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都回来了,是吗?

「表演得不错,小骑士。」

克莱特松开揪着艾莉诺金发的手,任由她瘫软在昂的膝边。他转过身,那双猩红的竖瞳越过跪地的莉娜,直勾勾锁定在我身上。

他朝我走来,步伐轻快,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接下来,轮到圣女大人了。那个杂碎最想看的人,应该还是你吧?」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来。魔压随他的步伐层层叠高,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莉娜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双臂被反剪铐紧,肩关节疼得钻心。可比起即将发生的事,这点痛算什么。

他又要碰我了。

又要让我变得脏污不堪,甚至在昂面前。

不可以。


绝不。


「刚才你那股气势呢?」克莱特弯下腰,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仰起头,「想净化我?想杀了我?可惜,你的圣光连你的同伴都救不了。你现在这副狼狈样子,和当初在旅馆被我夺走初夜时一模一样。」


「住口……」


「不过这次不一样。这次,我要在你最喜欢的杂碎面前,把你操到再也装不了圣女。」


他猛地撕开我肩头的白袍。


布料撕裂的脆响在废墟中回荡,大片锁骨和胸脯半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他的手探向我的腰际,指腹擦过肌肤的触感让我浑身战栗。


不。


不要。


不要在昂面前……


「滚开——!」


我的嗓音撕裂了喉咙,嘶哑如厉鬼。体内那汪圣光像是被我的绝望彻底点燃,不再是温驯的祈祷之火,而是疯狂的、自毁的、要把一切烧尽的白色熔岩。束缚我手腕的魔力枷锁瞬间被烧成紫色的碎屑,气流卷起我散落的黑发,袍角狂乱翻飞。

力量,在暴走。


我不要净化了。我想再考虑什么了。我只想把这个混蛋,连同我身上所有的屈辱,一起炸成碎片!


克莱特停下脚步,挑了挑眉。他非但不躲,反而舔了舔嘴角,眼底闪过兴奋的暗光。「这才对嘛。圣女大人这副要杀人的样子,比平时那装模作样的高洁有趣多了——」


他朝我伸出手。指尖裹着不祥的魔力,直直探向我的身体。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滑入我更私密的地方时——异变骤生!


一道刺目的金芒猛然在昏暗的大殿中炸开!


「什——?!」


克莱特猛地回头。


那柄一直静默手握着插在昂面前石板中的圣剑,此刻通体燃烧着纯白色的火焰!剑身上古老的符文逐一亮起,就像是缓缓复苏的神明!


圣剑感应到了!


感应到近在咫尺的、毫无掩饰的恶魔气息!


克莱特脸色剧变,想要抽身后退。可圣剑的金色火焰已经化作一道咆哮的冲击波,以昂为中心轰然炸开!


「混账——!」


克莱特双臂交叉护在身前,暗紫色的魔力屏障瞬间张开。可圣光冲击如摧枯拉朽,屏障像纸糊一般碎裂!他整个人被金色洪流卷起,狠狠撞向远处的断柱!


冲击波没有停下。


它扑向按住我的莉娜,扑向瘫倒在地的艾莉诺。


我眼睁睁看着那毁灭性的金色洪流冲向她们——却无法伸手,来不及。


莉娜被冲击波扫中,我听见她闷哼一声,原本试图继续生成锁链的动作也被破碎,踉跄后退了两步。


然后,圣剑的洪流像拥有生命一般,在她们身前停顿了一瞬。


只是短短一瞬。


然后,它绕开了。


那纯粹的、毁灭一切邪恶的金色火焰,准确地判定了「受害者」与「敌人」。它从莉娜和艾莉诺身边掠过,只留下些许灼热的气浪,随即加速冲向被击飞的克莱特!


「还没完——!」


远处传来克莱特的嘶吼。


可我已经顾不上了。


圣剑的爆发触发了什么。我体内那股一直在暴走边缘涌动的圣力再也压制不住!它们像决堤的洪水,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


不够。


还不够。


这股力量还不够撕碎他。


我要烧掉一切。烧掉那些符文,烧掉那个恶魔,烧掉我这个肮脏的身体——


还不够不够不够!!!


我张开嘴,喉咙里涌出的不是祷言,而是破碎的气音。白金色的火焰从我的指尖、从我的眼眶、从我散乱的发丝间喷涌而出!


视线开始被金色吞没。


身体像被从内部撕裂,每一根血管都在燃烧。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角、从鼻孔、从耳朵里流出来。是血吗?还是圣光?


