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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米来了一个多月后，慢慢会说话了。

　　说的不多，就是嗯，好，谢谢这几个词，但比刚来的时候好了太多。

　　她最喜欢跟着希娅，希娅去哪，她就去哪，不说话，就是跟着。

　　诺克有点不高兴。

　　〖她为什么老跟着你。〗

　　【因为她喜欢我吧？】

　　〖那我呢？〗

　　【你也喜欢我啊。】

　　诺克急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意思是，她跟着你，我就不能跟你说话了！〗

　　【为什么不能？】

　　〖因为她就在旁边，我说的话她听不见，但你以为我在跟你说话，你就会自己跟自己说话，她会觉得奇怪。〗

　　希娅摩挲着下巴，好像有点道理。

　　【那怎么办？】

　　〖你让她走开。〗

　　希娅摆了摆手

　　【不行，那样她会难过。】

　　诺克一屁股坐了下来，声音闷闷的，像捂在被子里说话

　　〖那我难过！〗

　　【你吃醋了？】

　　希娅忍不住笑了，揉了揉自己的屁股。

　　〖什么叫吃醋？〗

　　【就是...你觉得她抢走我了。】

　　诺克沉默了一下。

　　〖....没有。〗

　　【有。】

　　〖没有！〗

　　【有有有。】

　　〖希娅！〗

　　诺克赌气似的把影子缩成一团，像只炸毛的黑猫。

　　希娅笑的蹲在地上，起不来。

　　艾米在旁边看着她，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但她没走开，还是跟着。

　　那天下午，孤儿院来了一封信。

　　送信的是个穿灰袍的人，不是镇上的人，他把信交给安泽尔斯就走了。

　　安泽尔斯拿着信站在院子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叫希娅：''来我屋里。''

　　走进屋里，安泽尔斯坐在桌子边，面前放着那封信。

　　''坐。''

　　希娅坐下，安泽尔斯把信推了过来。

　　信纸很旧，边角也都卷起来了，上面的字迹很熟悉。

　　【诺克..】

　　〖我看见了，是哥哥写的吗？〗

　　【是...是哥哥的字...】

　　她紧握衣角，眼睛盯着信，小胸脯挺的高高的，仿佛要把所有勇气吸进肚子里。

　　开始看，信很短。

　　诺克希娅:

　　我请一位矮人铁匠帮我寄这封信。他说能送到，但要很久，你收到的时候，可能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

　　北方很冷。

　　不是那种裹紧被子就没事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往你衣服缝里钻的冷。我的手冻裂了好几次，握剑的时候会疼，但没关系，哥哥我是圣武士，一个圣疗就治好了。

　　这里有一个矮人建造的城市，叫铁炉堡。整座城都在山里，从外面看，只能看见山壁上开满了窗户，冒着白烟。山脚下有巨大的铁门，比教堂的门还要大好几倍。

　　矮人们很矮，只到我腰这里，但他们的力气很大。打铁的时候，锤子轮起来呼呼的响，一锤下去，火星子溅得很远。

　　他们有一种很厉害的东西，叫蒸汽机，烧煤，烧水，用冒出来的蒸汽推动齿轮和活塞。他们还有蒸汽铠甲，穿上去之后，热乎乎的，蒸汽会在身体里转，一点都不冷了。走起路来，膝盖和胳膊那里会有咔嚓咔嚓的声音。

　　要不要给希娅你也搞一件？希娅穿上的样子肯定很好玩。

　　还有一种枪，也是用蒸汽的，扣一下扳机，砰的一声，能把很远的东西打穿，矮人们让我试过一次，不过我没有多大感觉。

　　城外还有一座很高的雪山，叫霜嚎峰。

　　因为风从山顶吹下来的时候，会发出很大的声音，像有人在哭，在嚎叫，我从山脚上往上望，望不到顶，只能看见雪和云混在一起。

　　矮人们说，从来没有人能爬到山顶。但那里住着别的东西。

　　有一天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看见一个很大的影子，从霜嚎峰飞起来，在金色的光里绕了一圈，然后往北边飞走了。

　　是龙。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一直到它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云里，我不敢跟矮人们说，怕他们觉得我疯了。但我知道我没看错，那真的是龙。翅膀张开，比我们孤儿院的院子还宽。飞过去的时候，地上的影子盖住了半个小镇。

　　希娅，你还记得我们以前趴在窗台上，我给你讲的那些故事吗？冒险者、精灵、龙。我现在真的看见龙了。

　　但它飞走了。我没有办法追上去，它太快太大了，而我太渺小了。

　　等我强大了，哥哥给你抓个龙当坐骑怎么样？

　　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

　　我看见深渊教团了。

　　就是掳走你的红袍男子待的地方。

　　他们在一个小镇上，离铁炉堡不远。我到的时候，已经晚了，镇子上的人全都死了。老人、小孩、抱着婴儿的妇人，都躺在地上，像睡着了一样，但永远醒不过来了。

　　他们在镇子中间画了一个很大的法阵，红色的，发着暗光，那些人围着法阵诵念什么，我听不懂，但那声音让我浑身不舒服，像有虫子在皮肤下面爬。

　　我把他们都杀了。

　　一共二十一个人。

　　他们死的时候，还在笑，说来不及了，已经开始了，深渊之门迟早会打开。

　　我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我想起你，想起那个红袍男子掳走你的事，想起我失去了你会怎么样的时候，但院长信里说你已经没事了，我松了口气，但我还是后怕了很久。

