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時間,四 點 整。」
厚重的濃霧遮掩了整條山道。
此刻僅有我的老福特獨自在路上行駛。
凌晨四點的時間,通常來說這時間點看不見幾輛車,更何況是人跡鮮少的山上。
因為工作的性質,當別人裹緊被褥淌於夢鄉時,我在寂寥的夜裡往返各地。
外頭的溫度接近零下,車內暖氣勉強維持著運作,雖然獨立工作後有了一筆存款,可我仍捨不得這台伴我多年的老夥計,從爸爸那裡接手後一直盡心的保養著,可即使如此它似乎也迎來了將要退休的年齡。
引擎的低鳴在霧裡迴盪,斷斷續續。雨刷來回刮動,抹去擋風玻璃上的水珠,視線卻似乎更模糊了。我揉揉眼睛,抓起杯架上的鐵罐,焦黑的咖啡已經涼了,苦澀味直衝鼻腔,即使夜間駕駛已成習慣,可身體不是機器,襲來的疲憊逐漸消磨精神。
電台播放著最近流行的歌曲,隨著旋律哼了幾句。
「前方一百公尺,向右轉。」
導航的女聲發出提醒,前方仍是漫漫長路,看不清盡頭。
正當我要轉彎時,一股違和感突然湧現。
方才白茫茫的霧氣正逐漸染上黑濛,越往前那怪異的渲染越是嚴重,宛若工廠排出的污染性廢煙。
道路轉彎的箭頭指示圖混亂的排列,就是測視力時,手指上下左右選擇方向的凌亂陳列。黃底被紅色的顏料塗抹,未乾的液體緩緩流下,腦中猜到了那些液體是什麼東西,但搖了搖頭,只當作是我在胡思亂想。
肯定是夜間駕駛太累了,一定是。
可眼下的情況叫人感到毛骨悚然,我放低駕車的速度,導航畫面已經徹底卡死,廣播持續傳來陣陣雜音。
導航的提示音還在運作,那依然冰冷的機械 人聲發出指示。
「道路最低限速120公里,請加快速度。」
瘋了,在這種情況下我怎麼可能飆車,無異於自殺的行為竟然來自導航的溫馨提醒。
我開車的速度越來越慢,導航冷冰冰的語調卻變得壓迫,頻率也不斷加快。
「道路最低限速120公里,請加快速度。」
「道路最低限速120公里,請加快速度。」
「道路最低限速120公里,請加快速度。」
那個聲音不斷地壓迫我。
我看向儀表板的時鐘
3:55。
可進入黑霧之前,時間明明過了四點。
我感覺到有某物正嘲諷著我,車內的暖氣似乎也故障了,惡寒將我籠罩,彷彿要呼應我逐漸加深的恐懼,時間再度變化。
3:50。
時間正以五分鐘為基準持續倒退。
我已經無法克制身體的顫慄,只能任由時間不斷地退後。
我低垂著頭不敢去看,刺骨的寒意挑逗著,低語著,配合那持續喧囂的淒厲廝吼,命令我踩死油門。
不知過了多久,寒冷散去,車內迴盪的哭喊不再,我無意識地抱緊雙腿,將頭埋進其中,整個人縮在椅子上。
而車子已經不受我的控制,緩緩的向前行。
我顫抖著,鼓起勇氣抬起頭,黯淡的儀表板唯有紅色的數字亮起。
3.:05。
忽地,藍色和紅色的燈光刺入眼中。
是交警嗎?
終於發現我了嗎。
正當我慶幸自己終於得救時,才發現那旋轉著光芒的輪廓直直地向我駛來。
沉寂的人聲在此刻復甦,他像是辛苦忍耐後終於嚐到棉花糖的孩子,迫不及待的將我吞噬。
「現在時間,三 點 整。」
我被黑暗裹狹,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