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艾莉诺救回来的少年,在断断续续的询问下,终于小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瑟奇 。他似乎因为长时间的囚禁和实验,变得非常胆怯,一路上都紧紧跟在艾莉诺的身后,有时候会不自觉地抓住她披风的一角,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昂简单地将自己的备用外衣撕开,给那个叫瑟奇的少年裹上,然后便带着他继续向遗迹深处进发。
少年身上的外套看的我一阵嫉妒,或许是我没藏好眼神,那少年几乎一直离我远远的,啧。
也或许是因为刚刚脱离了那种非人的处境,瑟奇显得格外胆小,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艾莉诺身后,小手紧紧地抓着她披风的一角,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那个……前面……前面的岔路口,往左边走……右边的通道,我被带去……『清洗』的时候,看到过,里面有很多会喷射酸液的软泥怪……」
少年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长久没有与人交流过的生涩和怯懦,只有离他最近的艾莉诺能听清。艾莉诺听完,便会转头对走在最前面的昂简单转述。有了这个「内部人员」的指引,我们接下来的推进顺利了不少,避开了很多不必要的战斗和恶心的陷阱。
看得出来,艾莉诺是真的在同情这个孩子。她偶尔会放慢脚步,低声询问他一些身体状况,或者给他递一块压缩饼干。虽然她脸上还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但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却透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莉娜那个家伙,有时候也会好奇地凑过去,仗着自己个子小,偷偷听他们说话。有一次我看到她不知道对少年说了句什么,把那个可怜的孩子吓得一哆嗦,然后她自己就捂着嘴偷笑起来,被艾莉诺用手肘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才悻悻地回到队伍前面。
这两个女人,在不牵扯到昂的事情上,倒也能维持这种脆弱而和谐的「战友情」。这让我心里稍微舒服了一点,毕竟,我也不想昂因为他这两个「同伴」闹矛盾而烦恼。只要她们安分守己,我可以容忍她们的存在。
又解决了一波从石壁里钻出来的石像鬼后,我们终于找到了一间相对干净和完整的石室,准备进行短暂的休整。
昂刚把火堆升起来,瑟奇那个小子就立刻黏到了艾莉诺身边坐下,眼巴巴地看着她,好像生怕她会突然消失一样。他体力确实很差,才走了这么一小段路,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脸色更加苍白了。
莉娜似乎对这个「活标本」很感兴趣,也端着自己的水袋凑了过去,三个人围着火堆的一角,也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些什么,形成了一个与我们隔绝开的小圈子。
正好,我也乐得清闲。
我挨着昂坐下,很自然地把头靠在了他宽厚的肩膀上。他身上那种混着汗水和阳光的味道,现在又多了一点点尘土和硝烟的气息,闻起来却让我觉得无比安心。我伸出手,环住他结实的手臂,脸颊在他的作战服上轻轻地蹭着,感受着布料下那坚实的肌肉轮廓。
「累了吗?」他低下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不累。」我摇摇头,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觉得发腻的撒娇意味,「只要在昂身边,就一点都不累。」
他被我这句话逗笑了,空着的那只手伸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那粗糙掌心里传来的热度,让我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我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听着不远处那三个人的谈笑声,心里涌起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你们就继续玩那种幼稚的过家家游戏吧。
就在我沉浸在这种幸福感中快要睡着的时候,我感觉到身边的昂动了一下。
「我去附近找找有没有水源,大家的水袋都快空了。」
她说着,就朝着石室外的一条岔路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我皱了皱眉。找水?在这种鬼地方?这个笨蛋骑士,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艾莉诺就回来了。她的手里捧着几个用藤蔓简单编织的、盛满了清水的水囊。 「那边有一个从岩壁里渗出来的地下泉眼,我试过了,水很干净,没有魔气污染。」她把水囊递给我们,自己也拿起一个喝了一口。 昂接过来,先是递给了我。
我看着她递给少年的那个水袋,又看了看她自己手里的,嗯?这个笨蛋骑士运气这么好吗,还真给他找到了。
我拿起水袋小小抿了一口,嗯,凉丝丝的,还有点甜,确实像是泉水。
