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 HCWbb
2026-10-03 17:47
今天,我拖更了。也許是昨天,我不知道。
我早上睜開乾巴巴的眼皮,便從我的腦海裏收到通知,說:「今天拖更,特此通知。」
諷刺的是,這只敘説了我今天將會拖稿的事實,並不能説明什麽。也有可能是我昨天就已經決定要拖更的。
那一天,他們把我從家裏拉出來,綁到法庭上。押送過程中,碰見的路人用上了畢生所學最惡毒的言語對我破口大駡。家人對我投來失望的眼神,母親伏在父親的胸膛上,喃喃自語道這不是他們的兒女;前天才和我吃過晚飯的朋友裝作與我并不認識,冷冷地掃過我的肩膀。
我站在法庭的中央。記者緊握著鋼筆抄寫筆記,旁聽者和陪審員竊竊私語,庭長乾咳了一下,讓法庭陷入沉默。檢察官對我發起一次又一次的審問,起初我會根據自己所知的事實回答,不過在第三條問題的時候,我便合上了嘴巴,合上了眼睛。
他們開始加重語氣,從看似溫柔的相勸到所謂的嚴重警告,但我依然保持沉默。左邊第一行第三個陪審員把我稱作惡魔,他的眼神仿佛是一位神父觀看著拒絕悔改的罪人。右邊第四行第十四個記者不顧旁邊同行的勸阻拿起相機咔嚓又咔嚓,想必已經構思了明天報紙的大標題。
在我正前方第六行坐著的是我的第一位讀者,他是唯一一個在這場審訊中直視著我本人的人。
無論是聽衆,陪審員,檢察官還是庭長,所有人既是在批評著我,也不是在批評著我。
他們的視綫無一仿佛要把我生吞活剝,尸骨不留。他們要抽出我的皮囊,編織成衣裝,然後在百貨店上明標價碼出售。
從一開始當我被帶到法庭中央的時候,我就已經不再是我。
人們眼中的,只是一隻惡魔,一個拖更的作者,或者是罪人,小丑,糟糕的朋友,讓人失望的兒女。但那個視綫中的人,絕對不會是我。
我睜開雙眼,卻什麽都看不見。
陽光,真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