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歡迎來到鬼屋
倫敦郊外,阿什利莊園。 這是一座典型的維多利亞式古堡,灰黑色的石牆上爬滿了枯萎的常春藤,尖聳的塔樓在濃霧中若隱若現。天空陰沉沉的,飄著細雨,給人一種壓抑的窒息感。
「哇……這就是西爾維亞的家?」 錦木千束穿著黑白色的女僕裝(為了潛入而換上的),趴在轎車窗戶上,發出了由衷的感嘆。 「看起來好像隨時會有吸血鬼或者無頭騎士衝出來的樣子……」
「這是哥德式建築,千束。」 井之上瀧奈同樣穿著女僕裝,一臉嚴肅地整理著裙擺下的腿帶(裡面藏著便攜式戰術刀),「比起幽靈,這裡的安保系統更麻煩。熱感應攝像頭每五十米就有一個。」
西爾維亞坐在後座,臉色蒼白。 隨著車子駛入那扇巨大的鐵門,她原本高傲的氣場似乎被這裡的霧氣一點點侵蝕。
「這裡不是家。」 她低聲說道,手指緊緊抓著裙角,「這裡是個用黃金和規矩堆砌起來的監獄。」
朔夜坐在她身旁,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遞給她一塊溫熱的手帕,讓她擦去手心的冷汗。
2. 傲慢的迎接者
車子停在主樓大門口。 並沒有想像中列隊歡迎的僕人,只有一個神情倨傲的老管家站在那裡。
「西爾維亞小姐,您遲到了三分鐘。」 老管家看了一眼懷錶,語氣中沒有絲毫敬意,反而帶著一種審視,「老爺正在書房見客,大少爺和二小姐在客廳等您。」
他瞥了一眼跟在身後的朔夜、千束和瀧奈。 「還有,閒雜人等請走側門去僕人房。」
「他們是我的客人。」西爾維亞冷冷地說道。
「這裡是阿什利家,小姐。」老管家寸步不讓,「沒有貴族頭銜的人,沒有資格走正門。」
氣氛瞬間僵硬。千束的眉頭跳了一下,正準備擼袖子理論。
「原來如此,這就是歷史悠久的阿什利家族的待客之道嗎?」 朔夜突然開口了。 他優雅地邁出一步,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袖口,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
「讓剛經歷長途飛行的女士站在寒風中等待,連一杯熱茶都沒有,卻先急著強調規矩。」 朔夜用標準的牛津腔英語(RP)說道,語速不快,卻字字珠璣。 「這種連三流暴發戶都不屑為之的粗魯行為,若是傳到女王陛下的耳朵裡,不知道會對貴家族的爵位評定產生什麼影響呢?」
「你……你是什麼人!」老管家臉色一變。
「我是西爾維亞小姐的未婚夫,也是這場拜訪的負責人。」 朔夜微微抬起下巴,那種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瞬間壓過了老管家。 「現在,請帶路去客廳。除非你想讓我在這裡就開始行使『男主人』的權利,教導你什麼叫作真正的禮儀。」
老管家被那種強大的氣場震懾住了,咬了咬牙,最終還是低下頭。 「……請跟我來。」
3. 毒蛇般的兄妹
客廳內,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卻驅散不了空氣中的寒意。 沙發上坐著一男一女。 查爾斯(Charles),西爾維亞的同父異母哥哥,阿什利家的繼承人,眼神陰鷙。 伊莉莎白(Elizabeth),姐姐,穿著華麗的長裙,正用扇子掩著嘴輕笑。
「哎呀,看看是誰回來了?」 伊莉莎白看著走進來的西爾維亞,陰陽怪氣地說道,「我們家的『野貓』終於在外面玩膩了?聽說妳把那艘郵輪搞沉了?真是災星。」
「閉嘴,伊莉莎白。」西爾維亞冷冷地回應。
「還有這個……」 查爾斯站起身,目光輕蔑地掃視著朔夜。 「聽說妳在外面找了個未婚夫?就是這個黃皮膚的平民?妳是想玷污阿什利家的高貴血統嗎?」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比你們這些只會揮霍家產的廢物高貴得多。」西爾維亞反唇相譏。
「呵呵,救命恩人?」 查爾斯走到朔夜面前,故意用一種看寵物的眼神打量他。 「喂,你在日本是做什麼的?保鑣?廚師?還是……男公關?」
千束在後面氣得差點把手裡的托盤捏碎。瀧奈已經在計算各種「意外死亡」的可能性了。
4. 紅茶的戰爭
「既然來了,就喝杯茶吧。」 伊莉莎白拍了拍手,一名女僕端上來幾杯紅茶。
