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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自己会遭受这种事。

明明已经拥有了作为天使的权能，明明已经成为了最理想的自己。

如今只能——抱着杂乱心绪的阿塔兰忒推开了道具屋的大门。

黑暗的夜里，只有丝丝月光照耀着少女脆弱的身子。

蓝宝石般的眸子上方，仿佛被猩红所挑染的睫毛使得她的毫无血色的小脸显得更加清冷。

几乎是一个踉跄，少女强撑着被开了个大洞的躯体跨过了本来很低矮的门槛。

「老板，有治疗药吗？」顾不得观察店内的情况，趁着自己还能说话，几乎是叫着喊了出来。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她。

环视了一周的阿塔兰忒只能快步走向柜台，正对着门的架子上，贴着标签的瓶瓶罐罐整齐的摆放着，虽然自己身上没有什么能抵账的东西，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正当阿塔兰忒准备强撑着躯体去拿药时，一道声音响起了。

「我在。」

？

失去了感知能力的少女惊异地注视着空无一人的柜台，自己的血条是快空了，可也不至于出现幻觉吧，声音明明就是从前方传出来的，可那里没有人。

「我说，我在。」伴随着踩踏木制凳子的声音，半个戴着贝雷帽的头缓缓探出。是童工吗？阿塔兰忒想，自己管不了这么远的地方，现在也不是管这个的时候。

黄色的波浪长发下，是一张有些稚嫩的面庞，女孩?隐隐显得有些俏皮的眉眼同样注视着阿塔兰忒，随后挥手召唤出一瓶翠绿色的药剂。

「过来。」孩童般的声音却透露出一种不可置疑的意味，阿塔兰忒想了想，貌似只能听话。

毕竟自己找不到诊所，也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人。

.....

昏暗的灯光下，阿塔兰忒一板一眼地赤裸着上身，躺在本来只有她三分之二高的女孩怀中，任由对方的手指在自己的伤口处游走，气氛显得有些旖旎。

「太紧绷了，这种情况使用愈合的术式会让长出来的皮肤显得皱巴巴的，还是说你不在意？」

闻言少女只能咬紧牙关，努力使得自己的身体更加自然地舒展，虽然这本来就是自相矛盾的事情。

萝莉体态的店主皱了皱眉，只能继续用手指「书写」着

「虽然没感知到魔力残余，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问一嘴，不是受到了什么附有诅咒性质的魔法攻击吧。」对方的声音很认真，手指却没有停下。

压制着痛感，本就虚弱的阿塔兰忒此时都快要昏迷过去了，听见店主询问，刚想开口回复，却刚好被碰到了创伤更严重的部位。

「噫！」少女叫了出来，整个身体一下子绷直，本应伴随着魔力被封印而隐去的洁白羽翼凸地显现出来。

「是天使种啊，虽然本来也不觉得你是人类，不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孩子呢。」女孩饶有兴趣地盯着怀中少女的双翼。

「......能请你保密吗，我会支付报酬的。」阿塔兰忒生无可恋地尝试道，如果对方对自己起了歹念的话，现在只能任人宰割了吧。魔力耗尽到连个治愈的术式都施加不了的地步，似乎是短期恢复不了了，能坚持到现在都是因为作为人形天使强大的生命力。但天使种本身就是极其罕见的传说生物，无论是身体部位作为素材的价值，还是作为研究对象的宝贵，现在一个完全失去战力的野生天使沦落到这种世界边境般的地方，被歹人盯上的话，后果可想而知吧。

