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lord, give me one more chance 4/5

  「到現在,你有沒有特別想問的?」


  見我低頭沉思,久久沒有發言,他像是有所顧慮一般低聲詢問。


  「崔教授,您認識一名暱稱叫Evo的人嗎?」我托著下巴思考,選擇先問這重要的問題。

  「那傢伙……?是他把你帶來這地方的。」

  「他的身分是什麼。」

  「Evo跟我一樣,都是國家研究院裡的科學家。不過……那人來歷不明行事也詭異,據說是CIA在啟動MK-Ultra計畫的時候,從過去納粹德國聘用的技術人員。」


  真奇怪,圍繞在身邊的事都跟此人有關,搞得每個人都覺得我跟他有關係似。

  他到底想做什麼?

  而且話說回來,不只是帕爾.....總感覺許多人跟Evo都有過節。看來是讓人印象不好的傢伙,不會是變態科學家吧——


  「對了——那天你來這裡的時候,我們按慣例抽取了你身上的血液,檢驗結果讓人挺驚人的。」

  「怎麼了?」


  聽到對方提到血液,我察覺到一絲蹊蹺而變得專注。


  「你的血能製造魔物吧,至於為什麼……有想過嗎?」


  即將進入正題前,剛剛的服務員又替我端了一杯柳橙汁上來。接著還有兩片提拉米蘇的蛋糕,各自擺在我們兩人桌前。


  「……請詳細說說。」


  我看著他,嚥了一下口水後,略帶認真的語氣開口。


  「上世紀60年代,美國和蘇聯皆進行過有關魔力的實驗。其中,魔物是在嘗試製造魔人時意外誕生的產物……」


  他語氣凝重說到一半,忽然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我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赫辛正警惕地靠在巷弄中的紅磚牆上,且時不時來回張望。

  那窗戶從外面看不進來,所以他並不清楚我們在看他。


  「——跟在你身邊的魔人,他也曾跟隨Evo來到這國家。」

  「赫辛?」

  「是的,他當時殺了不少魔人。」


  他話語中透露一絲感慨,片刻後話鋒一轉又回到話題上。

 

  「——當時製造方式是:把魔人腦中的海馬迴切除、通電,加入酵素分離出神經細胞,再混合魔人幼體的臍帶血注入到目標體內。如此一來就有機會使發育未成熟的兒童變成魔人或魔物……轉變比例大約是2:8。」


  得犧牲兩個魔人,才「有機會」使實驗成功嗎……若是再代入比例來看的話,實際製造出的魔人數量大概非常稀少。況且目標得是兒童,難道大腦發育後就轉變不了?


  「……變成魔人有什麼條件?」


  趁對方恰好提到轉變的比例,我順勢問出清單上的疑問。想要搞懂人類轉變成魔人的機制,得先大致理解魔人與人類的差異。


  「成熟魔人的海馬迴在通電後會產生大量伊特因子,從而提供生物轉變的契機。臍帶血的作用則是促使腦細胞增生,讓實驗更容易成功。至於比例問題主要和基因有關,基本上能變成魔人的,普遍都是魔人後代。」


  伊特因子?那是什麼東西……需要特地通電去激活,會不會是指大腦在使用能力時產生的一種事物?


  「伊特因子只出現在海馬迴裡?」


  「不是——」他搖了搖頭,耐心糾正我的理解,「這個詞是指能夠直接影響『伊特』的一類因素,雖然普遍存在於生物的神經系統,但理論上電腦算力夠強也能產生影響伊特的因子。」


  「而伊特…….是最近幾十年才出現的新詞,它作為一種描述信息的假想粒子,大多用以描述事件間的邏輯和交互。請先當作你們普遍理解的魔力吧。」

  「了解,伊特本身有能量嗎?」

  「不、跟電玩或小說那種相差甚遠。它自身既不用能量表示,也不跟任何粒子交互,是一種關注時空的『紀錄者』。大腦中與它有關的因子正是透過這點,將自身『慾望』複寫至現實,部分竄改世界的信息。」


  資訊量好像有點多,不過到目前為止講得都挺詳細,無論問什麼都能直接回答。

  跟認真的專業學者討論果然好一點……換作川逝肯定會到處留心眼,跟之前一樣故意吊人胃口。


  只是有點想不通,這個人為什麼要跟我透露那麼多真相?

