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海風亭的狂歡夜
「乾杯——!!」
玻璃杯碰撞的清脆聲響,打破了石垣島夜晚的寧靜。 比嘉婆婆大方地出借了「海風亭」的露台,作為這場重逢派對的會場。桌上擺滿了沖繩料理:苦瓜炒蛋、燉豬腳、海葡萄,當然還有數不清的泡盛酒與獵戶座啤酒。
「來來來!朔夜,這是懲罰!」 錦木千束臉頰紅撲撲的,手裡拿著一隻巨大的油性麥克筆,笑嘻嘻地逼近坐在正中央的朔夜。
「千束小姐,一定要這樣嗎?」 朔夜坐在椅子上,神情無奈。他的左臂繃帶已經被拆掉了一部分,露出了潔白的石膏表面——這簡直就是絕佳的畫布。
「當然!誰叫你讓我們擔心了三個月!」 千束毫不客氣地在石膏最顯眼的位置,畫了一個大大的、有些歪扭的彼岸花圖案,並在旁邊寫上了幾個大字: 『LycoReco 專用,禁止丟棄!』
「滿意了嗎?」朔夜苦笑。
「還沒呢!」井之上瀧奈也拿著一支筆走了過來。 她表情嚴肅,像是在進行什麼精密作業。她在千束的塗鴉旁邊,工整地寫下了今天的日期,以及一行小字: 『歸還期限:永久。』
「這樣就不會弄丟了。」瀧奈滿意地點點頭,然後順手剝了一隻蝦,直接塞進朔夜嘴裡,「張嘴。這是為了補充鈣質。」
「唔……謝謝,井之上小姐。」
「還有我!」 中原瑞希已經喝開了,她抱著酒瓶,醉眼朦朧地湊過來,在石膏的背面畫了一個巨大的紅唇印(用口紅塗在筆上畫的),並寫下: 『欠瑞希小姐一場豪華婚禮(作為司儀)』。
「喂,瑞希,妳那是假公濟私吧。」胡桃在一旁吐槽,隨即也跳下椅子,拿起筆。 她在石膏的角落,畫了一個像素風格的松鼠圖標(Walnut 的標誌),並寫道: 『欠債:布丁 x ∞』。
看著這條寫滿了「契約」與「塗鴉」的左臂,朔夜嘆了口氣,但眼角卻彎成了溫柔的弧度。 這不是石膏,這是羈絆的證明。 是他被這個世界所需要的證據。
「遵命,各位大小姐。」 朔夜舉起右手那杯烏龍茶(因為傷患被禁止飲酒),向眾人致意。 「我會用餘生來償還這筆債務的。」
2. 星空下的共犯(胡桃的回合)
深夜,派對散去。 千束和瀧奈因為太過興奮加上喝了點微酒精飲料,早早地抱在一起睡著了。
朔夜披著一件薄外套,獨自走到民宿的陽台上吹風。 這裡的星空很美,銀河清晰可見。
「睡不著嗎?」 一個稚嫩的聲音從角落傳來。胡桃正坐在欄杆上,手裡晃著一罐冰咖啡。
「胡桃。」朔夜轉過身,「妳也沒睡?」
「剛為了隱藏我們的行蹤,稍微修改了一下機場的入境記錄。」 胡桃跳下欄杆,走到朔夜身邊,抬頭看著他。
「吶,朔夜。」 「嗯?」
「你當時……為什麼要留那個關於『咖啡豆』的訊息?」 胡桃的語氣不再像平時那樣囂張,反而多了一絲彆扭的認真。 「你明明可以做得更隱密,甚至不讓我們找到。」
朔夜沉默了片刻,看著漫天的繁星。 「因為……我害怕。」
「害怕?」
「我害怕如果我真的徹底消失了,我就會習慣那種孤獨。」 朔夜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但是,如果是妳的話……如果是『Walnut』的話,一定能看穿我的軟弱,一定會來把我揪出來。」
「我是在向妳撒嬌啊,搭檔。」
聽到這句話,胡桃的臉瞬間漲紅了。 她猛地伸出手,一拳捶在朔夜的肚子上(雖然沒用力)。
「笨蛋!別說這種噁心的話!」 胡桃低下頭,拉低帽簷遮住表情,聲音卻有些顫抖。
「……你知道我看到那個訊息的時候有多高興嗎?」 「我以為你死了。我以為我的情報網裡再也沒有你的信號了。」 「下次再敢做這種事……我就把你所有的黑歷史發到網上去!」
朔夜笑了。他伸出右手,輕輕按在胡桃的帽子上,揉了揉。 「對不起。還有……謝謝妳找到了我。」
胡桃沒有躲開。她靜靜地享受著這份掌心的溫度。 「……哼,知道就好。」 她小聲嘟囔著,身體輕輕靠在朔夜的腿邊。 「作為懲罰,回去後我要吃特製聖代。要加雙倍奶油。」
「好。加三倍也可以。」
這就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不需要太多的肢體接觸,那份智力上的依賴與靈魂的共鳴,就是最強的羈絆。
3. 酒精與真心話(瑞希的回合)