不重要。


只要能带走那个恶魔——只要能保护昂——


「停下……灵溪……快停下……」


一只颤抖的手,轻轻覆上我攥紧的拳头。


声音嘶哑,虚弱,却带着某种熟悉的、让人心头发酸的温柔。


不像刚才那副癫狂的狞笑,这声音……像在雾谷亭那晚,她蜷缩在我怀里哭了一整夜之后,第二天清晨贴在耳边说的那句「对不起」。


是莉娜。


我艰难地转动眼球。


模糊的金色视野里,莉娜跪在我面前。她脸色惨白,嘴角还挂着自己刚才癫狂时咬破的血迹。那双蔚蓝的眼睛不再空洞,而是盛满了泪水、悔恨,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恐惧。


她握着我的手,指尖冰凉,却稳稳地、一根一根地,掰开我攥得发白的手指。


「已经够了……已经够了……」她的声音发着抖,却一字一顿,「你不能死在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事……对吧?」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嘘。」莉娜抬手擦去我嘴角的血,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什么随时会碎掉的东西,「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你现在必须撑住,听到没有?」


她转头望向克莱特的方向。


那个恶魔刚从碎石堆里爬起来,全身冒着被圣光灼烧的黑烟,狼狈不堪,大半伪装的人皮都被烧烂,露出了底下暗红色的恶魔皮肤。圣剑残余的金色火焰还在他身上星星点点地燃烧,每一次呼吸都让他狂怒地嘶吼。


莉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


然后她笑了。


那是挂着泪的、颤抖的、却让人想起昔日那个狡黠天才少女的笑。


「给本小姐让开。」


她猛地站起身,转身面向克莱特。风吹起她散乱的海蓝色长发,法袍在圣光余波中猎猎作响。


「莉娜·星语,六阶奥术师,现在正式解除压制。」


她抬手,紫光在指尖炸裂,这次,却不再冲我而来。


周围残存的魔力裂隙全部被她引爆——岩壁、碎石、空气中弥散的暗紫色魔雾,在瞬间化作无数道杂乱的能量乱流,将倒在地上的艾莉诺、半跪的自己,还有仍困在梦魇中颤抖的昂,全部隔绝在扭曲的光幕之后!


克莱特怒吼着撑起身体,残破的双翼在背后炸开,瞬间冲出数十米,直扑向最脆弱的昂——可他撞上的,是空间裂隙组成的迷锁。每一步踏出,方位都被随机打乱。


「你以为这点手段能拦住我?!」克莱特狂怒地撕开一重又一重裂隙,距离昂越来越近,可每撕裂一次空间,就有新的裂隙生成。


「我可没说过。」莉娜喘息着,双手维持着迷锁运转。她侧过头,对我露出一个表情。


我懂得。


她的双腿在发颤,维持这种覆盖克莱特的广域迷锁正在疯狂消耗她的魔力。


我拖着被魔力锁链磨得鲜血淋漓的手腕,跌跌撞撞冲向昂。


就差三步。


两步。


一步。


昂单膝跪在圣剑旁。


他紧闭着眼,眉头拧成一个痛苦的结。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一线暗红顺着下巴干涸的痕迹往下延伸。整张脸上全是冷汗,睫毛上也凝着几颗晶莹的,颤巍巍的。那只攥着剑柄的手,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却怎么也不肯松开。


这张脸,总是对我笑的。会在我赖床时无奈地叹气,会在我偷吃甜点时假装没看见,会在我靠在他肩膀上时悄悄红耳朵。可现在,这张脸上只有痛苦。我不敢伸手碰他。我垂着头,看着自己满是血痕的手背,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对不起……」


我对着他,对着这个什么都听不见的人,轻声开口。声音抖得厉害。


「对不起,昂。我不敢叫醒你。」


「我好怕。不是怕你看到我这副样子——我本来就脏了,再脏一点也无所谓的。」


我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泪,却越抹越多。


「我怕的是你醒来之后,看到她们的样子,看到莉娜,看到艾莉诺。我怕你会自责,会觉得自己没用,连同伴都保护不了。」


你总是这样。把所有人的错都往自己身上揽。可这明明不是你的错啊。


「是我的错。」我抓住自己散落的长发,指节缠进发丝里,攥得发白,「明明我早就该察觉的,明明我才是最先被他盯上的人。如果那天在旅馆我就告诉你,如果我不那么要强,不那么害怕失去你……或许莉娜不会被他控制,或许艾莉诺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只要笑着就好了。」


