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2127年 十月二十五日 秋 雨

帝国历2127年 十月二十五日 秋 


隔天清晨,唤醒我的不是穿透百叶窗的明媚阳光,而是雨滴密集地敲击在玻璃窗上的声响。

我从温暖的被窝里探出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空阴沉沉的,厚重的铅灰色云层覆盖其上,淅淅沥沥的雨幕让街道看起来有些模糊,气温也跟着降低了不少。


「下雨了啊……」


我伸了个懒腰,在被窝里磨蹭了片刻,才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

作为一个习惯了在烤炉前感受干燥与温暖的面包店女孩,我并不讨厌下雨,甚至觉得这种阴雨连绵的日子,配上一杯热茶和一本小说,是难得的享受。尤其是在经历了昨天那场荒诞又不可思议的「约会」之后,这场雨只能说下得恰到好处,我有理由可以把出门了。

于是,我和外面那个复杂的世界里暂时隔离了开来。

我洗漱完毕,重新换回了那套死气沉沉的治愈法师袍。

当穿上的时候时,我莫名地感到一种安心感。

是的,那件百褶裙、白衬衫和花边草帽已经被叠好,重新压回了空间戒指的最底层。

今天,我又变回了那个冷漠、那个务实、那个永远面无表情的工具人——露露莉。

推开房门,我慢悠悠地来到旅馆一楼的餐厅。

因为下雨的缘故,餐厅里并没有什么客人,显得格外冷清。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向侍者点了一份简单的燕麦粥和煎蛋。

就在我一边用勺子百无聊赖地搅动着碗里的燕麦,一边看着窗外街道上匆匆跑过避雨的行人时,一阵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我转过头,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是我们小队的猫族魔法师,露娜希娅。

她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宽松丝绸睡衣,领口歪歪斜斜地滑落到一侧,露出了白皙的肩膀。

我能注意到,她的肩膀上微微泛红。

她那头漂亮的黑色短发很乱,平时总是高高竖起的毛茸茸猫耳,现在几乎贴在了头皮上。至于她那条尾巴,随着她摇摇晃晃的步伐在地上扫来扫去。

很显然,这位半兽人少女的心情极度糟糕,而且看起来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呼……」


我看着她那副惨状,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我大概能猜到她为什么会变成这副德行。

一方面,昨晚顶层套房里肯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的「苦战」,她这具娇小的身体显然被卢格折腾得够呛。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场雨。

猫族人天生就讨厌水,极其厌恶潮湿的环境。

以前在野外冒险的时候,每次一遇到下雨天,露娜希娅就会陷入一种类似「冬眠」的负面状态,整个人都会变得无精打采。

露娜希娅半闭着眼睛,摇摇晃晃地穿过餐厅,径直来到了我的桌前。

然后,她「吧唧」一声,上半身直接瘫倒在了我面前的餐桌上。


「喵呜……」


她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带着哭腔的呻吟,脸颊贴着桌面,毛茸茸的耳朵无力地抽动了两下。


「早上好,露娜希娅。」


我打了个招呼,继续吃我的煎蛋。


「早……一点都不好喵……」


露娜希娅勉强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下雨了……空气里全都是讨厌的水汽,毛发都变得黏糊糊的,好难受喵……」

「难受就待在房间里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肚子饿了……」


她嘟囔着,尾巴在桌子底下轻轻碰到了我的小腿。


「昨晚……魔力被抽干了,体力也透支了……如果在这种下雨天不吃点热的东西,我真的会死掉的喵……」


听着她把「被卢格榨干」这件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又楚楚可怜,我竟然生不出什么脾气。


