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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往的轮回中，位于帝国南部的一个偏郊城镇会非常稳定地刷新一只让人抓不着头脑的怪物。

在第68轮的时候，我有幸亲手把它送回地府老家。它是一只头部长着鹿角，背部长了三对翅膀，同时拥有着恶魔和天使特征的半人半兽型怪物。

单看外表并不是有多恐怖，反而会越看越上头。用艺术的角度我大概会给B+的评分吧。但诺亚固然不是沉迷血肉的诡异艺术家，这些都不会是引起她注意的重点。

「我怀疑是扭曲。」

「扭曲？为什么？」

「虽说是乡郊地区，但起码是和南部兽人地区交流最多的贸易区。像这种一看就知道很危险的怪物哪有可能在没有人察觉的情况下潜入进来？」

「也有可能是拥有隐形能力的怪物？」

「我后来也有想过这个可能，但就算它是一开始很幼小的成长型怪物，又或者能够缩小自身，那些日夜巡守的圣骑士也没有弱得连一只怪物也感知不出来。」

「嗯。所以如果这个怪物不是怪物就有更大可能了，对吧？」

「没错，而这才是麻烦的地方。有可能是书，雕像，画作，也有可能潜伏在任何地方……啧，越想越头痛……扭曲这东西真他妈狗娘养的喜欢捉迷藏啊。」

自从第50轮的地底光柱（奥伽斯管它叫大粪坑）突破穹天之后，救世小队就持续地受到扭曲的异常现象所困扰。

不同于以往的敌人，像是月亮克苏鲁那些怪物强大归强大，至少它们还愿意和你站在同一个擂台上决斗。

至于扭曲呢，从先前的真假勇者章节就可以看出，它们既是擂台上的裁判，也是飞在天上等待任意一方死亡成为食物的乌鸦，甚至可以是擂台本身。

准确而言，它们可以是任何东西。运气好一点，它们会把自己变成一本书，一台收音机之类的。而看不见，摸不着的也算是仁慈了。最麻烦的是类似「三宝骑士」（骑车的时候有8%的概率翻车）这种纯粹的概念。

装模做样地把自己融入物理系统中，随意筛改世界的法则。

无法用常识理解的存在。即使奥伽斯用尽算力也依然感到头痛万分的敌人。

为了采集更多关于扭曲的数据，诺亚在近几十次轮回都非常积极地处理扭曲案件。

也因此造就了我们这次的故事。

「所以，我们只要找到这个日后会变成怪物的扭曲/书/收音机/音乐旋律/某个诡异现象就行了吧？」

「对。先找到它再说吧。」

如果只是要找到它那其实不是很难。

毕竟我们拥有教皇的人力和物力支持，就算是大海捞针也能硬着头皮捞出来。困难的是如何处理掉扭曲，不过那自然是未来的我的工作吧？

事实上，我并没有完全放弃掉休假回的企划。

在我们决定分头行动，各自展开调查后，我便立即打开三个轮回前就开始精心准备的旅行小手册。

「卡斯布罗城镇。曾经只是小小的河边市集，在兽人解除锁国后开始拥集各种兽人商人，最后成为了盛极一时的大型贸易区……」

注意一点，这是卡斯布罗而非斯卡布罗（很多转移者都搞错了，导致他们以为异世界存在着英国，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虽然是盛极一时，但现代的规模依然非常可观。依靠着以贩卖复古情怀为主的旧市集和一个小小的传说，卡斯布罗城镇的什一税成功被腐败的税务官提高了整整一倍。

而且毕竟是旅游区，诈骗事件在卡斯布罗也是层出不穷。但这点我们稍后再提。

「先去市集逛一逛吧。」

当然是为了工作。难道是为了尝一口当地著名的烤海鲜串烧吗？

「啊！小佛！这里这里！」

「……」

居然在旧市集同时碰见了诺亚和米米非常罕见地站在一起的景象。

而且她们手上还各拿了一串烤海鲜串烧。

不，更正一下。米米用一只手同时拿着四串。

「啃啃……这串给你。」

顺带一提，从我们决定解散分头行动后到现在只过了短短二十分钟。

这代表着什么呢？

「诺亚啊。」

「……闭嘴。」

这家伙不也是来偷懒的吗？

「既然如此，这餐就让诺亚买单。大家没意见吧？」

「好好好，吃饱了给我滚回去工作。」

「「好~」」

当时的我感到了些许意外。

平日只会费劲地扫人兴的工作狂，甚至有时候我会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对趣味有过敏反应。而这次居然破格地默许我们在城镇随意玩耍。