胡桃回房後不久,客廳的拉門被輕輕拉開。 中原瑞希穿著鬆垮的浴衣,手裡拿著兩個酒杯和一瓶泡盛酒,走了出來。
「喲,帥哥。能陪寂寞的大姐姐喝一杯嗎?」 瑞希的臉頰酡紅,眼神有些迷離,顯然已經喝了不少,但意識還算清醒。
朔夜無奈地笑了笑:「瑞希小姐,醫生說我還不能喝酒。」
「沒關係,你看著我喝就行。」 瑞希在陽台的藤椅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坐。」
朔夜依言坐下。 海風吹過,帶來瑞希身上淡淡的酒香和沐浴露的味道。
「朔夜君。」
「是。」
「你知道嗎?我以前在 DA 的時候,看過很多人消失。」 瑞希搖晃著酒杯,看著杯中晃動的月亮,「情報員、殺手……昨天還在跟你開玩笑的人,今天就變成了一份死亡報告。然後過不了多久,大家就會忘了他。」
她轉過頭,看著朔夜,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成熟女性特有的脆弱。 「這三個月,我一直在想……如果你也變成那樣了怎麼辦?」 「千束和瀧奈還年輕,她們還有未來。但我呢?」 「我已經是個快三十歲、嫁不出去、只會喝酒的廢柴了……如果連你也走了,誰來聽我發牢騷?誰來給我做下酒菜?」
說著說著,瑞希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不是在演戲,這是她隱藏在搞笑面具下最真實的恐懼——孤獨。
「瑞希小姐。」 朔夜伸出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水。
「妳不是廢柴。」 朔夜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是妳帶著大家來到這裡的。是妳維繫著這個家。對我來說,瑞希小姐是不可或缺的……家人。」
「只是家人嗎?」 瑞希藉著酒勁,身體前傾,靠在了朔夜的肩膀上。 她的呼吸打在朔夜的頸側,帶著一絲曖昧的熱度。
「如果我說……我想當你的『共犯』呢?」 瑞希閉上眼睛,聲音輕得像風。 「不是那種打打殺殺的共犯。而是在你累的時候,可以陪你喝一杯、聽你抱怨、給你膝枕的共犯。」 「這種職位……LycoReco 還缺人嗎?」
朔夜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 他沒有推開瑞希,而是讓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缺喔。」 朔夜輕聲回答,「而且,這個職位是永久聘用的。」
「笨蛋……」 瑞希嘴角勾起一抹滿足的笑,眼淚卻流得更兇了。 「這算什麼啊……這簡直比求婚還讓人高興啊……」
她在朔夜的肩頭蹭了蹭,像隻找到了窩的貓。 「那就說定了。以後我的下半生……還有下酒菜,都交給你負責了。」
4. 我們的家
夜深了。 瑞希在朔夜的肩頭睡著了。 朔夜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回房間(雖然單手很吃力,但還是勉強做到了公主抱)。
安頓好瑞希後,朔夜回到客廳。 他看了一眼睡在大通鋪上的四個女孩。 千束睡相很差,一條腿跨在被子上;瀧奈規規矩矩地縮成一團;胡桃抱著枕頭流口水;瑞希發出輕微的鼾聲。
這是他的歸宿。 也是他的家。
朔夜看著自己左臂上的塗鴉。 『LycoReco 專用』。
「呵……」 他輕笑一聲,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即將升起的黎明。
曾經的「蜘蛛」已經死在延空木的深淵裡了。 現在活著的,是屬於這群女孩的「篝火朔夜」。
「請多指教了,各位。」 他對著熟睡的眾人,輕聲說道。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我就會守護這份睡臉。」 「直到……生命的盡頭。」
第一縷晨光照進房間,照亮了這溫馨的一幕。 在這個遲來的秋天裡,他們的夏天終於畫上了完美的句點。
(第五卷 第五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