　　希娅，你要小心。

　　深渊教团在做什么，我不知道，但他们盯上了什么东西，就不会停手，你身上有特别的力量，院长在信里跟我提过一些。你要听院长的话，好好学，保护好自己。

　　等我回来，我要看看你学会了什么。

　　还有一件事。

　　我在哪个小镇上，给一个小孩合上了眼睛。他大概七八岁，躺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我蹲下来轻轻地把他的眼皮合上。

　　那一刻我在想，如果那天，那个红袍男子得手了，躺在地上的人会不会是你？

　　我握着剑的手抖了很久。

　　希娅，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你要好好的生活，我会变得更强，等我找到办法彻底解决深渊教团，我就回来接你。我们一起在外面生活，像我以前答应你的那样。

　　这边晚上虽然很冷，但星星比孤儿院里亮。我每天晚上都会看一会儿。看着看着，就会想起你指着启明星的样子。

　　你还记得那个星吗？早上天亮之前，它最后一个消失。

　　我在这边看的时候，会想，你是不是也在看同一颗。

　　不用担心我。我很强，比那些坏人都强。

　　别来找我，这边危险。

　　等我就好。

　　爱你的哥哥。

　　西里乌斯。

　　希娅看完，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信纸上。

　　【他让我等他....】

　　〖嗯。〗

　　【他说他很强...】

　　〖嗯。〗

　　【他说别让我去找他。】

　　〖嗯。〗

　　希娅眼眶红红的抬起头，看着安泽尔斯

　　【院长，哥哥他真的那么强吗？】

　　希娅看着院长，院长沉默了一下后认真地说道

　　''比你想象的要强，教会那边的消息，他在北方一个人端掉了三个深渊教团的据点，追杀他的人，都被他甩掉了。''

　　希娅脸刚止住抽泣，就被惊得嘴巴大张。

　　【一个人？】

　　希娅呆呆地看着安泽尔斯，安泽尔斯也看着她。

　　''他让你别去找他，是因为他知道有人在找你，你实力还不够，他不想让你离开孤儿院。''

　　希娅低下头，默默地看着那封信。

　　信纸上的字，一笔一画，都很用力。

　　〖希娅。〗

　　【嗯？】

　　〖你想去吗？〗

　　希娅没有回答。

　　她当然想去。

　　想见到哥哥然后扑进他的怀里说【我很想很想你想你。】

　　但是哥哥说别去找他。

　　〖你怕惹哥哥不高兴？〗

　　【嗯。】

　　〖那就不去，他让你等，你就等，反正他很厉害，也会回来的。〗

　　希娅愣了一下。

　　【你...你不劝我去？】

　　〖你不想去，我劝你干嘛？〗

　　【可是你之前....】

　　诺克摆了摆手打断她

　　〖之前是之前，之前他说去北境，你天天想他，现在他写信回来了，说他没事，他很强，说办完事就回来，那就不用去了啊。〗

　　希娅摩挲着小手，不知道说什么。

　　〖而且。〗

　　诺克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

　　〖他真的很厉害。〗

　　【你怎么知道？】

　　〖信上写的啊，一个人捣毁三个据点，很厉害的好不好。〗

　　〖我们那时碰见的只是一个还称不上是信众的杂兵而已。〗

　　希娅忍不住笑了。

　　【你什么时候会认这么多字了？】

　　〖我一直都会好吧！〗

　　【一个月前，你连面包都不认识呢。】

　　〖那是以前，我现在进步了！〗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吵着吵着，诺克希娅脸上的泪慢慢干了。

　　安泽尔斯看着希娅。

　　''决定了？''

　　希娅点了点头。

　　【决定了，我等他，不会再找办法溜出孤儿院了。】

　　那天晚上，希娅把信看了很多遍，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诺克。】

　　〖嗯？〗

　　【哥哥会知道你的存在吗？】

　　诺亚愣了一下。

　　〖不知道，你都还没告诉他。〗

　　【如果他回来，看见我有时候会自己跟自己说话，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不知道。〗

　　【如果他问你是谁，我怎么说？】

　　〖就说我是诺克啊。〗

　　【那他问诺克是谁呢？】

　　〖就是你啊。〗

　　洁白的手指出现在希娅视线前。

　　【不是我，是你。】

　　〖我就是你啊。〗

　　希娅被绕晕了。

　　【不是不是，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诺克，我是希娅。】

　　〖那诺克是谁？〗

　　【是你啊！】

　　希娅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

　　〖对啊，我就你，你是我，我们不一样吗？〗

　　希娅彻底放弃，然后躺在床上。

　　她感受到诺克在心里得意的情绪。

　　〖绕晕了吧。〗

　　【你故意的！】

　　〖我没有！〗

　　【你有！】

　　〖没有没有没有！〗

　　窗外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笑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