告别了复古市集后，米米又吵闹着让我们游历了一些虽然没那么著名，但还是颇有参观价值的旅游景点，结果楞是把整座城镇逛了一大圈。

当我用尽全力拉着米米的狗项圈不让她把有着100年历史的旧学院炸个清光，而诺亚则在旁边冷笑着的同时，机智的回归者也不忘顺带进行了地毯式调查。

各位在和我们一同享受着难得的乡郊城镇休假回时，也千万别忘了在名义上我们依然在寻找着扭曲的蛛丝马迹。

扭曲虽然反复无常，但也不是毫无章法的。它们只有在寻找附身目标的时候无限地接近人类的思维，往往会倾向于「更有价值」的事物。

当然了，扭曲并不是真的能分辨出什么东西更有价值，它们大概只是根据大多数人对某东西的认知来判断所附身的目标有没有影响力。

打个比方。你是一个想让那些被你影响的人全都会莫名地开始政治演说的恶趣味扭曲，那你会附身在一张平平无奇的左派政治报纸，一杯啤酒还是某位德国著名演说家的自传上？

「城镇教堂的圣典，旧学校的祈祷室，市集中心的祭奠铃铛……全都否决了……」

「那最大的嫌疑，就只剩下那个传说了吧？」

诺亚手上晃动着一张随手捡来的宣传单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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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得到莉托斯大人的祝福吗？

修女大人随时聆听你的愿望。

全年无休！

开放时间：上午11时到下午6时

入场：免费

主办方：卡斯布罗修道院福音传道会

卡斯布罗旅游发展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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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听说这里有一个被祝福的修女，是叫苏莱雅？如果向她许愿的话就会变得幸福哦？」

「感觉我用魔法也能做到，不过确实有点让人好奇呢！」

一个小小的迷信也能顺水推舟，成为扭曲的动力来源。

「我也觉得这个传说有点可疑。反正最后也是要一拼调查，不如现在先去体验不是正好……？」

「哎呀！」

在某个转角的街道上，一名看着匆忙的修女一头冒失撞进我的怀里。如果按照平常异世界故事的套路，那这位修女肯定是口咬着牛油土司正赶着上班结果无意中邂逅男主角的酸度爆表爱情故事吧？

但你们固然是了解我的。

「请问你没事吧？」

「没，没事。谢谢你。」

不知为何，我居然犯下每个男主角都会犯上一次的过错。就是因为对方是美少女而放下了一瞬间的警戒。

「欸？小佛什么时候买了一条手饰？」

「手饰？什么手饰？」

抬手一看，发现手腕上不知不觉多出了一条一看就十分廉价的手饰。

不就是一条草绳系上一枚莉托斯教的教徽吗？我的品味绝对没那么差劲。

「嘿嘿，喜，喜欢吗？这是，修道院的小手信哦？」

「手信？我什么时候买了这条手绳？？？」

不会吧？

「……？」

「……？」

「……？」

「……？」

差点忍不住拔刀。

这个小修女……修正一下，这个手绳党骗子摆出一脸纯真的笑容挡在我们的面前，犹如死亡之桥的守桥人。虽然以我的实力要撞开她简直轻而易举。但她货真价实的修女身份反而让我左右为难。我总不能在光天白日底下「欺负」

「想要度过这条桥吗？那就答对这条简单的问题吧！」

「你刚刚被我骗了多少钱？「

「我去你妈的！多少钱？」

我无奈选择了屈服。

「三，三十块金币哦？」

「你不如直接抢吧？」

「你，你觉得我们为，为什么要收税？」

差点气到笑出来。

看着手绳党骗子抱着一大袋金币，哼着歌欢快地离开，诺亚开始捧腹大笑的同时不忘再挖苦我一番。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那位修女已经被写进了我的复仇笔记本里。

