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下方

劍刃擊碎魔王的胸前的鎧甲時,他猛地向後飛去。


頭髮被汗液浸濕,擦身而過的攻擊使臉頰流出血來,雖然毫髮無傷,可我此刻已是筋疲力竭,若不是剛才將魔王擊飛的最後進攻生效,我恐怕會當場棄劍投降。


越過遭到踐踏的魔族守軍,踏入了城門,殺光了所有阻擋我到達王座前的傢伙,然後,終於見到了我發誓要殺掉的魔王。


歷經多時的戰鬥,雙方都已筋疲力盡,我將僅存魔力凝聚後向前刺出,在魔王的護盾魔法成形之前將之擊破。


那看似無堅不摧的傢伙久久沒有爬起,該不會是打累了躺著想休息一會吧,我只能盼望著他已經死去或昏迷。


拖著疲憊的身軀接近魔王,只要斬下他的頭顱,一切就結束了。


我喘著粗氣,腳步沉重地一步步逼近那具倒地的身軀。魔王城堡的王座廳堂裡,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焦灼的氣味,四周的石柱上布滿了裂痕,地面上散落著碎裂的鎧甲片和魔族士兵的殘肢斷臂。從進入這座陰森的堡壘開始,沒有停下過腳步,劍刃揮舞了無數次,接連不斷的戰鬥讓這座城池幾乎淪為廢墟。


魔王的鎧甲,那套傳說中由黑暗精華鍛造而成的黑甲——現在已經碎裂開來,露出下面蒼白的肌膚。我舉起劍,對準了他的脖子,只要揮下去,一切就此終結,世界將恢復和平,人類將歌頌我的名字,我將成為永遠的英雄。


在劍尖即將落下之際,我主動停下了手腕的下落。


鎧甲的裂縫中,露出的不是預想中那張猙獰的惡毒面孔,一張稚氣未脫的少女臉龐浮現,宛如雪霜的白色長髮散亂地垂落於地,平靜的紅色赤瞳看不清情緒的起伏。她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瘦弱的身軀在碎裂的鎧甲下顯得那麼脆弱,若不是我與她以命相搏,恐怕會以為少女是某位隱於閨房不世出的公主殿下,而非統領魔族的王。


「開什麼玩笑……?」


我喃喃自語,聲音在空蕩的廳堂裡迴盪。


即使如此,該做的事依然沒有變。


女孩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紅瞳直直盯著我。


她沒有試圖爬起,只是爛泥般在地上躺成大字型,一副坦然的模樣。


「勇者……你贏了。殺了我吧。」


沒錯,即使魔王的真身是看似年幼的少女,也掩蓋不了她震撼大陸的身份。


只要殺了她,殺了這個少女,這趟旅行,我的苦難……


鏗鏘一聲,我的劍落在魔王身旁。


和眼淚一起,滴落在少女的臉龐。


「啊啊…啊啊啊啊….嗚嗚……。」


我到底是為了什麼一直戰鬥到此刻。


悲傷從胸口湧起,像潮水般淹沒了我。膝蓋一軟,整個人壓在魔王身上,淚水不受控制地從眼眶滑落。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我喃喃自語,聲音哽咽。淚水越流越多,我再也忍不住,大聲哭了起來。


我本不是孤身一人。我有值得信任的夥伴,有約定好長相廝守的愛人,有一切美好而值得值得守護的信念。


但所有的人都離我而去,只有我獨自到達終點。


就算殺了魔王,我也無法得到解放,那必然存在的窟窿會日夜折磨我,直到我用聖劍刺穿自己的喉嚨。


「勇者……不要哭。」


一雙手溫柔的輕扶我的臉頰,體溫稍低而柔軟的感觸將我包裹。


被身下的魔王像母親般安撫,我本該反抗,本該撿起劍,隨著她那雙蒼白玉手的牽引,我的頭抵在她的胸口,她的身體纖細而溫暖,手撫上我的頭,輕輕摸著。


「……一切都結束了。」


她低聲說道,手指在我的頭髮間穿梭。她的胸膛起伏著,傳來心跳聲,那心跳因搏殺的結束正緩緩趨於平靜,在這破敗的王座前,勇者和魔王竟緊緊的依偎著。我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疲憊的喘息。她的手沒停,繼續撫過我的髮絲。


我從她的懷抱中緩緩抬起頭,淚痕還掛在臉上,卻已經不再繼續落下。


少女的胸膛還殘留著我剛才崩潰時留下的濕意,白色襯衣緊貼著她纖薄的身軀,勾勒出尚未完全發育的輪廓。那件原本該屬於鎧甲底下的單薄布料,此刻被我的眼淚浸透,幾乎半透明地貼在皮膚上,隱約透出蒼白卻細膩的肌理,她的手還停留在我的後腦,掌心微微發涼,指尖輕顫,像是不知該如何延續這迥異的親密。


我混亂的思緒在矛盾的撫慰中得到安寧,隨著那份平靜的尾巴悄悄溜走,恐懼擒住我的心頭。


曾擁有過的溫暖在離去前都有相同的預兆,我正在畏懼著又將到來消散。


絕不能夠再次發生。


所以,就當是被蠱惑,抑或是在戰鬥中失去了神智,我拼命為自己腦中正要實現的行徑找出理由。


我猛地撐起身子,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將她困在地面與我的影子之間。


少女的赤紅眼眸微微睜大,裡面映出我的模樣,那是個將自己的創傷強加於他人的畜生。


碎裂的黑甲散落在身旁,像被撕開的蟬蛻;白髮凌亂地鋪在血泊與石板上,那張稚氣未脫的臉龐,此刻因我的淚水而濕潤。


「我已經打倒魔王了。」


「敗者的性命、領土、財寶、權力,一切都歸勝者所有。」


魔王的眼眸顫動著,那轉瞬即逝的慌亂在眼簾闔上後便再也尋不著痕跡。


我撥開少女身上碎裂的鎧甲,撕開脆弱的白衫,那青澀的肉體映入眼中,此刻的魔王卻宛若純潔的聖女。


儘管即將被我玷污。


進入少女的嬌軀,為了確認而一次次留下勝者的標記。


早已分不清究竟是誰的淚水因體溫而沸騰,充斥血色的背景找不到情慾的氛圍。

我正在半毀的王座之下,用身下的少女發洩痛苦的思緒。

隨著少女身軀的顫抖,我明白了一個簡單的事實。


我輸光了一切,而且什麼也沒得到。


儘管從不賭博,所有的美好都被當作籌碼典當。


我仍然被釘子刺穿骨頭,牢牢地釘在賭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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