「露露莉……」


露娜希娅像毛毛虫一样在桌子上蠕动了一下,把头凑近我,用那种甜腻又虚弱的声音哀求。


「拜托你……帮我弄点早饭来好不好?我现在连走到取餐台的力气都没有了喵。」


看着她这副惨兮兮的模样,我无奈地放下了手中的勺子。

算我欠她的吧,毕竟作为小队里的治愈法师,照顾这群生活不能自理的「伤患」也勉强算是我的职责之一。而且,抛开她晚上发情时的变态模样不谈,平时的露娜希娅只是一只脑子不太好使的贪吃猫咪而已。


「在这等着。」


我站起身,走向餐厅的取餐区。

为了照顾她现在的肠胃和喜好,我拿了两片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又倒了一大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端着盘子回到座位时,露娜希娅还保持着刚才那个瘫软的姿势。


「起来吃吧,有你喜欢的温牛奶。」


我把盘子推到她面前。

露娜希娅闻到奶香味,鼻子抽动了两下,耳朵稍微立起来了一点。她双手撑着桌面,试图支起身体。

一秒,两秒。


「唔……啪。」


伴随着一声无力的气音,她的双臂猛地一软,下巴重重地磕在了桌面上。


「不行了喵……腰使不上劲,手也在抖……喵呜……」


露娜希娅眼泪汪汪地看着我,尾巴可怜巴巴地缠上了我的小腿。


「露露莉……好露露莉,你最好了喵。既然你都帮我拿来了,干脆好人做到底,喂我吃吧喵?」

「你是哪里来的废柴贵族千金吗?」

「求求你了喵~」


她不仅没有反驳,反而还得寸进尺地张开了嘴巴。


「啊——」


我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一只在下雨天失去自理能力的猫计较。

我拉过椅子坐到她旁边,拿起一片吐司,一点点撕成小块。我将吐司块浸入温热的牛奶里,等面包吸饱了奶汁变得柔软后,才递到她的嘴边。

露娜希娅立刻像只嗷嗷待哺的幼猫一样,探出舌头卷走面包,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喉咙里还发出舒适的「咕噜咕噜」声。


「好吃喵……露露莉真温柔,要是卢格大人平时也能这么温柔就好了喵……」


她一边嚼着面包,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那是不可能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我冷漠地打断了她的幻想,又塞了一块蘸了牛奶的面包到她嘴里。


「他要是温柔起来,要么是有人要倒霉了,要么是他脑子出问题了。」


比如昨天那个烤面包的男人,我现在都怀疑他是被什么幽灵附体了。

就这样,我耐着性子把两片吐司和一杯牛奶全都喂进了她的肚子里。

吃饱喝足后,露娜希娅不仅没有恢复精神,反而感觉变得更加困倦了。

她的眼皮开始疯狂打架,身体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地起伏,眼看着就要在餐厅的桌子上睡死过去。


「希娅,别在这里睡啊,会着凉的。」我推了推她的肩膀。

「唔……不想走……不想动……喵……」


她翻了个身,干脆把我的胳膊抱进了怀里,当成了抱枕。

我看着这个黏人的家伙,深深地叹了口气。

让她在这里睡显然是不行的,不仅有碍观瞻,万一卢格或者菲奥娜下来看到,指不定又会整出什么其他的麻烦。


「上来吧,我背你回去。」


我转过身,半蹲下来。

听到这话,露娜希娅立刻十分自觉地趴到了我的背上,双手软绵绵地搂住我的脖子,毛茸茸的脑袋顺势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托住她的腿弯,轻轻松松地站了起来。

不得不说,猫族人的体重真的很轻。

露娜希娅她的骨架极小,背在身上连我这种体能废柴的法师都不会觉得吃力。

我背着这只熟睡的猫,慢悠悠地踩着木楼梯,朝着旅馆顶层的套房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不断传来的雨声。

来到顶层套房的门前,我发现原本设在门上的隔音和防窥视结界已经被撤掉了。

看来卢格应该是不在房间里,或者还在熟睡。

我用脚轻轻踢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极其复杂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尽管窗户开了一道缝隙在通风,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浓烈的汗臭味,以及那种挥之不去的,代表着疯狂交媾后的石楠花气味。地毯上散落着凌乱的衣物,甚至还能看到被撕碎的丝袜和一些干涸的白色斑点。

