不妨碍她们在看到两旁欢呼的人群时,瞬间挺起胸膛,摆出一副拯救世界的精锐冒险者该有的端庄且神圣的模样。

卢格走在最前面。

他穿着那套代表着帝国最高战力,刻着王族徽章的银色轻甲。

面对当地领主送上的鲜花和市长谄媚的赞美,他游刃有余地应对着,脸上挂着那个能让整个海兰达城少女瞬间沦陷的完美笑容。


「能为帝国疆土扫除阴霾,是吾等『黎明』的荣耀。海兰达的和平,将在光明的庇护下永存。」


听着他用那种充满磁性且正气凛然的语调说出这种虚伪的台词,实在是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真是个让人感到极度割裂的男人。

一番冗长且无聊的交谈之后,我们在一众城卫军的护送下进入了城池。

对于勇者小队来说,进入一座新城池,无论领主安排了多么丰盛的接风宴,第一个要去的地方永远只有一个——冒险者公会。

因为我们要去拿钱。

铲除暴风峡谷那位魔王军干部的事迹在公会引发了一阵难以想象的轰动。当公会会长颤抖着双手,将整整两百枚金币的巨额赏金装好递过来时,整个大厅里的冒险者都发出了敬畏的惊叹声。


「露露莉,收好。」


卢格随手将那个沉甸甸的袋子扔给了我。

我面无表情地接住,熟练地清点了一下数目,然后面不改色地塞进了我的空间戒指里。

在等待手续办理的空隙,我们伟大的勇者大人毫无意外地靠在柜台边,开始调戏那位长相相当不错的公会柜台小姐。

而且看起来就像是城里人,大概父母是商人或者政府职员吧,卢格最喜欢的类型。

养育在温室里的花朵。

他只是稍微低压了声音,用那双深邃的蓝眼睛注视着对方,那位可怜的柜台小姐就已经面红耳赤,连登记的笔都拿不稳了,结结巴巴地回答着卢格关于「今晚是否有空一起喝杯酒」的危险邀约。

我站在不远处,默默地在心里为这位无知少女感到悲哀。

但愿她明天早上还能活着走下床。

调戏完柜台小姐,心情大好的卢格转过身,将我们召集到了公会角落的一张圆桌旁,周围立刻被艾蕾欧诺拉设下了隔音结界。


「各位。」


卢格收起了刚才轻浮的笑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变得有些严肃。


「根据我们在『暴风峡谷』那个杂种的老巢里搜集到的情报,以及刚才公会会长提供地图,目标的位置已经确认了。」


卢格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我们每个人的脸。


「魔王,目前就盘踞在距离海兰达城不到一百海里的群岛上。」


听到「魔王」这两个字,其他几个的脸色似乎都不太好。

而我,却真的感到开心。

终于啊。

这段漫长、荒诞的糟糕旅途,终于要走到终点了。

只要杀了那个什么魔王,我就可以卸下这个「引路人」身份,回到那个小镇,重新穿上我的旧围裙,去揉我的面团了。


「所以,接下来的计划是,」卢格继续说,「我们先在海兰达城驻扎下来。利用这几天时间,大量收集关于绝望群岛的气候、洋流以及魔王军外围防御的信息。同时,所有人进行最后的休整和物资补充。」

「等一切准备就绪,我们就出海,去把那个混蛋的头给砍下来。」


对于卢格的提议,众人自然没有任何异议。


「很好。那么,解散。在出海前的这几天,除了必要的集会,其余时间自由活动。」


卢格挥了挥手,宣布了会议的结束。

我对此完全没有任何意见,拎起我的法杖,转身就走出了冒险者公会。

既然是自由活动,对我来说,有一件极其重要、迫在眉睫的事情需要去办。

我必须去买衣服。

现在穿在我身上的,还是好几天前露娜希娅借给我的一套衣服。

猫族人的骨架本来就小,这件衣服穿在我身上不仅袖子短了一大截,胸口和腰部也紧绷绷的,勒得我十分难受。更尴尬的是,这衣服的背后还特意留了一个用来伸出猫尾巴的破洞,走在街上总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我在城北找到了一家专为魔法师服务的裁缝铺。

