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氣氛有些壓抑，如同小提琴悠長低鳴的旋律。

向來話多的可麗露突然安靜後反而讓隊伍陷入沉默，美樂蒂和魔墮天嘯夜本就是安靜坐自己事情的那類人，這讓是否要再度開啟話題成了一件難事。

一行人經過不知道第幾個應該是刻意造景的人工產物，有時候是一小塊用石頭圍起來的花圃，有時候是一小段木柵欄或簡陋的長椅。

就像有個意志覺得這段路好空曠單調，不如添加點裝飾，所以試著東放一點西放一點小玩意。

山賊王不相信會有人故意在路邊擺放這些東西，尤其是花圃，這肯定是每天都要有人打理才能保持漂亮的狀態。

誰會這麼有閒又有錢，跑到離家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做道路美化？

然後他就看見白髮女孩正在更替長勢不良的植物，並給白色圍籬補塗油漆。

原來清潔工是這個意思啊？那究竟需要多少員工才能打理這整段道路呢？他又想起那個被畚箕掃起的蝸牛屍體。

隨意一踢，花園地精的陶俑倒下，然後被女孩檢視有無破損後物歸原處；摘起一朵野花，但這次沒有被重新種植。

看來應該是有判定是否屬於工作範圍內的規律。

「不要欺負小夜，場景維護很辛苦的。」，可麗露忍不住開口。

「果然是故意的人工擺設。」

「是場景設計，如果都是相同的景色會很無聊。順帶一提，每個地區都有屬於自己的設計喔。」

「是這樣啊，確實從這道路的方向看過去別有一番風味。」

「所以請愛惜這些裝飾，用眼睛看就好。」

隨著城鎮從遠方的朦朧逐漸變得立體，所謂的裝飾也越來越多。他甚至開始思考那些風車和小農田是不是也是一部份，這也包括在很淺的小溪流上架設的小橋。

金色的麥浪和作物成熟的菜園，田裡面卻沒有人在勞動。

「我雖然不是農夫，但是這些農作物不會再同一時間成熟吧？而且成品也太漂亮了，菜蟲應該爬的到處都是把一切啃的坑坑窪窪才對，然而這裡卻只有無害的蝴蝶。」

「吵死了，遊戲就是要有一點夢幻元素在裡面，這麼想要現實要素的話乾脆把天災系統加進去算了，順便把鼠疫和麥角病也安裝你說好不好哇？」

「所以我說，我雖然知道我生活的世界有許多不合理的地方，但是『遊戲』又是怎麼一回事？難道說跟創世神有關係？」

「我們是被創世神大人所創造出來的，所有人事物都是，唯有一種例外，那就是『玩家』大人。一切都是為了服務玩家大人所創造的……」，可麗露下定決心後吐露：「卍義薄雲天卍，之前擊敗你的『戰士』們，全部都是玩家。」

連自我嘲笑都懶了，別說是有機會贏，而是一切都是設計好的。

說不定本身就是故意要讓我輸的驚險，才能更好的服務所謂的玩家大人。

「從遇見你們到現在我許多懷疑都被證實，永遠的晴天、頭上的懸浮文字、走不出去的道路……果然一切都是假的。」

本來音樂就是要有人演奏，不可能平白無故出現。造景是刻意蓋出來的，原野上應該更加荒涼。連基本生存條件和壽命都沒有的自己本身是否為人類就值得懷疑。

太多太多荒謬的細節，只是自己一直選擇性的去忽視。

他現在突然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反而更好奇其他人怎麼想，只有自己感到痛苦嗎？

「那妳們呢？不會對被制定好的身分感到疲憊嗎？」

「——如果是問美樂蒂的話，美樂蒂一直都很開心喔，能夠自由的演奏音樂。」

說不定這份快樂和曲目也是被設計好的吧？山賊王很想這麼說。但是當他看到一直以來靠著音樂活躍氣氛的女孩終於打起精神時，他也不想傷害純真的她。

粉色兔兔帽的耳朵再次立起，如同女孩的心情。

「放寬心胸點，大叔，思緒簡單才能快樂。像我的名字就是自己取的，所以也並非是毫無自由可言，不然這遊戲就一點自由度都沒有了。擬真的NPC互動，這可是宣傳標語的重點啊。」，看準隊伍氣氛和緩的時機，魔墮天嘯夜藉機插話。

「謝謝妳，魔墮天嘯夜。」

原來她是真的喜歡魔墮天嘯夜這繞口的名字。

「不、不客氣……」，她再次壓低帽沿，「叫我的暱稱就可以了，剛才真的很抱歉。」

「沒事，別放在心上。」，身高的差距讓他可以開玩笑的用手輕拍她的頭頂。

「妳呢？」，山賊王看向可麗露。

「這是我的工作，而我的工作很重要。」，她回望。魔墮天嘯夜瞪大眼睛，吃驚於可麗露突然的發言。

四周靜悄悄的，好在美樂蒂繼續演奏，讓四下無人的詭異變成春日和煦。

「沒什麼不好講的，小夜。伺服器正在衰亡，這正是如此安靜的原因，沒有需求的服務便會消失。」

她接續著說：「我們的工作很重要，山賊王先生。」

「世界觀突然變很龐大，我有點負荷不來。總之，玩家很重要，我就先這樣理解吧。」

隨著他們穿越過寫有晨星鎮匾額的拱門，曲風轉變為輕快的鄉村音樂。

「卍義薄雲天卍，前面就是晨星鎮，冒險起始的地方，感覺如何？」

「就是連柵欄都沒有的村子，那些生物不會進攻這地方？」

「換個方式解說，就是——你不覺得一整排的柵欄或是木樁很醜嗎？」

「……確實如此，除了防禦力很高以外什麼感想都沒有。」

「對吧？第一印象很重要呢，這地方也是創世神大人們花最多心思設計的地方。」

石板鋪成的主幹道從腳下延伸並貫穿城鎮，兩側是歐式風格的木框式架構讓房子連成一排，中間的道路自動形成小廣場。

以此為中心，向外延伸出獨棟的木頭房舍和茅草屋打造出商業街和郊區的差異。商業街有著眾多的店鋪，然而郊區則是有較便宜的驛站和馬廄，鐵匠鋪也在郊區。

「這個圖文並茂的佈告欄是什麼意思？店鋪都集中在道路附近也太剛好了吧？我記得鐵匠鋪不是應該在最外圍的地方嗎？怕有火災跟噪音……」

「就是小地圖，不要多想。道路規劃成這樣才不容易迷路，想要的東西很快就可以買到。」

有道理，購物一條街。

「我們要去鎮上休息了，大叔你就自己逛逛吧，好好享受能冒險的機會。」，魔墮天嘯夜遞給山賊王一小袋硬幣。

「美樂蒂演奏很久也累了，再見啦，啾。」

「我也要休息了，記住！要離開城鎮一定要來找我，我就在酒館。鎮上有宵禁，不要忘記去找個傍晚前找到能借宿的地方。」，可麗路替山賊王系上細繩手鍊，「這是定位器，不要解開。有麻煩才解開，我會馬上趕過來。」

簡單的揮手告別，三人便奔向各自的目標快速消失，留下茫然的山賊王東張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