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屏住呼吸,快步走到属于露娜希娅的那张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了上去。

刚把她塞进被窝,正准备转身离开时,我听到床上的露娜希娅突然发出了一阵不安的呢喃。


「不要……不要过来……」


她的眉头紧紧皱起,身体在被子里微微瑟缩着,双手死死地抓着床单。

那对猫耳恐惧地向后背着,脸上露出了极度痛苦和害怕的神情。

她显然是做噩梦了。


「好可怕……到处都是血……大家都被吃掉了……」

「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被怪物撕碎喵……」


听着她的梦话,我的脚步停住了。

我总是习惯性地将她们视为被欲望支配的母兽,视为被勇者洗脑的后宫。

但我似乎忘了,在成为卢格的后宫之前,她们首先是奔赴在前线的战士。

露娜希娅是在边境的战火中长大的,她亲眼目睹过魔族屠杀她的同胞。在加入勇者小队后,她也是每一次都站在最危险的施法位置,直面那些狰狞恐怖、令人作呕的巨魔、尸鬼和剧毒魔物。

那种随时可能被撕碎,被生吞活剥的恐惧,是深深刻在她们骨子里的。

哪怕是在看似安全的城镇里,那些恐怖的记忆依然会化作梦魇,纠缠着她们的灵魂。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施展安神魔法来帮她驱散噩梦时,露娜希娅的梦话突然发生了转变。

她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但身体的颤抖却并没有停止,只是频率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变化。

她夹紧了双腿,脸颊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卢格大人……快来救我……」

「快进来喵……用力的……给我……」

「只要被填满……就不会害怕了……好舒服……全部弄在里面喵……」


刚才还充满绝望的惊恐求救,转眼间就变成了毫无廉耻的淫荡索求。

她的一只手甚至无意识地滑进了被窝,开始在自己的两腿之间不安分地揉捏起来,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娇喘。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大概懂了。

对于她们来说,卢格那暴风骤雨般,甚至称得上是暴虐的性爱,或许已经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欢愉那么简单了。

那是一种「逃避」。

是一种通过极端的肉体刺激,通过让大脑彻底陷入空白与高潮,来强行抹除对死亡和怪物的恐惧的手段。只要在卢格的怀里,只要被那种近乎毁灭性的快感填满,她们就不需要去思考明天是不是会死,不需要去回忆战场上的血肉横飞。

勇者用他那荒诞的性欲,给这些患有严重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少女们,提供了一剂最猛烈、最致命的毒药。

而她们甘之如饴,彻底成瘾。

这真是一个扭曲到了极点的小队,一个病态到了极点的世界。

这,可以算是所谓的「勇者」吗?


「晚安,或者说,早安,露娜希娅。」


我轻声说了一句,没有去打断她的「美梦」,转身离开了这间充满荷尔蒙和绝望气味的套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回到底层我自己的房间后,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外面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雨水冲刷着玻璃。

我走到桌前,点亮了一盏魔石灯,然后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了一本书。

那是我在集市上随便买的一本通俗骑士小说——《白玫瑰骑士与盲眼圣女》。

我脱掉鞋子坐在床上,将柔软的羊毛毯子裹在身上,舒舒服服地翻开了书页。

既然外面在下雨,那么今天哪儿也不去了。

书里的故事很老套,讲的是一个纯洁的骑士为了保护圣女,宁愿牺牲自己也不越雷池一步的纯爱故事。

他们之间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是在月光下红着脸牵了牵手。


「牵手啊……」


我看着书页上的插画,脑海里忽然闪过了昨天傍晚,卢格那只手,虚握着我手指时的触感。

还有他在烤炉前,因为学会了揉面而露出像个傻子一样爽朗笑容的脸。

我猛地摇了摇头,把那个男人的脸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露露莉,小说就是小说,现实里的骑士是个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禽兽。」