在那里,我给自己加急定做了两套崭新的、死气沉沉的标配「治愈法师袍」。

付了定金,老板承诺明晚就能做好。

解决了工作服,接下来就是日常服饰了。

我总不能在旅馆里休息的时候也披着那件厚重的法师袍,但我现在确实连一件能换洗的便服都没有了,至于那套母亲给我买的衣服,因为是母亲买的,我不太想穿出来。

而且,现在 让我穿出来我总会想起那天被什么东西附体的卢格。

还是不要想那个混蛋的事了。

于是,我顺着街道,来到了一家看起来装潢颇为考究的服装店。

以前的话这种店铺我想都不敢想吧。

不过现在我倒是有钱,所以无所谓了。

店里琳琅满目地挂满了各种款式的女装,从贵族小姐偏爱的束腰长裙,到冒险者喜欢的热裤皮靴,应有尽有。

这让我犯了难。

作为一个常年和烤炉打交道,人生前十八年几乎没怎么逛过服装店的乡下女孩,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买什么。在我的概念里,衣服只要能蔽体、耐脏、不影响活动就足够了。

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衣架之间漫无目的地穿梭,心想随便挑两件颜色暗一点的亚麻长裙凑合一下得了。

就在我转过一个摆满丝巾的货架时,我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在店铺最里面,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里,我看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

那是我们小队的金发剑士,帝国贵族的骄傲——菲奥娜。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暴露得夸张的铠甲,而是换上了一件相对保守的修身风衣,金色的长发被一根红色的缎带随意地束在脑后。

让我感到奇怪的,并不是她出现在服装店。

而是她此刻手里拿的东西,以及她脸上的表情。

菲奥娜正站在一个专门售卖孩童衣物的货架前。

她的手里,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件巴掌大小的,带着蕾丝花边和粉色蝴蝶结的婴儿连体服。

她看得极其入神,嘴角挂着一抹极其柔和的微笑,手指轻轻地抚摸那件婴儿服。

婴儿服?

莫非,菲奥娜怀孕了?

不可能,作为治愈法师,我每天都会检查她们的身体状况,虽然卢格每晚都会把种子毫不吝啬地播撒在她们体内,但不知道是因为勇者的体质特殊,还是因为高强度战斗的影响,她们没有一个人有受孕的迹象。

我真的没有检测到啊?

那是为了什么?

看着她那副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甚至显得有些傻乎乎的兴奋模样,我心里的疑惑愈发浓烈。


「菲奥娜?」


我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指,轻轻地在她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呀!」


菲奥娜就像是一只正在偷吃小鱼干被抓包的猫(虽然真正的猫在旅馆里),吓了一跳。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随后迅速将手里那件婴儿服塞回了衣架上,然后慌乱地转过身。

当她看清站在背后的是我时,她那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露、露、露露莉?! 」


菲奥娜尴尬得手足无措,双手在身前胡乱地摆动着,试图用身体挡住身后的货架,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我。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啊!吓死我了!」

「我来买衣服啊。」我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地反问,「你呢?你在看什么?」

「我!我……我什么都没看!」


菲奥娜勐地挺起胸膛,那对惊人的巨乳随着她的动作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我只是随便逛逛!对,随便逛逛!刚才只是觉得那件衣服的布料有点奇特,作为骑士,我有义务了解市面上流通的各种材质……」


这借口拙劣得连小孩都骗不过吧。

不过我也不打算拆穿她,毕竟探究队友的隐私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


「哦,这样啊。」


我点了点头,转移了话题。


「那正好。我对挑衣服完全没有头绪,既然你在这里,能帮我参考一下吗?露娜希娅的这件衣服实在太紧了,我需要买几件能日常穿的便服。」


我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情况和需求跟菲奥娜说了一遍。

听完我的话,菲奥娜原本紧绷的神经似乎瞬间放松了下来。

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傲人的胸口。


「原来是这样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


她小声嘟囔了半句,随后,她突然抬起头,那双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我。

那一瞬间,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极其危险的光芒。

那种光芒,不像是勇者发情时那种令人作呕的肉欲,而是一种……狂热?


「帮你……挑衣服?」


菲奥娜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了一个在我看来极度「邪恶」的笑容。


「好啊,这可真是太好了,露露莉——」


看着她这副表情,我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那个……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自己随便买两件也行……」

「这怎么能随便呢?! 」


菲奥娜向前迈出一步,伸出双手,像是在捕捉猎物一样,缓缓地朝着我逼近。

她一边走,一边用一种让人发毛的语调,拉长了声音叫着我的名字。


「露——露——莉——」

「你平时总是穿着那件像裹尸布一样的法师袍,把自己的身材藏得严严实实的。今天好不容易有机会,姐姐我怎么能放过呢?」

「你别过来……」


我被她吓得想要跑掉。

然而,我一个治愈法师,怎么可能跑得过帝国顶级的剑士?


