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古早味

街道依舊充滿著刻意製造出來的熙來攘往,NPC會在遇到玩家時用自己的方式問候,或是粗魯的用喉嚨發出聲音。讓言行符合自己的職業、符合自己的個性,將自己喬裝打扮成真正的人。

聚在一起聊天的NPC們有時會不經意地吐露某個任務的訊息等待你發現,某個停下來跟你對的過客其實有著豐沛的劇情任務等待玩家接受。藏在櫥櫃或雜物堆裡的可能是普通雜物,也可能是關鍵的道具。

委託可長可短,但是一切都是為了玩家而運轉,讓《瓦倫提亞大陸》不再是一款遊戲,而是讓人嚮往冒險與探索的異世界。

如果刻意忽略那些重複來回的路人、補充藏匿道具的工作人員、走進布景暗處休憩的NPC們。

夾在幻想與現實的人、NPC,或者說玩家,就是山賊王‧卍義薄雲天卍。他能看見本該隱藏不讓玩家知曉的幕後,亦能體驗NPC們不曾感受的冒險。

遠離讓自己受氣的鐵匠鋪,山賊王來到道具店。當門扉牽動門鈴發出清脆的響聲,他便立刻看見那驚嘆號圖示位於一名略為駝背的老人頭上。

【晨星鎮道具店店主】

「歡迎來到我這寒酸的店鋪,有什麼我可以協助你的嗎?冒險者。」

「我有來自冒險者公會的委託,先生。」

「啊……是的,委託。」,他慢悠悠地推開隔板走出櫃檯。「你就是大家都在傳說的『玩家』,是很特殊的客人。」,他輕拍山賊王的肩膀後說道:「我希望你不要討厭那個孩子,他只是……太寂寞,時間改變很多東西。」

「你是指……誰?」

「最後的玩家,一個重感情的年輕人,他給予你玩家的身份。」

「我記得,他穿著十分華麗的套服,還稱呼自己是我的粉絲。」

「齁齁齁,粉絲?確實。所有玩家都認得你,你是一個傳奇,不是嗎?」

「我?我跟傳奇差遠了。」

「不、不、不,創世神的設計是有其意義的。你就是第一個阻擋玩家繼續冒險的敵人,第一個挑戰。」

「聽起來我似乎沒有做好這『工作』。」,他想起無人到來的蹉跎時光和永無日落的好天氣。

「這不是你的錯,只是因為隨著時間流逝,在嶄新的事務也會變得陳舊。人們總是喜新厭舊,所以當我們不改變就會隨著時代沉淪……我好像不小心說得太多了,總而言之,讓我們回到委託吧。」

後面那段話山賊王沒聽懂,但是似乎是很有份量的往事。

「你知道的,身為道具店的店主最重要的就是補充商品。我可不希望有人在我耳邊抱怨藥水沒有了、解毒草缺貨、野營道具在貨架上找不到之類的問題。」

跟隨著老人走上閣樓,階梯上的木踏板隨著他的碎碎唸發出摩擦聲響。

「我真不知道為什麼要把我設計成這年老體衰的身體,我彷彿全身都生鏽了,是因為鄉下店主就要有點蒼老的刻板印象嗎?——所以,我需要你協助我補貨,這些箱子的重量對於我的關節是一種損傷。」

就是個閣樓,兩扇小窗照亮塞滿室內的木板箱,一旁半開的門扉還能瞥見用於運輸貨物的升降平台。有的箱子半開,防碰撞的稻草裡安置著藥水瓶;亞麻布覆蓋一群僅能用輪廓猜測實體的物件,但是看不出來有什麼用途。空氣中有著陳舊木頭和嶄新木頭混合的味道,山賊王甚至一不注意就在轉彎處踢倒一個麻布袋。

「我不是故意把這裡擺得很亂,這是布景。只要這地方有玩家會看見,創世神們就會花點心思去設計。」,老人掏出鑰匙串打開一個不起眼的木門後打趣地說:「僅員工進入。」

接著,是推車上載著木箱和木桶以及另一輛空推車。

「先用那個升降平台把貨運到一樓——啊!差點忘記了這件事。」

【道具店老闆需要人手】

【老闆年紀大了,好心的冒險者請幫助老闆補貨吧!】

隨著秤陀上升,看著箱子伴隨滾輪的轉動一同落下,接著下樓將貨物用拖車拉近店鋪內。從樓宇間能看見街上稀稀落落的NPC群聚在巷弄裡納涼、聊天,有的人乾脆直接找個長椅坐著喝起涼飲,反正這也算是『日常』的一部份。

樂手們也開始在樹蔭下歇息,一旁的唱片機播放收錄好的音樂。

在重複工作的間系,山賊王開始納悶NPC的究竟算是什麼樣的存在?