听说敌对的帝国那边，似乎有贵族喜好将带有天使种血统的女性收为禁脔？阿塔兰忒恐惧那样的可能性。

「放心好了，我不会说出去的。」萝莉店主注视着阿塔兰忒双目无神的俏脸，实则是在解析着少女的身体构造。良久，似是注意到阿塔兰忒完全没有恢复精神的样子，她补充了一句。

「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可以立下魔法契约哦。」

阿塔兰忒终于从自己的妄想中回过神来，谨慎地开口道：「那个，现在我身上暂时还没钱.....」

察觉到对方的气息一下子变得恐怖了起来，少女紧张地补充到：「不过我很快会还上的，实在不行我给你打工。」

「噗嗤。」

「诶？」

「下次记得在别人治好你之后再说这话，另外，药物费，手术费，场地费，清洁费，契约费，加班费，诊断费一共114514金币，现在就签，每个月还一万金币，首月只收你五千，十一个月结清，还不上的话，用你的身体抵债，我说的是用羽毛，体液作为素材抵账，如果你愿意当我的研究对象的话也行。」

「啊？」

「顺带一提，我已经在你身上铭刻了隐藏于人体自然循环机制中的支配术式，如果你不签契约作为保障的话，只要主观上有逃单的意图或是解决掉我的想法，我都能知道并且随时可以将你的身体机能停止。」

「啊？」

「所以还是签了作为约束我的保障比较好，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大半夜的一个隐藏了气息的疑似人形生物顶着水桶大的贯通伤拜访，我总得保障我个人的人身安全，这里的治安又不怎么好，又是冒险者聚集的地方，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

阿塔兰忒生无可恋地确认起了契约，虽然明确她必须还款，但大部分内容反而是约束对方不能随意发动术式的条款。

预定的公章是由真理之门作为凭依对象具现化的魔法阵，能够承载其运行的契约材质本身就价值不菲，绝对是故意的吧？

只能签下了，自己的伤势还是被半吊子地维持着呢，虽然天使生命值旺盛，但在魔力完全被封印的情况下，能撑到现在都已经算是奇迹了。

......

作为拜拉席恩家族的继承人，拉特兰帝国的全境守护者，觉醒了完全天使血统的天才魔法使，阿塔兰忒本该是不问世事、高高在上的贵族大小姐，仅作为帝国的威慑战力就可以让任何宵小之辈退却。可以说只要没有责任心就能随意「不吃牛肉」，少女拥有举手抬足以下都是爆城级的破坏力且几乎能够随意出现在大陆任何地方的机动性，纯粹的强大数值，和敌国的根本威慑力量达成了微妙的平衡，不作为世俗力量参加战役，只要她一日不陨，拉特兰帝国就永远没决定性的危机。

然而，作为天使的本能使得阿塔兰忒察觉到了这个位面即将到来的危机，那是不同于此间，从未显现于哈基米世界的气息。

如果放任这股力量完全降临，整个哈基米世界将永无宁日，这是她身为高位生物的直觉。

于是乎，少女只身传送到了这大陆边陲的地下城中，在那里的位面薄弱处直面了域外的神秘存在。

对方甚至连躯体都没有显现，只凭借意志都完全免疫了阿塔兰忒全部的攻击。险些将少女永远留在了域外。

危急之下，少女调用出了所有的权能，以暂时失去绝大部分力量为代价，将对方挡在了世界之外。

自己却也在回归的途中被对方的术式命中了，似是针对自己能力的封印。她现在完全感知不到那独属于天使的魔力回路和自身的庞大本源，最后的魔力则在回归后用于紧急将自己转移到进入地下城前曾撇了一眼的城镇中。

于是，少女失去了支撑其一切的强大。

所幸那未知生物的试探性攻击并没有附着其他诡异的属性，否则她早该寄了。

一想到这，阿塔兰忒不由得再叹了一口气。

她多么希望昨天发生的事情是梦啊。

自己现在不仅看不到恢复实力的希望，还背负上了巨额债务。

甚至不能向帝国求援，这里只是一座位于大陆边缘的小城，所隶属的国家是那种贫瘠到没什么价值被兼并的中立王国。不能用天使的专属魔法跟教会传递信息的话，实在没有在不暴露自己现状的前提下和帝国联系。攒够钱请冒险者护送自己横跨大半个大陆回去也是不行的，她还要确认封印的状况，得以这具战力只剩下物理魔法的身体以冒险者的身份去老老实实地攻略地下城。