  雖然我是無所謂,但是第一次見面這麼做,不怕引起我的懷疑嗎——


  「聽完這些,想必你察覺到了奇怪的地方。」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起胸口,「這是我急著前來找你的原因。」


  「我血中有伊特因子?」

  「是啊……而且光是血液的濃度,比一般魔物高了至少70倍左右。這是你能百分百將生物轉變的原因——」


  他倏地停頓下來,用手提起鼻樑上的眼鏡。看似經歷過一陣深思熟慮,最後卻平鋪直敘地開口:


  「虹明,你是偽裝成『人』的魔物。

  不僅可能是有史以來活最久的,還是對人類最危險的那一種。」


  聽到他一臉認真地說出「魔物」兩字,我瞳孔不自覺瞪大了幾秒。不過也僅僅愣了一下,很快就恢復平常的樣子。


  「是嗎……好像不怎麼意外。」我吸了一口果汁。


  他垂落視線,像是在心中措辭,不自覺撓了幾下頭髮。


  「你記得自己什麼時候變成魔物的?」

  「嗯……不太清楚。」雖然早就知道對方會這麼問,我雙眼依舊逃避地移向桌面。


  70倍——這數字代表什麼……

  對經常製造魔物的我而言,再清楚不過。


  通常只有吃了數十人的魔物,才能使體內的魔力(信息濃度)翻上一倍。就算把二次變形的魔物算進來——短時間爆發下與正常水準也只有十倍的差距。


  然而,自己作為一隻魔物,體內蘊含的魔力竟如此違反常理。先不管這東西跟自我湮滅的關係是什麼,如果濃度等於信息量……這不就代表我已經像魔物一樣,吃了不計其數的人?


  唯一的時間點,不會吧——


  「教授,有沒有可能……我生來就是魔物?」我左手托著臉,右手漫不經心轉動蛋糕盤上的叉子。


  這問題很蠢,畢竟魔物得擁有記憶才能形成。但我想如果自己打從出生就是魔物,似乎能解釋這一路上很多不合理的事。


  「用不著多想,都是些臆測而已。」


  看見我焦慮的神情,他輕嘆一口氣,緩緩放下手中喝到一半的茶杯。


  「有關先天魔物的事,想知道嗎?」

  「嗯?」

  「放心吧,我沒什麼企圖。以後很多研究需要你參與,所以早晚都會講的——」


  我難掩戒備的神情盯著他,但還是同意點了下頭。


  「31年前,有名魔人女子在實驗需求下懷上孩子。當時原本目的只是為了取走胎兒的臍帶……但那嬰兒被產下前,在子宮裡就已經成為了一隻毛毛蟲樣子的魔物。」


  等等,天生的魔物真的存在?

  可這樣不就代表……那東西在誕生之前就擁有記憶了——


  「那、魔物後來怎麼樣了?」


  我抬起下巴,掩蓋不住好奇心追問。教授見到我兩眼發光的樣子,明顯愣了一下。


  「嗯……當時Evo也是非常驚訝,所以他用了上千條人命去喂牠,強行讓那怪物活了下來。只是後來研究地點被一群魔人襲擊,那玩意就不知所蹤了。」


  上千條人命……這樣就可以讓魔物存活下去?

  先不論哪來那麼多人,如果一隻魔物平均活3、4個小時的話,那頂多只能活一、兩年才對。

  還是那怪物也吃了魔人,或者使用什麼能力?