「抓到你啦!」


还没等我迈出第二步,菲奥娜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用力一拉。

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一头栽进了一个极其柔软的温暖怀抱里。

我的脸被死死地埋在两团惊人的软肉之间,差点喘不过气来。

菲奥娜用双臂紧紧地箍着我,不断地笑着。


「嘿嘿嘿,这下,小露露莉就跑不掉了。乖乖落在我的手掌心里吧!」


于是——

接下来的整整三个小时,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比面对魔王还要可怕的噩梦。

我,露露莉·塞拉菲姆,正式沦为了菲奥娜·冯·克莱尔大小姐的专属洋娃娃。

在服装店最豪华的贵宾试衣间里,我就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面无表情、心如死灰地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露露莉,把手抬起来。」

「这件不行,颜色太暗了,配不上你的栗色头发。换这件!」

「哎呀,这套水手服的裙摆稍微有点长了,不过没关系,显得你很乖巧。」

「快快快,试试这条哥特风格的洛丽塔长裙,天呐,这个蕾丝花边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菲奥娜就像是陷入了某种疯狂的病态,她不知疲倦地在外面货架上搜罗着各种不同款式、不同风格、甚至连季节都不分的女装,一件又一件地往我身上套。

清纯的学生装、华丽的贵族晚礼服、英姿飒爽的猎装、甚至还有带着猫耳兜帽的毛绒睡衣……(这个真的不是给露娜希娅穿的吗?)

每次帮我换好一套,她都会把我推到镜子前,双手托着下巴,像个严苛的评论家一样上下打量,嘴里发出各种各样的赞叹和点评。


「完美!露露莉,你戴眼镜的样子配上这套知性长裙,简直就像是王家学院里的学者!」

「哇——这套稍微露一点肩膀的裙子也很不错,原来露露莉的锁骨这么好看!」


我麻木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从最开始的挣扎、抗议,到后来的敷衍,再到现在,我的大脑已经完全放弃了思考。

就这样,三个多小时过去了。

我指着堆成了小山一样的衣服,虚弱地开口。


「菲奥娜……差不多行了吧。我只想要两套能换洗的便服,你弄这么多,我穿到死都穿不完。而且,这太贵了,公会的钱不能这么乱花。」


听到我的话,菲奥娜不仅没有停手,反而十分豪气地将手里最后一件纯白色的连衣裙拍在衣服堆上。

她转过身,冲着一旁早就看呆了的店老板打了个响指。


「老板,这些,除了刚才试过我说不合适的两件,剩下的,全都给我包起来!」


随后,她转过头看着我,脸上露出一个满足且骄傲的笑容。

她从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了一个绣着家徽的精致天鹅绒钱袋。


「砰」的一声,她将钱袋扔在柜台上。

「谁说要用公款了?露露莉,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


菲奥娜扬起下巴,金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本小姐可是克莱尔家族的长女,我可不差钱。今天给最可爱的露露莉买衣服,怎么可能抠抠搜搜的?」


我看着那一袋子的金币。

那是连市长看了都会眼红的财富。

我立刻闭上了嘴巴。

我在心底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说,不愧是掌控着帝国军权的顶级骑士贵族大小姐,出手就是阔绰啊。

阶级差距这东西,真是不讲道理。

既然有人当冤大头,我也乐得清闲。

在老板千恩万谢的鞠躬声中,我将那几十套衣服一股脑地收进了我的空间戒指里。

买完衣服,外面的细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初冬的傍晚,天空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暗蓝色,街道上的积水倒映着路边路灯昏黄的光晕。

我和菲奥娜并肩走在回旅馆的路上。

气温有些低,菲奥娜将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脚步放得很慢。

一路上,她一直没有说话,气氛跟刚才在服装店里的狂热判若两人。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即将看到旅馆招牌的时候,菲奥娜突然打破了沉默。


「露露莉。」


她的声音似乎不太开心。


「你刚才……在服装店看到我拿着婴儿服的时候,一定觉得我很奇怪吧?」


我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有一点。但我以为你可能是想提前为以后做打算。毕竟……卢格大人每天晚上那么卖力。」