这个世界的传送魔法是上位生物才能使用的高阶技巧，一般来说不存在什么超距离传送阵，这座小城也不可能有。

虽然自己作为天使的本质仍在，但相应的权柄完全无法调用。

只能先去冒险者工会了解信息，并试着接委托赚取活动经费了。

「打扰一下，这边能帮忙拿一下传单吗，可以当优惠卷用哦。」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阿塔兰忒这才发现已经不知不觉快走出了商店街，在治疗完成后她就失去了意识，醒来时自己穿好衣服躺在道具店里屋的地毯上。

顺带一提，自己身上这件衣服是使用传说级素材——女神的裙摆碎片制成的珍品，能够随着使用者的心情转换形态，即便在战斗中破损了也可以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恢复，不过是被脱下去的话就不会主动回归了，虽然使用者可以控制其显现与否。服装本身的防护性能与魔力加持微乎其微，因为阿塔兰忒根本不需要通过道具来武装自己。即便有那样的物品，大部分提供的也是百分比加持，作为全力爆发下可以达到超大陆量级的存在，阿塔兰忒的基础数值太高了，寻常的加成类装备对少女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所以她现在是个白板冒险者，好在作为天使的本质没有褪去，身体虽然会受伤，会被普通的攻击破防，但只要生命值没有流逝殆尽，脏器未被整个破坏掉，阿塔兰忒就不会死，一般的伤口/体表破损更是能够直接自愈。

简而言之就是拥有了RPG游戏中的血条一般，但是和塔科夫一样肢体血量分开算，有太严重的伤势仍然需要治疗处理。昨夜的伤是肾、胃、肝都被毁的差不多，加上阿塔兰忒强迫自己透支身体寻找药店，用上了价值10w金币的生命豆汁才治好，一般来说不会用到那么多钱救命。

如果自己在这个状态下遭受了可怕的事情，或者说大脑被破坏掉了，只要基本特性没有被封印或者扭曲的话，总可以复原的吧？阿塔兰忒这样想，哈基米大陆上是有教会的存在的，不过并没有统一的信仰，神灵已经是远古寓言中才会出现的概念。大部分国家施行一种政教合一的体制，教会所推崇的是理念或更接近意识形态的图腾，极少有明确信仰对象的机关，倒不如说那样就会变成邪教被打击。

阿塔兰忒虽然是天使种，但也只不过是因为觉醒了拜拉席恩家族的遗传血统而已，并没有要侍奉的神明或者归属的天界这样的设定。

嘛，其实玩脱了也无所谓。

阿塔兰忒这样想，她现在精神恍惚是不错，可说到底也只是因为失去了与身俱来的强大，有些不适应而已。从出生以来，阿塔兰忒就是绝对的强者，三岁开始学习语言，五岁能够控制魔法，七岁已经能够独自起码和游猎，十岁开始就能碾压宫廷教师那一档次的高手。

即便暂时失去了大部分力量，即便现在自己只是个生命值稍强一点的少女，可就算死了也不是不能复活的。

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灵魂的说法，不过智慧生物的信息熵都源于一个叫做灵界的位面，思想本身就是一种物质，活跃于哈基米大陆之上的意识与灵界中的信息是互相映射的关系，如果事先通过一些手法将自己的信息刻印下来的话，上位生物是可以真正的复活的。

不同于储存意识的备份这一任何人都可以使用的魔法技术，外乎于「重生的只是个和原主一模一样的沼泽人」这种说法。注：沼泽人（swampman）是由美国哲学家唐纳德·戴维森于1987年提出的思想实验，名称源自英文「swamp」（沼泽）与「man」（人）的组合，常用于探讨个体同一性及自我认知命题。 该实验设想一个人被闪电击中死亡的同时，沼泽中的另一道闪电偶然生成与其原子结构、大脑状态完全相同的生物体「沼泽人」。 该复制体拥有原体的记忆与行为模式，能延续原体生前活动，包括回家、与家人互动、完成日常工作等。

