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李部长带着他穿过几道门禁，最后来到一个类似室内训练场的地方。场地中央是块空旷的水泥地，周围则是一圈高出地面的观察区，用厚重的防弹玻璃隔开。此刻，观察区里已经聚集了二十几个人，有男有女，大多穿着研究服或西装，神情各异，有的兴奋，有的严肃。看到李部长进来，有几个人点头致意。

「找个位置，好戏马上开始。」李部长拍了拍乐凡的肩膀，示意他看向玻璃窗内。

就在这时，场地内的广播响了，一个冷静的男声传来：「实验体准备就绪，最终阶段验证实验将于十分钟后开始。」

人群微微骚动，纷纷向玻璃窗前聚拢。乐凡跟着李部长来到一个视野较好的角落，透过玻璃，他能清晰看到场地中央固定着一个金属束缚架。

十分钟后，束缚架被遥控着从侧门推入场地中央。上面绑着的，是一头典型的丧尸——皮肤呈现不自然的青灰色，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呵呵声，身体不断挣扎，试图挣脱束缚。

广播再次响起：「实验开始。注入A043血清。」

只见场地天花板上，一根纤细的机械臂缓缓降下，末端连接着一支装有淡蓝色液体的注射器。机械臂精准地移动到丧尸脖颈处，针头毫不犹豫地刺入皮肤，将蓝色液体推注进去。

起初，丧尸挣扎得更剧烈了，甚至发出了刺耳的嘶吼。但很快，它的动作慢了下来。乐凡屏住呼吸，紧紧盯着。

奇迹般的景象出现了。丧尸皮肤上那不祥的青灰色，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逐渐恢复了接近人类的肉色。它眼中暴戾的血红色也一点点黯淡、消散，露出了原本的眼白和瞳孔。挣扎停止了，它茫然地转动着眼珠，看向四周的玻璃窗，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属于人类的清明。

束缚架被解开。那个「人」——现在或许可以这么称呼了——踉跄了一下，站稳了。他抬起自己的双手，反复看着，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最终，变成了清晰而颤抖的话语：「我……我这是……在哪里？」

观察区里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许多人激动地互相拥抱、击掌，脸上洋溢着狂喜和成就感。

乐凡站在原地，彻底震惊了，他一直以为，「丧尸可以变活人」只是安全区用来宣传的口号，没想到居然是真的，这种小说都不敢出现的情节，竟然真实发生在了眼前。

实验结束后，李部长带着乐凡继续参观实验室，一边走一边介绍。乐凡亲眼看到，他们用活人作为实验数据，进行各种残酷的实验，提炼药剂、测试试剂，场面触目惊心。

通过李部长的介绍，乐凡也大概了解了他们的想法，对他们的形容就是小说看多了。

这群人就是疯子。他们最初研究，是觉得伴随丧尸的出现会有小说中会出现的异能，可经过大量实验，无论是人还是丧尸身上什么都没发现。后来，他们尝试研究末世小说里偶尔会出现的「人类进化」概念，转而研究如何让丧尸恢复理智，看看能不能会出现人类进化的路径。

这次就不是甚么成果都没有，他们研究出一种血清事前注射，可以预防感染，或是受伤后短时间内注射，可以阻断病毒。

只是材料是活人。

李部长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们的「宏伟蓝图」和「牺牲必要论」，乐凡却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手指微微拉下头上的鸭舌帽。帽顶的摄像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李部长带着乐凡在实验室绕了一圈后，便示意他可以离开了。乐凡驾着那辆破旧的货车，载着李部长返回安全区。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李部长闭目养神，乐凡则专注开车，仿佛刚才所见的一切都只是寻常工作。

回到安全区后，两人在路口分开。乐凡没有去别处，直接回到了之前为了监视监狱而租下的那间屋子。这里离监狱近，方便「工作」，他便一直住了下来。

关上门，拉上窗帘，乐凡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直到此刻，他才觉得有些恍惚——不是因为那些血腥又带着科幻感的实验场景，而是因为这一切都太「顺利」了。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撞破了一个既违法又违背人伦的巨大阴谋，而且对方似乎并没有对他产生太多防备。

这感觉……不太真实。

他深吸几口气，慢慢平复了心底的波澜。就在这时，913贴心的声音响起：「宿主，我已经联系上原身了。」话音刚落，原身便缓缓浮现，神色依旧带着几分不甘，眼神里出现着愤恨。

二人一统相顾无言了一会，乐凡率先开口。

「我来作个总结吧，你在监狱的时候，应该就被那伙人带走了。具体是成了『数据』还是『实验品』不清楚，但总之……你没被处刑，而是死在了实验室里。」

原身的虚影颤动了一下。

「至于别墅事件，」乐凡继续说，「根本就是个局。那栋别墅早就没人住了，丧尸是提前放进去的，佣人也是他们的人。他们盯上你，大概率是因为你之前偷东西进过警局，留下了记录——在他们眼里，你这种无亲无故、有案底、又没什么背景的人，是最合适的『材料』。」

关于那条「杀丧尸罪」的法律，乐凡也如实说明：「我一直没能接近安全区的权力核心，所以在法律这条在线，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不过913对比了其他现代世界的法律，发现这个安全区的死刑数量，远比其他世界多得多。」

这时，913补充道：「宿主，我推测，安全区设定这么多死刑，很可能就是为了给实验室提供大量死囚作为实验数据，也就是说，安全区的政府，大概率也参与到了这个阴谋当中。」

听到这话，原身瞬间变得激动，满心的委屈和愤怒再难以掩饰，浑身都有些颤抖。乐凡也同样心绪难平，他没有忘记自己快穿任务者的身份，但此刻他也觉得自己需要做些甚么。

这种自上而下的、系统性的恶，往往比单纯的个人犯罪更让人窒息。

两人一统相对无言了片刻。

最后，是原身先开口，声音嘶哑却坚定：「那就……把这一切都捅出去。」

乐凡点了点头，现在无力正面对抗，利用观众力量反抗一波，也算是出一口气。

留在安全区太危险，谁也不知道李部长那伙人什么时候会察觉不对劲。乐凡没有犹豫，连夜收拾了必要的物品，第二天一早便驾车离开了安全区，一路朝着原身曾经躲藏了三年的那个农庄驶去。那里偏僻、隐蔽，三年都没有人发现，是最好的藏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