  「你看起來挺感興趣。」他朝我露出一絲淡笑,隨後低頭切下一小塊蛋糕。

  「有一點……我研究這問題很久了——」

  「啊?」

  「咦?不是、沒拿人實驗啦。」我尷尬地揮起手掌澄清。


  彷彿放下心中的緊繃,教授看著我輕笑出聲。


  「沒事,開個小玩笑。今天先這樣吧,下次見面帶你去看看那魔物出生的地方。」

  「那裡有什麼?」

  「嗯……有個大約兩層樓高的蟲繭,所有人靠近精神都會受到影響。」


  蟲繭?對了、他剛提到那魔物的外型是毛毛蟲——搞不好這是牠能長時間存活的原因。


  我是偽裝成人的魔物嗎……

  若是這樣,同樣不會消亡的自己跟那東西也許有關。


  「好的,我們留個聯繫方式吧——」說完,我從口袋拿出前陣子赫辛買的最新款手機。

 

  他叫崔世宇嗎……如果能將他拉攏到我這一邊,未來許多想實現的計畫應該能暢行無阻。

  看來自己得先想想辦法了。

  至於原本下毒的陰招……念在和他合作機會挺高的,先暫時留著不用吧,以免破壞了信任。


  ***


  「——想好怎麼做了嗎?」


  一走出門外,川逝彷彿有所預料般地出現在面前。


  「下禮拜,我會準時在機場出現。」


  我冷冷說完,頭也不回地朝赫辛的位置走去。眼前這麻煩的傢伙,自己今天一點也不想多做糾纏。


  「喂!虹明,不想去的話沒關係喔。可以的話……我希望你不要插手這件事,反正沒好處不是嗎?找地方好好生活也不賴——」


  聽到他在後面像蒼蠅一樣死皮賴臉地吶喊,我終究忍不住回去瞪他一眼。


  「……你要幹嘛。」

  「沒啥,提醒你一下記得多為自己著想而已。對了、衣服不錯看喔!」


  他雙手擺出手槍的姿勢,像是在玩弄我一樣用著調戲的語調說話。


  「好喔。」


  我無語地瞥他一眼,這次真的要離開了。


  「嘛、該說的都說了,臨走前送你個玩具吧——」說著,川逝隨意地朝旁邊招了招手。


  一名黑衣人見狀,馬上提起一個黑金色的鐵箱走來。


  那鐵箱大小如同一個提琴盒,他接過後用拇指朝握把上按了一下。只聽「喀擦」一響,那鐵盒上鎖住的卡榫立刻解開。陣陣冰涼的氣體噴出,金屬的箱子接著打開一道口子。


  「紙傘?」將箱子打開後,他輕輕放在地上展示。


  裡面正安靜躺著一把油紙傘,雖然傘身漆黑如墨,上面卻刻印著許多密密麻麻的金色漢字。我蹲下來仔細看了一會,那些文言文似乎是詩詞、或是古老的咒語,整體給人一種神祕的感覺。


  「你現在這樣去多危險吶……這東西能吸收並儲存一次異能——不過!情況只限能力作用在這把傘上。」

  「怎麼用?」

  「啊、在沒有儲存能力的狀態下闔傘會自動吸收,打開就可以釋放……」他往前湊近像要教我怎麼用,可我還是戒備地退後半步。


  這把傘……從柄上的木質結構來看不算久遠,大概是近代被製作出來的。可作為異能武器應該很貴重才對,他輕易給我這東西的原因是什麼?這傢伙從一開始就很奇怪,難不成只是單純為了我好嗎?可是……我跟他又不熟,沒有理由一直對我這樣吧——


  「看我幹嘛?這小事而已,沒什麼了不起啦。」

  「你沒有什麼要交代嗎?」


  我抖了下眉毛,強壓心中的煩悶詢問。


  「沒有唷,希望你別出事就行!」他插著腰笑道,突然伸出手來搓揉我的頭髮。


  嗯?等等、摸……他在摸我的頭?

  你媽的——


  「滾、滾開!」我拍開頭上手臂,攥緊拳頭狠狠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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