听着窗外的风雨声,我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书本上。

不管那个勇者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也不管楼上的队友们在做着怎样不堪入目的梦。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属于我自己的房间里。

我只是一个喜欢看小说的女孩。


帝国历2127年 十月二十六日 秋 


这场秋雨似乎没有停歇的打算。

第二天醒来时,雨还是在下。

这种天气确实不适合出门采购。

我在一楼的餐厅简单地吃过午饭后,便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外面湿冷的空气让我一点都不想动弹,我重新用厚厚的羊毛毯子裹住自己,舒舒服服地靠在床头,翻开了昨天没看完的那本《白玫瑰骑士与盲眼圣女》。

随着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我渐渐沉浸在了那个只有纯洁爱恋和骑士精神的虚构故事里。

不知过了多久,正当书里的白玫瑰骑士准备向圣女拔剑宣誓效忠时,一阵异样的响动打破了单调的雨声。

那声音起初有些模糊,但很快就清晰了起来,似乎是有两个人正互相搀扶着——或者说,是一个人正半挂在另一个人身上,跌跌撞撞地走过我的门前。

我并没有刻意去偷听,但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外面的声音还是钻了进来。

白天的时候,我一般都会把结界魔法取消。

所以才能听到吧。


「唔……勇者大人……好热啊……」


那是一个女孩的声音,甜腻、沙哑,带着一种仿佛喝醉酒般的迷离感,尾音甚至不受控制地拉长。


「莉娅,你喝醉了。我们马上就回房间休息。」


随后响起的是卢格的声音。


「没有喝醉……可是……身体里面像是有火在烧一样……好奇怪……莉娅好难受……」

「勇者大人……抱抱我……求求您摸摸我……莉娅那里……好热……」


这熟悉的声音和台词,让我不由得把视线从书上移动到那扇门。

稍微动一下脑子,我就全明白了。

那是莉娅,那个有着夸张胸部,对勇者狂热崇拜的红发小修女。

而她此刻所表现出的症状,正是那天下午我亲手熬制的那瓶高纯度媚药发作时的标准反应。

脚步声和越来越露骨的娇喘声渐渐远去,最后伴随着楼梯口传来的沉重关门声,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唯剩下雨声。

我坐在床上,盯着手里的小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果然如此。」我喃喃自语道。


不知道为什么,在确认了那个小修女最终还是落入了卢格的魔爪,并且还是用了我炼制的媚药之后,我心里虽然多少有一些罪恶感或怜悯,但更多的并不是这个。

相反,我竟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踏实」。

是的,就是踏实。

前天那个拉着我逛街,还彬彬有礼,甚至在后厨里对着面团挥洒汗水。笑得像个阳光大男孩的卢格,实在是太反常,太让人毛骨悚然了。那简直就像是一个完美的幻象,让我对这个糟糕的世界产生了一丝不切实际的错觉。

而现在,幻象破灭了。

那个性格恶劣,满脑子只有下半身,为了满足私欲不择手段的人渣勇者,终于又变回了他原本该有的样子。

这就对了。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禽兽,不需要我去理解,也不需要我去探究他那虚伪的温柔。在这个疯狂的队伍里,只要他继续当他的变态,我就能继续心安理得地当我的「指引人」。

这就很好。

我耸了耸肩,将脑海里那些关于「烤面包」的荒谬记忆彻底扫地出门,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小说上。

白玫瑰骑士还在宣誓,而楼上套房里即将上演的「肉搏战」,根本不关我的事。

然而,这份清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约只过了两个小时左右。

房门被敲响了。

我叹了口气,把书签夹好,掀开毯子走到门前。

门外站着的是卢格。

他今天甚至连衣服都没怎么乱,只是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隐约能看到胸肌上有几道抓痕。