朔夜只看了一眼那杯茶,眉頭便微微一皺。 茶湯顏色渾濁,沒有熱氣,顯然是已經放涼的次等品。這是貴族圈裡用來羞辱不受歡迎客人的隱晦手段。
「請用。」伊莉莎白假笑著,「這可是為了款待你們特地準備的。」
西爾維亞臉色鐵青,她知道这是羞辱,但如果不喝,又會被說不懂禮數。 就在她準備伸手去拿那杯涼茶時——
啪。 朔夜的手先一步擋住了她。
「這種用陳年茶渣沖泡、水溫不足80度、且在空氣中氧化了超過二十分鐘的液體,在我們那裡通常是用來澆花的。」 朔夜微笑著,端起那杯茶,手腕輕輕一翻。 茶水準確無誤地倒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
「你竟敢——!」伊莉莎白尖叫起來。
「抱歉,我不忍心讓這種劣質品傷害我未婚妻的胃。」 朔夜從口袋裡掏出一罐自帶的茶葉(他在出發前就準備好了)。 「千束,瀧奈,準備熱水和茶具。」
「Yes, Sir!」 兩個偽女僕立刻行動起來。千束拿來熱水,瀧奈擺好茶具。 朔夜就在這群目瞪口呆的貴族面前,開始了一場行雲流水的泡茶表演。
溫杯、投茶、注水、出湯。 每一個動作都優雅到了極致,彷彿他在進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短短三分鐘,一股濃郁而純正的佛手柑香氣(伯爵茶)瀰漫了整個客廳,完全蓋過了剛才那種劣質茶的味道。
「這才是真正的伯爵茶。」 朔夜將一杯色澤紅潤、熱氣騰騰的紅茶放在西爾維亞面前,然後轉身給查爾斯和伊莉莎白也倒了一杯。
「請用。」 朔夜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眼神中帶著一絲憐憫。 「看來阿什利家的財政狀況確實堪憂,連像樣的茶葉都買不起了。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以『未婚夫』的名義,捐贈一批物資給各位。」
5. 閣樓的灰姑娘
查爾斯氣得臉色漲紅,手裡的茶杯都在發抖。 他在自己的地盤上,被一個外人,用最擅長的禮儀領域狠狠羞辱了。
「好……很好。」 查爾斯咬牙切齒地擠出一句話。 「既然是『貴客』,那就好好招待。」
他轉向老管家,露出一個惡毒的笑容。 「帶他們去客房。就去……北塔的那間。」
西爾維亞臉色一變,「北塔?那裡已經荒廢十年了!連窗戶都是破的!」
「家裡客房滿了,只能委屈妹妹妳了。」伊莉莎白幸災樂禍地扇著扇子,「反正妳也是在外面流浪慣了,應該不介意吧?」
6. 只要有你在的地方
北塔頂層。 這裡與其說是客房,不如說是雜物間。 牆壁斑駁,地板積滿了灰塵,窗戶漏著風,只有一張發霉的舊床。
「這群混蛋……!」 西爾維亞看著這淒慘的環境,眼淚終於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 不是因為環境惡劣,而是因為那種被家人徹底踐踏的屈辱感。
「別哭,西爾維亞。」 一隻溫暖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朔夜環視了一圈這間破屋子,臉上卻沒有絲毫嫌棄,反而露出了一個自信的笑容。
「千束,瀧奈。」 「在!」
「立刻進行『大掃除』作戰。」 朔夜脫下燕尾服外套,捲起襯衫袖子。 「給我們三十分鐘。我們會把這裡變成比皇宮還要舒適的地方。」
「了解!交給我吧!」千束拿出了不知從哪變出來的抹布和清潔劑。 「我負責修窗戶和安保。」瀧奈拿出了工具箱。
「可是……」西爾維亞吸了吸鼻子。
「西爾維亞。」 朔夜走到她面前,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花。
「所謂的『家』,不是用豪華的家具堆砌出來的。」 「只要有我在,有千束和瀧奈在……無論是漏風的閣樓還是荒島,我都會讓它成為妳最安心的歸宿。」
他溫柔地看著她。 「所以,把這一切當作是一場有趣的露營吧。大小姐。」
看著朔夜忙碌的背影,還有千束和瀧奈一邊鬥嘴一邊打掃的樣子。 原本冰冷刺骨的閣樓,似乎真的慢慢暖和了起來。
西爾維亞破涕為笑。 她看著窗外瀰漫的倫敦大霧,心裡那個關於「家」的空洞,正在被這群來自東方的笨蛋一點點填滿。
「……真是的。這可是你說的喔。」 「要是讓我感冒了,我絕對要扣你薪水。」
(第七卷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