「好了,休息得差不多了,该出发了。」昂把烤好的肉干分给大家,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我们重新踏上了征途。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魔气就越发浓郁,甚至开始在墙壁上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黑霜,脚下的石板也变得有些湿滑。周围安静得可怕,连魔物的嘶吼声都消失了,只能听到我们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巨大双开门。门上刻满了扭曲的魔纹,正散发着不祥的暗紫色光芒。空气中的魔力已经浓郁到了近乎粘稠的地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进了一口冰冷的泥浆。
「看来就是这里了。」昂握紧了手中的剑,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艾莉诺将瑟奇护在身后,莉娜的法杖顶端也亮起了璀璨的星光。我深吸一口气,圣光之力在指尖汇聚。
昂一脚踹开大门。
门后是一个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石殿都要宏伟的大殿,穹顶高得看不到头,只有无数幽蓝色的魔火悬浮在半空中,照亮了中央那座巨大无比的祭坛。祭坛上,无数繁复的魔纹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巨大法阵,似乎正在从整个遗迹,乃至更深的地脉中汲取着能量。
而祭坛的前方,站着两个人。
或者说,是两个魔族。一男一女,外貌几乎一模一样,都有着苍白得过分的皮肤和银白色的长发,眼瞳是诡异的血红色。男的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皮甲,手里反握着两把淬着黑光的匕首;女的则是一身暴露的暗紫色法袍,纤长的手指上套着好几个镶嵌着诅咒宝石的戒指。
「暗影双子」,洛基与赫拉。在魔王军中也是赫赫有名的强者,以配合默契和手段残忍著称。情报上说,他们联手甚至能与六阶巅峰的强者抗衡。
「哎呀呀,看看这是谁来了?」穿着法袍的女魔族赫拉掩嘴轻笑,声音甜美又恶毒,「几只小虫子,居然真的能爬到这里来,真是了不起呢。」
「妹妹,别这么说,」旁边的男魔族洛基伸出舌头,舔了舔匕首的刀锋,眼神轻蔑地扫过我们,「之前的那些废物连给咱们挠痒痒都不配,希望这几只,能让咱们稍微活动一下筋骨。」
「哥哥说的是呢,」赫拉歪了歪头,目光落在昂的身上,然后又转向我们,「不过,一个勇者带着三个女人?真是好兴致。就是不知道这几个小美人,能在他手上撑多久呢?」
「前面的那些家伙真是垃圾,」洛基把玩着手里的匕首,完全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连几只虫子都拦不住,回去之后真该把他们全都丢进血池里喂食尸鬼。」
「就是就是,」赫拉附和道,「尤其是那个叫鲁卡的蠢货,听说被人打断了锤子,还想出卖情报活命,结果还是死了,简直丢尽了金岩天王的脸。」
昂和艾莉诺没有理会他们的垃圾话,对视一眼后,一左一右,同时化作两道残影冲了上去。
「真是不知死活!」洛基冷笑一声,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他已经绕到了昂的侧后方,手中的匕首化作两道毒蛇般的黑光,直刺昂的脖颈和心脏。而赫拉则抬起了手,数十颗暗紫色的追踪魔弹凭空出现,铺天盖地地罩向正面的艾莉诺。
艾莉诺的重剑带起一阵狂风,精准地劈碎了大部分魔弹,剩下的几颗也被她灵巧地侧身避开。另一边,昂的反应更快,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反手一剑,剑锋与匕首碰撞,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赫拉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她那只没有戴戒指的手突然张开,掌心一个无比复杂的传送法阵瞬间成型。
「去别的地方凉快一下吧,勇者大人。」
那法阵的光芒一闪而逝,猝不及防之下,昂脚下的石板瞬间被替换成了一个旋转的魔法符文。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整个身体就被一股巨大的空间力量包裹,凭空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昂!」
我失声惊呼出来。
艾莉诺和莉娜的脸色也瞬间色变。
「哈哈哈哈!惊喜吗?」赫拉发出张狂的大笑,「现在,就剩你们几个了,小美人们。准备好享受绝望了吗?」
场上的局势瞬间逆转。失去了主心骨和最强战力,我们这点人根本不可能是这对六阶巅峰魔族的对手。
不行,不能慌!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地从储物口袋里掏出那枚昂交给我的、用于紧急联络的水晶球。我将圣光注入其中,拼命地在心里呼喊着他的名字。
水晶球很快亮了起来,昂略带喘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我没事!刚才的传送只是把我传送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你们坚持住,我马上就会回来」
太好了!
得到昂确切的消息,我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半。几分钟,我们必须撑住这几分钟!