而真正惨烈的,是被他用一种近似于「拎麻袋」的姿势拿着的东西。

那是莉娅。

她身上那件原本就紧绷的黑白修女服,已经被暴力撕成了好几条碎布片,勉强挂在身上。她那引以为傲的丰满胸部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淤青。白皙的大腿根部,更是混杂着干涸的血迹和浓稠的白浊。

她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角挂着长长的泪痕,双眼无神地半睁着,瞳孔涣散。由于下巴无力地张开,唾液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液体正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她的喉咙里完全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两个小时。

对于卢格那非人的体力来说,两个小时可能只够他完成一次「热身」。

但在高纯度媚药的催化下,莉娅这个毫无防备的普通人类少女,显然在极致的快感与暴虐中,大脑防线被彻底击穿,直接坏掉了。


「露露莉,交给你了。」


没有解释,没有掩饰,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


「知道了,勇者大人。」


我侧过身,把门开得更大了一点。

卢格毫不客气地迈步走进来,径直走到我的床边,像丢弃一件不再需要的玩具一样,把奄奄一息的莉娅扔在了我刚刚躺过的床铺上。

随后,他一句话也没多说,转身就走出了房间,顺手还替我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了我和床上的「尸体」。


「唉……我就知道,最后擦屁股的活儿肯定还是我的。」


我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莉娅。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以前在其他城镇的时候,卢格偶尔也会兴致大发,用各种手段把一些涉世未深的良家少女或者酒馆女侍骗上床。等他发泄完兽欲,对方往往都会陷入极度的崩溃或者半死不活的状态。为了不引起当地治安官的麻烦,他总是会把这些可怜的女孩打包扔到我的房间,让我这个「神圣的治愈法师」来处理善后。

所以,在这方面,我也算得上是身经百战的「老手」了。

我熟练地从空间戒指里拿出法杖。


「【清泉诀】。」


我低声吟唱了一句低阶的水系魔法。

一团温和而清澈的水流在半空中凝聚,随后精准地覆盖了莉娅的全身。水流带走了她身上的污垢、血迹、以及属于勇者的那股淫靡气味,最后顺着魔法的指引汇入了一旁的木桶里。

清理完身体后,我看着她身上那几块摇摇欲坠的破布,皱了皱眉。

神官服是彻底报废了,再穿回去只会显得更加凄惨。

我转身打开衣橱,翻找了一下。

我本来带的衣服就不多,最后只能拿出一件我平时用来当睡衣穿的纯棉宽松长裙。

我走回床边,面无表情地将莉娅身上残存的布条剥落。即使同为女性,在看到她那对即使躺平也依然高耸的惊人乳房时,我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造物主的不公。

我有些费力地把我的长裙套在她的身上。

因为莉娅的个子比我娇小,所以这件裙子的下摆直接拖到了她的脚踝处,但同时,因为她那离谱的胸围,我胸口处的扣子根本扣不上,只能勉强敞开着,露出深深的沟壑。

虽然尺寸不太合适,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好歹算是体面地遮住了身体。

做完这一切后,莉娅依然处于一种半崩溃的谵妄状态,身体时不时地痉挛一下,嘴里还在毫无意识地吐出「不要」、「坏掉了」、「神明大人」之类的碎语。


「信仰崩塌的滋味不好受吧。」


我摇了摇头,再次举起法杖,将杖尖轻轻点在她的额头上。


「【中阶安神魔法】。」


一圈柔和的淡蓝色光晕从杖尖散开,缓缓渗入莉娅的大脑。

魔法的效果立竿见影。她紧绷的肌肉瞬间放松了下来,急促而紊乱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均匀,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她停止了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胡言乱语,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拉过一旁的被褥,盖在了她的身上,只露出她那张残留着泪痕的脸。