「噗——咳咳!」


菲奥娜被我这句直白的话呛了一下,脸又红了。


「不、不是因为那个!」她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虽然……虽然如果有了卢格大人的孩子,我也会很高兴的……但真的不是因为那个!」


她叹了口气,目光看着街道尽头的路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开口说。


「其实……露露莉,我小的时候,很喜欢洋娃娃。真的很喜欢。」

「我母亲走得早,记忆里,她给我留下了几个用破布和棉花缝制的小娃娃。那时候,我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它们睡觉,给它们梳头,给它们做小衣服。我觉得它们就是我的朋友。」


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很难想象,这个在战场上手握巨剑,能一剑将魔物噼成两半,在床上如同发情母兽般索求无度的女骑士,童年时竟然会有这样的一面。


「但是……」

「我七岁那年,我的父亲,克莱尔家族的公爵,他发现了那些娃娃。」

「他把它们从我的被窝里拽出来,当着我的面,扔进了壁炉的大火里。」

「我当时哭得很惨,我跪在地上求他,想从火里把娃娃捞出来。但父亲只是冷冷地看着我,甚至连拉我一把都不愿意。」


菲奥娜自嘲地笑了笑。


「他说我软弱。他说,为了几个破布娃娃就哭鼻子,简直是丢尽了克莱尔家族的脸。」

「他指着壁炉里的灰烬对我说:『菲奥娜,你是克莱尔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是注定要成为帝国剑之顶点,未来护卫在国王身边的骑士。从此以后,你的玩具不能是洋娃娃,只能是剑。骑士不需要眼泪,也不需要这种软弱的女孩心思!』」


听到这里,我终于明白了。

难怪刚才在服装店里,她会对我表现出那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她其实一直都想当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想穿漂亮的裙子,想摆弄洋娃娃,想在母亲的怀里撒娇。

但是,沉重的家族使命和骑士的荣誉,硬生生地掐断了她身为女孩的所有幻想。她被逼着拿起了沉重的双手剑,被逼着把自己武装成一个无坚不摧的战士,甚至在遇到卢格之后,她那被压抑到了极点的精神,只能通过病态的性欲来寻找宣泄的出口。

在某种意义上,她和露娜希娅一样,都是这个糟糕世界的受害者。

只不过露娜希娅是被战争摧毁的,而菲奥娜,是被她自己的家族和所谓的大义摧毁的。


「所以……」


菲奥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眼睛里竟然闪烁着一点点泪光。

但她很快就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突然毫无征兆地伸出双臂,再次紧紧地抱住了我。

这一次,她没有像刚才那样用力,而是用她那柔软的乳房,不断地在我的脑袋上蹭来蹭去。


「露露莉……」


她把下巴搁在我的头顶上。


「下次我们还要一起来买衣服好不好?你还要陪我逛街。」

「你每天都只知道穿那件死气沉沉的法师袍,难看死了!女孩子就要多买衣服,多打扮自己才对嘛!只有你……只有在你面前,我觉得我不用当什么骑士,也不用当卢格大人的……那个什么……」

「……所以,你以后还要继续当我的洋娃娃,好不好嘛?」


我被她按在那对波涛汹涌的胸部之间,脸被挤压变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更别提张口说话了。


「呜……放……放开……呜呜……」


我只能发出几声含煳不清的呜咽声。


「嘿嘿,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同意了!」


菲奥娜破涕为笑,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把我抱得更紧了。

算了。

谁让我欠你们的呢。

既然你想玩过家家,那下次陪你出来买单的时候,我绝对要挑最贵的买,反正是贵族大小姐的钱。

回到旅馆后,我和菲奥娜在二楼分别。

她上了顶层的豪华套房,而我回到了自己位于一楼角落的单人房间。

关上房门,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雨声,也没有楼上那熟悉的淫靡尖叫(估计卢格这会儿还在想办法把那个柜台小姐拐到床上吧)。

我走到床边,脱掉了身上那套勒了我好几天的衣服,叠好放到一旁的椅子上。

房间中央立着一面穿衣镜。

我光着脚,赤身裸体地站在镜子前,静静地看着里面倒映出的自己。

白皙的皮肤,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有些苍白;没有菲奥娜那种傲人的曲线,也没有艾蕾欧诺拉那种高挑的身段,只能算是一个发育正常,十八岁女孩该有的匀称身体。