不會無聊嗎?不會痛苦嗎?不會想要逃離一切嗎?

活在既定的腳色裡,日復一日的完成劇本和角色扮演。

冒險,真的有這麼有趣嗎?不就是完成委託而已。

說不定所謂的『冒險』也不過是恰好撞上設計巧妙的劇本,山賊王想起那狂傲的男人,金色狂風,讓自己體驗冒險的樂趣。

如果只是不斷交差了事或從某地移動到某地,那這樣的冒險,確實頗無聊的。

隨後,他在店鋪門口撞見那個男人。

只不過這次他換上輕便的襯衫和草帽,嘴裡吸吮著蘇打口味冰棒。鬆垮的七分褲和拖鞋讓這次的偶遇停留在項是某個午後的巧合,不變的是他臉上的琉璃眼鏡遮擋住眼神的流動。

「要吃看看嗎?明明是將意識上傳的模擬遊戲卻連味道也模仿的微妙微俏。」,他指向門口的冰櫃。

看見山賊王愣住,他便直接走向冰櫃取出一支冰棒遞給山賊王。

「雖然是多餘的設計卻充滿用心,我很喜歡這類型的小巧思,讓道具不再只是補充數值的裝飾。」

【蘇打冰棒】

【藍色是獨屬於夏天的清爽顏色,清涼可口。魔力值增加20點。】

濃厚的人工香料味在兩人嘴裡營造出應該是汽水的味道。

「不穿初次見面時的套服嗎?」

「很熱啊,三件式西裝,尤其是在這不曾改變過的好天氣……不過,我也喜歡這不方便的設計。」,金色狂風拉起嘴角似笑非笑的回答。

「我喜歡美好的回憶,因為會隨著歲月的發酵變得醇厚。但,有時候光是有著懷舊也跟不上時代的變遷。這些醇厚的滋味最終只存在於一代人的記憶,然後人的大腦會繼續過度美化這些回憶,直到……回憶只是回憶。」,像是在詢問山賊王的意見,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變革是必然的結果,我說的沒錯吧?將新與舊強行融合,只為了留住過往,歡迎新客。」,隨後他將寫有『銘謝惠顧』的冰棒棍丟進垃圾桶。

「好好享受冒險吧,不論你還是我。」

「——『冒險』究竟是什麼?」

金色狂風垮下臉,看著虛無喃喃道:「是啊,你不懂,因為你沒有經歷過。」「你覺得『冒險』是什麼呢?」,他反問山賊王。

「……委託、跑腿、工作,就是為了生活,對我來說很普通的生活。雖然,這句話從我這從未體會這平凡日子的人口中說出來很奇怪。」

山賊王的冰棒棍也是『銘謝惠顧』,不過他卻繼續叼著,吸吮冰棒棍的苦味和殘餘的糖水。

「以『我』來說,『國外的月亮總是比較圓』,嘛。」,接著他從口袋內掏出刷卡機,將信用卡划過去。

隨著機械音清脆的嘟響,又是一支冰棒出現在他手中。

【蘇打冰棒EX】

【冰棒中的王者,一年四季皆能暢饗的美好滋味,絕無僅有。魔力值增加100點。】

「要不要再吃一支?順代告訴我味道如何。」

大小相同、顏色相同、形狀相同,山賊王被半強迫的收下並拆開包裝舔一口。

「……味道一模一樣啊。」

「嘎哈哈哈!這就是新時代的潮流啊,朋友。」

乾巴巴的笑聲,隨後力竭——彈指。

冰櫃消失了。

「繼續完成委託,冒險就在其中。」,金色狂風起身後頭也不回的離去,留下拖鞋拉著攏長的腳步聲在巷弄中拖聳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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