「莉娜!艾莉诺!昂马上就回来!」我大声喊道,同时双手合十,圣洁的光芒从我身上爆发开来。
「神圣庇护!」
「力量祝福!」
「迅捷之风!」
「坚韧祷言!」
一道道增益法术化作金色的流光,接二连三地落在莉娜和艾莉诺的身上。她们原本因为昂的消失而有些涣散的气势,瞬间重新凝聚起来。莉娜的法袍无风自动,周身的魔力波动暴涨了一大截;艾莉诺的重剑上更是燃起了金色的圣焰,整个人散发出的压迫感甚至比之前还要强上几分。
「哦?想垂死挣扎一下吗?」洛基的身影再次出现,如同鬼魅般贴近了艾莉诺,「那就让我看看,没有了勇者,你这只小猫咪还有几分本事!」
激烈的战斗再次爆发。莉娜悬浮到半空中,无数威力巨大的塑能法术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逼得赫拉不得不分出大部分精力来构筑防御法阵。而地面上,艾莉诺则与洛基展开了近乎疯狂的对攻。
剑与匕首的碰撞声密集得如同暴雨敲打芭蕉,每一次交击都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冲击波,将周围的石板震得粉碎。
战局似乎被我们暂时稳住了。有了我的全方位辅助,莉娜和艾莉诺的实力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短时间内,双子魔族竟然也拿她们没有办法。
但我很快就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是艾莉诺。
她的战斗……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干脆了。
以前看她战斗,每一剑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艺术品,角度、力道、时机都完美无瑕,充满了摧枯拉朽般的美感。可现在,她的剑招虽然依旧凌厉,却总给我一种……滞涩的感觉。我无法准确形容那种感觉,就好像她的剑没有之前那么锋锐了一样,好像她的力量无法百分之百地灌注到剑刃之上。
有好几次,她明明抓住了洛基的破绽,那足以一剑将其重创甚至封喉的攻击,最终却只是擦着对方的身体划过,或者被对方用一种很勉强的姿势格挡开。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问题,攻势变得越来越急躁,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她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了除了冷静之外的情绪——困惑,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烦躁。
眼前的敌人不容小觑,可艾莉诺的状态,却让我心里升起一股更大的不安。
又是一次剧烈的交锋,艾莉诺的重剑被洛基用两把匕首交叉格挡住,她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巨力,此刻却像是砸在了一团无比坚韧的棉花上,大部分力量都被对方用一种诡异的技巧卸掉了。她想要抽剑变招,但洛基的匕首却如同跗骨之蛆般黏了上来,沿着她的剑身向上滑动,直取她的手腕。
艾莉诺不得不狼狈地后撤一步,这才险险避开。就是这短短的半秒钟,赫拉的数十发追踪魔弹已经呼啸而至,将她所有的退路完全封死。
「冰墙!」
莉娜的支援及时赶到,数面厚实的冰墙拔地而起,挡在了艾莉诺身前。但那些魔弹的威力远超想象,只听得一阵「咔嚓」乱响,冰墙便被炸得粉碎。虽然挡住了攻击,但艾莉诺也被冲击波震得连连后退,呼吸变得越发急促,金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那股混杂着汗水和金属气息的味道,让空气都变得焦灼起来。
「哈,看到了吗,哥哥?这只金色的小猫咪,好像没力气了呢。」赫拉娇笑着,血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她挥剑的样子,软绵绵的,真让人提不起劲。」
「确实,」洛基的身影在阴影中时隐时现,声音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我还以为王国的骑士团长有多厉害,原来只是个样子货。连剑都握不稳了,还想保护别人吗?那个小圣女我可是喜欢的紧啊!」
"哥哥!"
他们的垃圾话像毒针一样刺向艾莉诺,她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握着剑柄的手用力到指节都开始发青。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力量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怎么也使不出来。那种空有力量却无法集中的感觉,让她无比的烦躁和憋屈。
「既然你这么没用,那就和你的同伴一起去死吧!」赫拉和洛基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向后跃开,双手在胸前合拢。
「暗影交织!」
「绝灭螺旋!」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完美融合的魔力开始飞速汇聚,一黑一紫两道能量洪流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能量球。周围的光线都被那能量球吞噬了,整个大殿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那颗能量球在不断膨胀,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该死!」
艾莉诺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倒映出死亡的阴影。
这一招要是打实了,别说前面的艾莉诺,就连我和莉娜,恐怕都得当场重伤!
我才不要!
我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昂把后背交给了我们,把信任交给了我们,作为陪伴他一直走下去的伙伴,我怎么能让他失望!
一股无比灼热的情感从我的心脏深处喷涌而出,瞬间流遍我的全身。那是对昂的爱,是独占他的渴望,是想要成为他唯一支柱的偏执!我才是女主角,我才应该是站在他身边,为他扫清一切障碍的人!身边的伙伴们就算有罪,就算不怀好意,也只能由我来击败,而你们这些杂碎,怎么配伤害她们!那个呆呆傻傻的笨蛋骑士和那个傲娇又烦人的家伙死掉了,昂可是会伤心的!
「滚开!」
我发出一声自己都听起来嘶哑的声音。体内的圣光之力被我不计后果地疯狂抽取,那股力量远超我现在的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就在前段时间,和昂灵肉结合之后,我体内的圣光之力莫名地暴涨,几乎是5阶的巅峰,但我一直没能完全掌控这股力量。
但现在,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在此宣告——神圣不可侵犯!」
「在此立誓——光明永不陷落!」
以我为中心,一道纯金色的光幕轰然展开,如同绽放的莲花,瞬间将岌岌可危的艾莉诺包裹了进去。那光幕之上,无数繁复的圣纹流转,构成了一座虚幻而威严的城市虚影。
守望之城!