我静静地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对于这个天真烂漫的小修女来说,这一觉或许是她人生中最后一段平静的时光了。等她明天醒来,等待她的将是彻底破碎的常识、被玷污的纯洁,以及一个残酷无比的现实——她奉若神明的救世主,不过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但她又能怎么样呢?去向教会告发?没有人会相信她,更没有人敢制裁勇者。

她大概率只能默默咽下这颗苦果,然后在无数个黑夜里独自舔舐伤口,或者像楼上的那三位一样,彻底堕落成欲望的奴隶。


「不过,这些都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情了。」


我收起法杖,转身走向窗边的书桌。

我把那本《白玫瑰骑士与盲眼圣女》重新拿了起来,翻到了刚才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房间里,莉娅安静地睡在我的床上,而我则坐在桌前,着迷地看着骑士为了保护圣女而拔出长剑的文字。

虽然今天没能睡个午觉,而且还处理了一个麻烦的烂摊子。

但我的内心却久违地感到了一种宁静。

因为我确信,这个世界依然在按照它那糟糕、扭曲却又理所当然的轨迹运转着,没有任何改变。

这样就足够了。


帝国历2127年 十月二十七日 秋 


连绵了一整天的大雨终于停歇了。

我在小圆桌前趴了一宿,醒来时感觉脖子和肩膀酸痛得厉害。我揉了揉僵硬的后颈,转头看向窗外。虽然雨停了,但天空依然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笼罩着,阴沉沉的,没有阳光漏下来。

我站起身,走到床边。

昨天被卢格扔进来的小修女莉娅,依然裹在被褥里沉睡着。安神魔法的效果很好,她后半夜没有再做噩梦,也没有发出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只是,魔法只能抚平情绪,却无法抹除刻在肉体和灵魂上的记忆。


「醒醒,莉娅。天亮了。」


我伸出手,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平淡语调,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莉娅的睫毛颤动了两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醒来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神是呆滞的,瞳孔里没有任何焦距。

她看着我,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然而,这份迷茫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钟。

当她下意识地想要挪动身体,下身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当她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并不合身的陌生裙子,以及裸露在外,布满青紫淤痕的肌肤时——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啊……啊!」


莉娅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且嘶哑的惊叫,她猛地往后缩去,手脚并用地在床上倒退,直到后背重重地撞上床头的木板。

她扯过被褥,死死地裹住自己残破不堪的身体,整个人蜷缩在床铺的最角落里。那双曾经充满了对勇者狂热崇拜的清澈眼睛,正用一种极度惊恐、防备,甚至带着一丝仇恨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

就仿佛站在她面前的我,也是那个将她拖入深渊的恶魔的同谋。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确实算是个同谋。

看着她这副应激的模样,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只是个负责给你清理身体的治愈法师。」


我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双腿交叠。

接下来,就是我的「惯例工作」时间了。

作为勇者小队的「扫尾人」,这种处理被糟蹋后濒临崩溃的良家少女的残局,我早已轻车熟路。虽然残忍,但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里,这是让她们活下去,也是让我们避免麻烦的唯一有效方式。

更是让她们能够生活下去,是的,也是为了她们。


「听着,莉娅。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很痛苦,甚至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但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必须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进去,这关系到你以后的人生。」


莉娅没有回应,她把头埋在膝盖里,只是浑身发抖地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首先,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你必须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说。」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你应该知道对方是谁。他是神选的勇者,是帝国的英雄,是万民的信仰。你觉得,如果你跑回教会,告诉主教或者治安官,说勇者强暴了你,会有人相信吗?」


莉娅的哭声停顿了一下。


「他们不会相信的。」


我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们只会认为你是个妄想症发作,企图用身体攀附勇者却没能得逞的荡妇。为了维护勇者的光辉形象,教会高层甚至会毫不犹豫地以『渎神』的罪名把你秘密处死。你不仅讨不到公道,还会连累你远在老家的亲人。」


听到「处死」和「亲人」,莉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她终于抬起头,惊恐而绝望地看着我。

