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第十六话 追逐

我站在休息区，相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上少女的照片还亮着。

月乃的紫色斗篷在转角一闪而过，那道身影带着明显的疲惫，却没有回头。

「等等！月乃！」

回过神来时，我身体已经先动起来，把相机塞回包里，几乎是小跑着追过去。

走廊里人很多，coser和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我一边躲闪一边喊，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慌乱。

长筒靴的脚步声在前方不远，稳而慢，却没有停下的意思。我绕过一个推着道具车的老阿姨，终于在休息室门口追上了她。

「月乃……月乃酱！」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银色假发披在肩头，绿色美瞳在灯光下冷冷地映着我。斗篷裹得严实，巫师帽微微歪着，脸上是标准的营业式微笑，却没有一丝温度。

她只是看着我，没有开口。

「我……我没有忘记约定！」我喘着气，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真的！下午我只是……只是随便逛逛，刚好……帮几个coser拍了照片……我不是故意不来找你的，也没有甩掉你的意思，我发誓！」

她微微侧头，目光扫过我背上的相机包，又落回我脸上。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台词：「哦。」

没有生气，没有嘲讽，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伸手推开休息室的门，准备进去。

月乃真的相信我了吗？我心慌得厉害，赶紧往前一步，挡在她面前：「我真的没有爽约！刚才那些coser……我只是用相机帮她们拍了几张，聊了聊摄影而已……我一直在想你，一直在记着要来找你，我知道你出了精心准备的cos，我其实没有忘记……我错了，我不该玩得那么忘我……」

她停下推门的动作，抬眼看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美瞳里映着我的狼狈模样。

「是吗。」

那种冷漠像一层无形的冰墙，把我所有想说的话都堵了回去。我喉结滚动，感觉自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心里隐隐又有另一种声音在说：「我也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么慌乱反而像是有什么一样。」

可是，我不想她就这么转身离开。

「月乃……我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爽约，什么都愿意做。要我……要我再用任何方式证明都可以！就算让我跪下舔你的脚……」

意识到发言暴露了某些夹杂私心的欲望，我止住了嘴。

听到「什么都愿意做」的时候，月乃肩膀抽了一下，回过头来，静静地看着我。几秒钟的沉默，像一个世纪那么长。走廊里的空调风吹过，卷起她斗篷的一角。

她终于开了口：「随便你。」

然后月乃侧身，从我身边走过，推门进了休息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没有多看我一眼。

我停在了原地。

说实话，我无法设想之后该怎么处理月乃的事情。既然已经得吃，在月乃这种危险的女孩子身上陷得太深前，我想我潜意识里还是偏向「到此为止」的。

可是，昨天最后的时候氛围那么好，也说出了那样的话，第二天却要断崖式地和她告别，对于优柔寡断的我，这样渣的事我也干不出。

于是犹豫不决的我就这样一推再推，拿逛漫展和其他的事情逃避现实。

然而，月乃看到欢笑着仿佛把和她的约定抛在脑后的我时，眼神是那么的落寞，那么的悲伤。

她就像个文艺汇演上精心准备的孩子，但表演完，却发现观众席上没有家长。想要闹脾气，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憋着一口气在肚子里。

我果然，还是无法放着这样的月乃不管。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像个影子一样跟着她。

收摊时我帮月乃收拾周边，她没拒绝也没感谢，只是把东西递给我。我帮她背包，她接过去时手指都没碰我一下。走出会展中心时，天已经黑了，街灯亮起，月乃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像个犯错的跟班。出租车上，她坐在前面，我坐在后面，一路无言。

酒店大堂，她直接走向电梯。

「月乃酱，那我就送到这。我有些话想对你……」

「跟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