看着这具身体,我的脑海里,忽然不受控制地闪过了几天发生的事情。

那个时候,我也是这样全裸着。

而站在我面前的,是那个满身是血的勇者卢格。

那是我十八年来,第一次被一个男人完完整整地看光了身子。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发现竟然有些微微发烫。

我摇了摇头,赶紧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想起刚才菲奥娜那个「强人所难」的要求,以及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洋娃娃吗……真是个麻烦的大小姐。

我将精神力探入空间戒指,在刚才买的那一大堆衣服里挑了挑。

最后,我拿出了一件菲奥娜强烈推荐的,纯白色的纯棉长袖连衣裙。

这件裙子的设计很简单,没有太多繁琐的蕾丝,但在腰线和领口处却有着极其精致的刺绣暗纹,布料摸起来柔软又贴身。

我将裙子套在身上,把栗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随后,我走到镜子前。

不得不承认,菲奥娜虽然在男女之事上脑子不太正常,但在审美和挑衣服的眼光上,确实有着贵族大小姐的底蕴。

这件裙子穿在我身上,确实很漂亮。


「勉强算及格吧。」


我对着镜子,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就在我转身准备写日记的时候。

房门突然被极其有节奏地敲响了。

力度适中,不急不缓,显示出敲门者极好的教养。


「谁?」


这个时候,菲奥娜她们应该不会闲着跑下来。

门外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我皱了皱眉,走到门前,握住把手,将房门拉开了一条缝。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男人。

那是一个大约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他穿着一套剪裁极其得体,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燕尾服西装,头发已经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乱,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单边眼镜,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刻板而优雅的贵族气息。

看到我开门,男人立刻摘下头上的礼帽,微微弯腰,向我行了一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标准鞠躬礼。


「晚上好,尊敬的露露莉·塞拉菲姆小姐。很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您的休息。」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谁?」

「鄙人是海兰达城领主大人的首席管家。」


管家微微一笑,语气恭敬。


「我是奉领主大人之命,特来向您递交一份邀请。领主大人久仰您作为勇者小队『指引人』与『首席治愈法师』的威名,想邀请露露莉小姐,明晚前往领主府邸,与他共进晚餐。」


我歪着头,满脸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管家。


「请我吃饭?领主?」


我在小队里,从来都是个透明人。

不管是走到哪里,那些达官贵人的目光永远都只会聚焦在卢格、菲奥娜或者艾蕾身上,哪怕是露娜希娅都比我显眼。

这还是第一次,有贵族指名道姓地要请我吃饭。


「其他人呢?」我皱着眉头问,「卢格大人不一起去吗?还是说,领主大人把邀请函分别送到我们每个人的房间了?」


管家听到我的问题,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他直起身,看着我的眼睛,用一种非常清晰、缓慢的语气回答。


「不,露露莉小姐。您误会了。」

「领主大人今晚只派了我一个人来。」

「也就是说,领主大人,只邀请了露露莉小姐您一个人。」


这太反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个掌握着海兰达生杀大权的地方领主,为什么要跳过帝国的神选勇者,跳过克莱尔家族的公爵长女,偏偏单独邀请一个平民出身的治愈法师?

我想不通。


「如果我拒绝呢?」我试探性地问。

「领主大人说,这是一场关于『某些私人秘密』的私人晚宴。他相信,露露莉小姐一定会感兴趣的。当然,如果您执意拒绝,鄙人自然会如实转达。」


私人秘密?

这是什么意思?

在这个节骨眼上,我最讨厌的就是麻烦。

但如果这个领主真的掌握了什么对小队,或者对我本人不利的把柄,我如果直接拒绝,反而会陷入被动。

管家见我沉默不语,便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递出了一封信函。


「这是正式的邀请函,期待明晚您的光临。」


说完,他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戴上礼帽,转身迈着无声的步伐,消失在了旅馆昏暗的走廊尽头。

我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里那封信函。

我关上门,走到桌前,抽出了里面那张信纸。

信纸上,用极其华丽且客气的花体字写着一行简短的话:


尊敬的露露莉小姐:

 

明晚八点,可否拨冗来我府邸做客,与鄙人共进晚餐。


——海兰达城主,拜伦·冯·卡斯特


我盯着那个名字,完全想不明白。

我叹了口气,将邀请函扔在桌子上。

这个糟糕的世界,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我消停一会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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