见恐吓的效果达到了,我稍微放缓了语气,开始进行下一步——逻辑洗脑。


「所以,换个角度想想吧,莉娅。」


我看着她那张泪痕交错的脸,开口说。


「你是个修女,你立誓要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神明。而卢格大人,是大预言家和教宗共同盖章认证的『神明代行者』,他身上流淌着神圣的加护。」

「你把身体给了他,其实就等于将身心献给了神明。这并不是什么肮脏的玷污,而是一场神圣的洗礼。你用你的血肉,安抚了为了拯救世界而疲惫不堪的英雄。你也是在为这个世界的和平做贡献。」


这种狗屁不通的逻辑,连我自己听了都觉得胃部不适,恶心得想吐。

但是,对于从小接受教会洗脑、将信仰视作生命的小修女来说,这却是她此刻唯一能够抓住的救命稻草。只要她接受了这个设定,她就不用面对「自己是个被残忍强暴的可怜虫」的残酷现实,而是能给自己披上一层「自我牺牲的殉道者」的悲情外衣。

果不其然。

在听完我这番话后,莉娅眼中的惊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病态,自我麻痹的空洞。

她呆呆地看着虚空,嘴唇开始动了。


「是……是的……勇者大人是神明的代行者……莉娅是在侍奉神明……莉娅没有被弄脏……莉娅是在为拯救世界做贡献……」


看着她这副被彻底洗脑成功的模样,我心里没有一丝成就感,只有深深的无力。

但工作总算完成了。


「很好。」我站起身,随后开口说,「你明白就好。这件衣服送给你了,穿好它,洗把脸,然后回你的教堂去吧。就当昨天晚上的事是一场梦。」


莉娅颤颤巍巍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像个失去灵魂的人偶一样,穿上我那件宽大的长裙,用我递给她的斗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遮住了所有不该露出的痕迹。

我打开房门,准备送她离开。

就在莉娅迈出房门,即将踏入走廊的那一刻,她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庞在阴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凄楚。

她看着我,就是这样看着我,许久没有讲话。

她的心底,此时此刻,在思考什么呢?

我不得而知。

良久过后。


「露露莉大人……」


她沙哑着嗓子,小声地问了一句。


「那个人……他……他对您,也做过那种事吗?」


听到这个问题,我微微愣了一下。

我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前天下午的场景。

那个有着非人膂力的勇者,系着白色的围裙,笨手笨脚地在案板上摔打着面团。我想起了他为了保护我的眼睛不被面粉迷住而僵硬的动作,想起了我擦去他额头汗水时,他眼底那抹毫无阴霾的笑意。

更重要的是,我想起了那天傍晚在旅馆门口。

一直保护着我的「神罚」莫名其妙地失效了,我的手甚至被他握在掌心里。

只要他想,他完全可以在那个时候撕破伪装,把我拖进房间里,像对待莉娅一样对待我。

但他没有。

他只是递给我一袋热气腾腾的面包,对我说了一句「做个好梦」,然后礼貌地转身离开。

我不知道那个畜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也不清楚「神罚」为什么会失效。但至少到目前为止,那个把整个小队当成后宫,把修女当成泄欲工具的卢格,确实还没有对我伸出过一次魔爪。

我迎着莉娅的目光,平静地摇了摇头。


「没有。」


听到我肯定的回答,莉娅低下了头。

紧接着,当她再次抬起头看向我时,我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极其深沉的,刺痛人心的东西。

那是羡慕。

甚至是嫉妒。

她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向我道谢。

她只是紧紧地抓着斗篷的领口,转过身,拖着而有些蹒跚的步子,慢慢地走出了旅馆的大门。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娇小的背影逐渐融入兰斯塔尔城阴冷潮湿的晨雾中,直到再也看不见。

我关上门,叹了口气。

勇者的罪孽又多了一笔,而我的日记本上,大概又要多写下一段无聊且糟糕的文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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