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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是几天前下的。

　　希娅蹲在溪边，把手伸进水里，刺骨的寒冷传到手上，希娅一激灵，指尖带着水滴甩了出去，水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希娅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棉袄，很大，套在黑色裙子上，宽松的领口不断灌着寒风，诺克用阴影帮她堵着，但还是有点冷。

　　〖快点洗啦，水里有东西再动。〗

　　【是鱼吗？】

　　〖不知道，很小的东西，密密麻麻的。〗

　　诺克在心里不断催促着。

　　她把手又伸进去，用双手捧起水把脸打湿，搓了搓脖子，又搓了搓耳朵，一些水从指缝滑进领口，冻得她直哆嗦。

　　〖叫你不跟院长学清洁术，脸都红了，别洗了。〗

　　【这是冻的。】

　　〖知道是冻的，所以别洗了。〗

　　希娅身上湿哒哒的，她站了起来，跺了跺脚。诺克慢慢地在用阴影吞掉身上的湿润，黑色小鞋里诺克又用阴影帮她垫了一层，踩在雪上没有那么冰了，但还是能感觉到寒气在往上钻。

　　不知不觉已经一年了。

　　希娅望着已经披上了薄薄白衣的小溪，呼出了一口气，白雾在面前推出。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她们就逃到这个森林，那时她还什么都记得。记得孤儿院的大家们，还记得哥哥。

　　现在她连哥哥的故事和样子都已经想不起来了。

　　但她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哥哥的记忆逐渐模糊，直到完全忘记。

　　如果不是诺克在这段时间，总是一遍遍提起哥哥的温柔，哥哥的故事，哥哥的约定，不让我遗忘。不然那些东西可能像被不断被水浸过的字，慢慢地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然后逐渐冲刷掉吧？

　　【诺克...我哥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西里乌斯。〗

　　【哦..西里乌斯。】

　　她念了一遍，名字从嘴里吐出。但脑海中人脸还是模糊。

　　【他长什么样呢？】

　　诺克想了一会才慢慢回复她。

　　〖我又没见过，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你也没见过？】

　　〖废话，我也是听你讲的。〗

　　希娅蹲下来，用指尖在松软的雪上画出了一个西里乌斯，希娅凝视着雪地上的名字。

　　她站了起来，用脚轻轻抹掉了。

　　【走吧。】

　　〖去哪？〗

　　【去北边，你说的，一起约定好去北边。】

　　〖你还记得为什么要去吗？〗

　　【不记得了...但你说我想去，那就去。】

　　希娅转身向盖了一层白布的森林，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

　　【诺克...你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你才感觉到啊？！〗

　　诺克的声音有点断断续续的。

　　〖我一直没说，是怕你害怕...〗

　　【......】

　　〖其实从我们进来森林开始，时不时就经常能感受到。〗

　　希娅望向树林，树林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雪白雪白地盖在树林的顶上，偶尔掉下来，发出噗噗的声音。

　　诺克没说，说明她并不觉得危险，也可能她说了也没用吧...

　　【走吧。】

　　不知道走了多久，雪忽然开始越下越大，从刚才的小白点，变成了一大片一大片的雪花，头上逐渐沉重，希娅眯着眼睛往前看，前面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

　　【诺克，要不找个地方歇一下吧？看不清路。】

　　〖右边，有一片石头，应该可以。〗

　　希娅拐了过去，看见一一大堆大石头，挤在一起，中间凹进去，还刚刚好能够一个人缩进去，诺克的阴影探测是真好用啊。

　　她蹲下来，靠着石头，风似乎要把阴影帽子偷走一样，呼呼的，诺克可不会如它所愿，死死吸住帽子。

　　希娅把腿收起来，用烂棉袄裹住，诺克的阴影从脚下漫上来，裹住她露出来的位置，像薄薄的黑纱布，把风挡在外面。

　　希娅抬手甩出一个火球，悬浮在空中，她看着面前的雪，一片一片的落下来，落在她鞋上，落在棉袄上，落在手背上。她看着那白点在手上慢慢消失，变成一小滴水。

　　【我把哥哥忘记了，我是不是很坏...诺克。】

　　〖一点都不坏，要是谁敢说希娅坏，诺克就教训他！〗

　　【可哥哥把我想着，我却把他忘了....】

　　诺克没说话了。

　　雪还在不停地下着，一摊清水倒映火球的光，一晃一晃地。

　　希娅把脸埋进棉袄里，棉袄的棉蹭在脸上，痒痒的，像有人拿羽毛不断地挠。她闭上眼睛，听着裹挟雪前进的风声，听着雪被火球融化的水滴声，听着自己的呼吸。

　　【诺可...你替我记着吧。】

　　她靠着石头，听着风声，慢慢呼吸着，雪已经把来时的脚印擦掉了，外面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

　　虽然她们自己都不知道哪边是北，但诺克和她一直在前进着，也在变迁。

　　希娅感受着精神世界里悬挂在天空上的星星们，和以前相比，现在应该算是星空了吧，星空上四十九颗星星闪烁着。

　　星光照射下的黑暗大地，也如同汪洋般涌动着。

　　她们在石头后面坐了很久，忽然诺克说了一句话。

　　〖别动。〗

　　【怎么了？】

　　〖左手边，树林里有个东西突然出现了。〗

　　希娅的呼吸慢了下来，眼睛瞪大地望向那里，面前的雪还是让她什么都看不见。

　　感受到诺克的阴影从脚底漫延开来，像水一样不断渗透到附近，沿着石头，沿着被雪覆盖的泥土，往那个方向蔓延过去。

　　过了一会儿。

　　〖很大只，有三个我们这么高，应该握着什么东西，很粗大。〗

　　她念头一动，倒映在脸上的橘红色光芒消失了，希娅把手指收拢，攥成拳头，她的手不冷了。

　　一年了，这些东西就没断过，有时候是狼，每次都是一群一群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绿光。有时候是那种鸟，从头顶扑下来，翅膀扇起的风能直接吹灭火堆，有时候是各种各样没见过的，每次都会莫名其妙的出现。

　　它们从来不是路过的，它们就是冲着她们来的。

　　希娅把眼睛闭上，又睁开。

　　【诺克，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东西，像是有人故意引过来的？】

　　诺克想了一下。

　　〖想过，但不知道是谁。〗

　　希娅站起来，腿传来麻麻地感觉，跺了跺脚，甩掉它们。

　　【算了，先把这个解决掉。】

　　希娅从石头后面走出来，雪不断地落在脸上，凉凉的，她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树，和一片白，和灰蒙蒙的天空。

　　但我有诺克，她看见了。

　　【它在哪棵树后面？】

　　〖左边的第三棵树后面。〗

　　希娅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雪发出噗嗤的声音。

　　【它发现我们了吗？】

　　〖应该发现了，它在看向这里。〗

　　【这些东西怎么又来了？】

　　〖不知道。〗

　　希娅又走了一步，风携带着一股腥臭味冲进鼻子里，她鼻子抽了抽。

　　她手心凝聚个火球，感受着星星们黯淡了几颗，火球越来越大，变得和她脑袋一样大。嘴角提了一提。

　　【一起上，我们偷袭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