我抬起泪眼模糊的视线,看着昂那张汗水淋漓的脸。圣剑插在他面前的石板里,纯白的余火还在剑身上缓缓流动,照亮他紧蹙的眉间。


「明明只要笑着就好了。明明我早就下定决心,绝对不会让你露出失望的表情。可我什么都没做到。我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上他攥紧剑柄的手背。眼泪滴在圣剑的护手上,嗤一声化作白汽。身后猛然传来莉娜撕心裂肺的喊声。她撑不住了。那个恶魔正在撕裂最后几重空间裂隙,魔压如山洪倾泄,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压得我后背发麻。可我跪在原地,额头抵着昂的手背,怎么也动不了。


「莉娜·星语还没倒下呢——!」


「迦尔纳——锁芯共振!」


莉娜的怒吼撞在废墟四壁,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紫光在她指尖炸开,残存的空间裂隙全部重新编织,织成一面半透明的、布满裂纹的屏障!


克莱特暴怒地撕碎三重裂隙屏障。碎裂的空间碎片如玻璃渣四溅,他残破的双翼在背后炸开,猩红的竖瞳透过层层叠叠的扭曲光幕,死死锁在我身上。


「你这——自以为是的——下贱母狗——!」


他的爪牙撕开又一道裂隙。莉娜的身体猛然一颤,嘴角溢出新的血迹,法袍被魔力余波撕出好几道口子。可她咬着牙,纹丝不动。


克莱特又撕碎一重。距离我们只剩数步之遥。莉娜的迷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可就在这时,克莱特停下了。他的脚步骤然顿住,那双猩红的竖瞳猛地收缩——他看见我的手,已经触上了昂的手背。他看见圣剑的余火没有排斥我,反而顺着我的指尖,一点一点流进昂的护手。他看见昂紧闭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


「疯子……你们这群疯子!」


克莱特的脸在残余的圣光映照下扭曲。他看见莉娜根本不是在防守,是在用全部魔力织成一张天罗地网,逼他无法靠近,无法阻止这一切。我看见他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动摇,那双猩红眼眸在昂颤抖的眼皮和我紧握的手之间飞快地扫过。他忌惮了。他害怕了。这个只会躲在暗处玩弄人心的懦夫,终究不敢面对真正苏醒的勇者。


「你以为这就完了?」克莱特的声音陡然尖利,他猛地向后跃去,残破的双翼卷起一阵腥风,「你给我记住——这他妈只是开始!老子要让你们所有人都尝够绝望!特别是你最在乎的那个杂碎!」


他撕裂身后的空间,暗紫色的裂隙像一张贪婪的巨口将他吞没。那双猩红的竖瞳在裂隙合拢的最后一瞬,仍死死锁在我的脸上。


「下次——下次你就没这么走运了,圣女大人。」


裂隙轰然闭合。魔压消散。大殿重归寂静。莉娜的迷锁在半空中碎裂成无数紫色的光点,她整个人软倒下去,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浸透的法袍紧贴在剧烈起伏的胸口上。


「哈……哈啊……」她撑着碎石地面,浑身颤抖,却还是挤出那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吓……吓跑了。本小姐……果然很厉害。」


我回过头,看着她。看着这个刚才还在用最恶毒的话辱骂我,现在却用命帮我拦下恶魔的女人。她脸上全是泪水、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的污迹,挂着那副比哭更难看的笑。


我的眼眶又湿了。


可我什么也说不出来。我只是重新转回头,看着昂。我的手还覆在他手背上。他的眼皮还在颤。可我最终还是没有叫醒他。我轻轻松开手,把他被汗水浸湿的碎发从额前拨开,指腹擦过他眉心那道因为痛苦而拧成的深痕。


「对不起……再等一下下就好。」眼泪滴在他脸上,我赶紧用袖子去擦,却在他眼角也蹭出一道浅浅的水痕,「我先把她们安顿好。然后就回来叫醒你。到时候……你想怎么骂我都可以。」


我站起来,转过身,走向瘫倒在地的莉娜,走向仍蜷缩在碎石间、衣衫不整的艾莉诺。她们的样子,我不想让昂看见。

不能让他在噩梦里挣扎那么久后,一睁眼就跌进另一个更残酷的噩梦。


「昂,」我小声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再等等。再等等就好。」


身后,圣剑金白色的余火还在静静燃烧。昂紧闭的眼角,有一滴水痕,正沿着他紧绷的颧骨,缓缓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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