所谓千万不能得罪回归者，大家都以为我们是一群小心眼的家伙。我认为这句话有失妥当，我们一向坦坦荡荡，哪里能容许隔夜仇？当天的仇当天报了，这样明天大家就还是好朋友。

总之，修道院的修女成为了当天的压轴环节。

在我们几乎把整座城镇逛了一圈后已经来到了黄昏时分。所以我们到达时修道院是接近关门的状态。这时候再用上一些官方的门路，我们就能免除掉原本几个小时的排队体验，直接跟那位特殊的修女见面。

一位神学徒战战兢兢地引领我们到内部的礼拜堂。真不愧是每天接待成千位游客的旅游圣地，礼拜堂被装修得非常得体，相比之下黑白教皇所在的大教堂简直乱得跟垃圾堆填区一样。

华丽的彩绘玻璃和隐隐散发出幽香的原木长凳也成功让我重拾了对莉托斯教会审美的信心。

「额……那个，各位好。」

负责招待的修女紧张地搭话。

「刚刚跟圣女大……啊，对不起！是修女才对！刚刚跟苏莱雅修女请示过，她已经准备好了让你们接受祝福。」

「圣女？你刚刚是想说圣女吧？我记得要受双教皇亲自任命才能自称圣女啊？」

「呜……不是这样的。」

招待修女慌张地低头道歉。大概以为我们是教会的直属人员，又或者是更甚的审判官，害怕着我们的问责吧？

「只是因为苏莱雅修女的能力实在太神奇了，简直就是跟莉托斯大人的化身一样，所以大家都会私下叫她圣女呢……啊！」

「没关系，我们不是教会的人。」

「太好了……千万别跟人说哦？还有差点忘了，苏莱雅修女有一个请求。」

「请求？」

诺亚和我同时眨了眨眼。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是修女希望可以逐个单独见面。」

「单独见面……？」

实际上不是什么古怪的要求，只是我们这些常年对付各种牛鬼蛇神的专家养成了疑东疑西的坏习惯。

「有问题立即尖叫。」

米米用魔法留下了只有我们听得见的密语。

「明白了，那我先吧。」

「好的，请跟着我来。」

在招待修女的引领下，我来到了一间非常清静的房间。虽然还不至于跟首都的堆填区教堂一样，但这个房间同样异常地缺少灯火照明。难道这些教徒都是讨厌阳光的家里蹲吗？

「那个……请问。」

「是一位特别的客人呢。」

「……？」

根本看不见说话的人在哪。

如果不是什么整人的扭曲作怪，大概就是那位苏莱雅修女吧？

在密封的房间内，反复徘徊的回音并没有阻止我认出了苏莱雅修女的声音。

「是苏莱雅修女，对吧？」

「是的。这样想来我好像还不知道先生的名字呢？」

「西西佛斯。」

当然这不是我的真实名字，但反正早就忘记了。况且我也挺喜欢这个代号。

「原来如此。那么，首先请容我道歉。」

「那你能把钱还给我吗？」

「我能够感受到三位客人都有着非同寻常的业力，所以实在希望可以单独见面。现在看来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呢。」

非常熟练地无视了我的请求。

看来是一名惯犯。

「……业力是指什么？」

一股冷风吹过烛火。

「东方的修道者会把业力形容为罪过，但我认为更好的说法是是人所背负的重量。当一个人背负得越多业力，他的命运就会变得越加坎坷……」

「命运就会变得越加坎坷……如果按照这样说，那我不就是运气超级差的人吗？」

「你自己觉得呢？」

「还好吧？虽然刚才被一个异常地厚脸皮的诈骗犯骗走了钱，但也有很多美好的重要经历。」

「这也是业力的表现方式呢。毕竟背负越多，需要接受的也更多嘛？」

我真的很想打她。

沙沙。

能够听见眼前的修女站了起来，向前迈出了一步。我也下意识地跟着走前一步，这是我的直觉。

在朦胧的烛光下，终于能看见她的面孔了。

「如果不介意的话，请伸出你的双手。」

「又来？」

「不是啦……这，这次是认真的。最多之后把钱还给你就是了。」

「……好。」

渗入骨髓的温暖隔着纯白手套从修女传递过来。一种跟利维娅完全不同的温暖，但我也说不出有哪里奇怪。

「这是莉托斯大人赋予我的小小权能，我能够为你分担一点点的业力，虽然我能分担的比例非常微不足道就是了……短暂的一丝幸福，是我能够做到的极限。」

「即使是短暂的幸福同样无比可贵。」

「你有这样的想法就太好了……啊！」

一声的惨叫。修女把我的双手放开，忙乱地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

「没……没事。只是先生的业力确实有点太多了……我原本想尝试分担更多，但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你有这份心意就足够了。」