完成生命本质蜕变的存在总能在漫长的岁月后真正归来，意识即便沉寂千年仍可以重新苏醒，只要留下的后手甚至存在的痕迹未被完全消弥，伟大的生灵总是能复苏。阿塔兰忒就在服从于自己的帝国教会中留下了类似于魂灯的后手，只要魂灯灭了【阿塔兰忒于此间显现的意识彻底消亡或完全复苏】，相关人员就会施展神术，将阿塔兰忒复活。

换而言之，生命本身不会受到严肃的危害，自我的唯一性也无可挑拨的我，本来就是【无敌】的存在，哪怕暂时失去了力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阿塔兰忒完成了以上的心理建设。可实质上，少女仍然全身心地抵触着死亡这种事，可能是没有真正死过吧，不过阿塔兰忒可以让她以为自己不在乎，这就是少女的强大之处。

嗯，稍微恢复了一点精神。

少女接过了传单，回过神来开始阅读上面的内容。

霍西诺子爵家招募女仆，要求年龄22岁以下，身高130cm-175cm之间，体重30-70kg。姿容良好，无传染性/遗传性疾病或家族遗传病史。工作内容：打扫宅邸，满足主人日常吃穿用度所需。工作时间：上午8:00-12:00。注：大宅位于西源大道3号，只有老爷及女佣长居，可自行选择是否在宅中住下。薪资：月薪500金币起步，上不封顶。详细面议。

哇，女仆哇。

有点想去当个女仆呢。

当然，这只是深居简出的大小姐幻想中的憧憬而已，并不会真的去实行。

自从八岁之后，阿塔兰忒就再也不需要女仆这种生物了，一切都可以用万能的魔法解决。在此之前，她的主体也不会对女仆的生活有什么额外的觉知。

阿塔兰忒不知道拉特兰帝国成年佃农劳力平均一年的收入只有微薄的十枚银币【1金币=12银币=300铜币】，她这辈子就没有用过不用金币计算价格的东西。就算知道了，也多半会不以为意地说： 那是他们自己没本事吧，诸如此类的话。少女认为，有胆量和见识去追崇崇高境地的个体应当去当冒险者才对，不过自己一直困扰于大路上没有什么可以给她磨炼的地方，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其实冒险者的生活也是很无聊且现实的，地下城也好，迷宫也罢，资源又不会像游戏一样凭空刷新，据说三十年前的冒险热潮消退后，帝国出台了《林地资源保护法》，为的只是防止砍伐过渡造成的土地荒漠化。多数会自然生成的怪物完全由魔素构成，低阶魔物既产生不了任何素材，就连魔素本身也是斑驳着杂质的低劣品，清理后别说exp（经验，又称xp， 不过xp有歧义）了，连一点mp球都不会爆出来。

偶尔有什么史莱姆掉落了什么小恢复药剂，什么凝胶，那是没消化掉的冒险者遗物和冒险者本人。

何况，大陆上已堪明的迷宫也好，洞穴也罢，基本上都被冒险者工会把控着入口，私自进入就是不利于保护性开发的违法行为，不仅所得要全部上缴，罚款之后还得坐牢。进入任何副本不仅要购买门票，还得报备队伍成员的成分，攻略副本的原因，有无冒险者工会官方发布的委托等等，不事先在冒险者工会注册是绝对不可行的，会被同行当做伪装成人类的魔物干掉。这其中有多少弯弯绕绕，又有多少油水衍生的苟且之事，阿塔兰忒全部都不知道。

毕竟她也不需要知道，数值怪是这样的，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我们冒险者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嘛，总之先去冒险者工会看看，看完了再考虑打工什么的。

应萝莉店主的要求，阿塔兰忒出卖了自己的一根天使羽翼，有100金币作为活动经费。

赚钱也没什么难的嘛，就是羽毛掉多了再显现出来会很难看，所以把自己快掉的毛卖给那个黑心店主就好。平时自己都是把掉的毛直接从分子层面湮灭的，不过区区100金币，自己完全看不上呢。

没错，在少女的认知中，动辄花几万金币是很平常的事，这一百枚金币只不过是今天的活动经费罢了。

那明天呢？

明天的事明天在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