「嗯……」

「……」

苏莱雅再次往前踏进一步。这次她把头巾也放下来，露出了灿烂的金发和瞳孔。

呼气，呼气。她的唇间吐出白雾。

「请，请问……你觉得这个城镇如何？」

「你是指卡斯布罗吗？」

「嗯！」

苏莱雅第一次流露出了兴奋的语气。是因为提及了卡斯布罗吗？

「你觉得这里的人，幸福吗？」

「……纯粹用一个游客的角度看，虽然要整天担心被人骗钱，但这里的居民确实有着更多的笑容，所以我想……他们应该很幸福吧？」

「嘿嘿。」

我没有半点的虚心。

在这片我已经多次形容为炼狱的大陆里，幸福两字绝对是面临绝种的物种之一。

先别说回归三年后连能不能活超过一个星期都是问题的超绝后期难度。在过往的篇章中，我总是把月亮克苏鲁降临前的日子描写得非常文明。

第二天的黎明升起，人们照常起床工作。依旧繁忙的大街道，依旧热闹的市集，依旧毫无建树的国会大楼。仿佛一切从未改变。

但其实更多的是混入了我作为笔者的个人情绪，心中的敬意和怀缅让我倾向于无限放大末世之下尚存的文明点滴。

但膨胀的泡沫总有一天会破。

「不妨直说。我看见过很多人活在城墙庇护下，同样享受着平稳的生活，每天强颜欢笑度过。也许是害怕着某一天这种平稳会被突如其来地打破吧？」

「嗯，众多与我见面的游客也有非常类似的担忧呢。」

但卡斯布罗的居民……怎么说呢？我不知道昨天是怎么样，但他们确实在幸福地度过今天。

反正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了明天，就算天上突然掉下来一块大陨石谁也阻止不了吧？

所以倒不如实实在在地活在当下。

有着这样的感觉。

「……」

苏莱雅浅浅地露出了笑容。

「这就……太好了呢。」

「……」

「看来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刹那间，我不禁停止了呼吸。

不知哪里来的圣光照在眼前的修女身上，白鸽轻轻地飞过两侧。

当然这些都只是我在脑海中的想象，并非实际情况。

不……也不排除是扭曲作怪？但这不是重点。

「谢谢你，西西佛斯先生。」

苏莱雅修女歪了歪头，露出了让我难忘的微笑。

「……」

我就直接说吧。

放任任何人站在我的角度上也只会得出同样的结论。就算是诺亚也一样。

你可以当成是回归者的直觉之一。

圣女。

苏莱雅就是如此的存在。

至少现在是如此。

「那么，这，这是说好还给你的金币哦。」

「……」

也许她有什么奇怪的秘密，又或者单纯是个人的兴趣或解压方式。乐于祝福他人的善良修女和卑鄙的手绳骗徒，这两点其实并不冲突。

像苏莱雅一样的两头蛇，我和诺亚都遇见过很多。再正值的圣人都会有不愿意透露他人的黑暗一面吧？这种秘密发现一次也许还会感到兴奋，但对现在的我来说，就跟看见对面街开张了新的麦当劳一样平凡。

不过，一码归一码。

「那我先出去吧。」

「等，等一下。」

？

「你看看你，你的左手？」

不是吧？又来？

不知不觉，我的左右手都各戴上了一条手绳，分别在于左手的明显更为精致。

「这，这可是限量版呢！我可，可是亲手编织了很久哦？」

「……」

「既然是熟客就给你一个折扣吧，45块金币如何？」

收回前言。

圣女个屁，她简直就是个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