六阶圣职者才能勉强施展的领域雏形!
「轰——!!」
「轰——!!!」 下一秒,那颗毁灭能量球便狠狠地撞在了我的圣域之上! 剧烈的爆炸声几乎要震聋我的耳朵,整个金色光罩都在疯狂地震动,表面泛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我感到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巨力从前方传来,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又被我强行咽了回去。
挡住了!
「领域?!一个五阶的牧师,居然能展开领域?!」赫拉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洛基的声音也带着一丝惊讶,「看来我们是小瞧你了,圣女大人。不过……」
「不……不对,你看她的表情!」洛基的眼光要毒辣得多,他退后几步,眯起血红色的眼睛盯着我,「她是在硬撑!这个领域根本不完整,她撑不了多久!」
他们说的没错。
我的脸色此刻一定难看到了极点。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会涌上一股铁锈般的甜腥味。维持着「守望之城」的感觉,就像是全身的骨头都在被一寸寸碾碎,灵魂都在被看不见的火焰灼烧。光幕表面,已经开始出现一道道蜘蛛网般的裂痕。
我才不是什么累赘。
我不是那个只能躲在昂身后,接受他保护的小女孩了。他不在的时候,我也有能力保护大家!
我,还有人在等啊!
昂,你快回来……
「呵呵,原来只是个外强中干的空架子。」赫拉看穿了我的窘境,脸上的惊愕变成了浓浓的嘲讽和玩味,「真是感人的同伴情谊啊,为了救一个快死的骑士,自己也要搭上性命。你说,等我们把你们三个小美人的脑袋都砍下来,再摆到那个勇者面前,他会是什么表情呢?一定会很有趣吧?」
「妹妹,别跟她们废话了。」洛基活动了一下手腕,发出咔咔的声响,「既然她想玩,咱们就陪她玩玩。我倒要看看,她的这身皮肉,能撑得住我们几下攻击!」
他说着,身影再次消失。下一次攻击不知道会从哪个方向袭来。
我的视野开始阵阵发黑,金色光幕上的裂痕也越来越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
不行……快要……撑不住了……
「可恶……可恶!可恶!!」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声夹杂着极致愤怒与不甘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是莉娜!
我艰难地抬起头,看到莉娜正悬浮在半空中,她那双蔚蓝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巧的拳头攥得死死的,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不准……你们不准碰她们!」
为什么?为什么我这么没用?如果我再强一点,如果我的魔法能更快一点,昂就不会被传送走,艾莉诺就不会受伤,灵溪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拼命! 我明明是天才!是王国最顶尖的五环大法师!可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伴在我面前承受痛苦!我恨!我恨这些恶心的魔族!恨那个叫珂莱欧斯的恶魔,更恨这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不甘,像是火山一样从莉娜小小的身体里爆发了出来!她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无数纯粹的、狂暴的魔力从虚空中被牵引出来,在她身边汇聚成一场蓝紫色的风暴!
她悬浮在半空中,紫色的法袍被狂暴的魔力吹得猎猎作响。她那张总是带着一丝狡黠和高傲的俏脸上,此刻写满了狰狞。蔚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我从未见过的火焰,那不仅仅是求生的欲望,更是源于一种深入骨髓的、不愿认输的执念!
凭什么!
凭什么又是这个女人站了出来!
我在昂的队伍里待了那么久,一起出生入死,凭什么她一出现就把所有的光芒都抢走了!
我还没有战胜她!
我还没有在昂面前,揭穿她那圣洁外表下满肚子的坏水!
我还没有……还没有让昂看到我最厉害的一面!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在这里失败死去!那岂不是一辈子都输给她了?!
我不要!绝对不要!!
「给我……破!!」
伴随着她撕心裂肺的呐喊,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魔力从她娇小的身体里轰然爆发!地、水、火、风、雷、光、暗……七种不同属性的元素在她身边疯狂汇聚,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色彩斑斓的能量风暴。
她突破了!
突破了那道困扰了她许久的五阶桎梏,踏入了六阶的领域!
「这就是……我的答案!」莉娜高举着法杖,声音因为极致的情感宣泄而带上了一丝颤抖,却又充满了无可匹敌的自信,「奥义——元素洪流!」
下一秒,那道由七种元素构成的恐怖能量风暴,化作一道粗壮得令人心悸的光柱,朝着正准备对我的领域发动下一次攻击的双子魔族咆哮而去!
「什么?!」
洛基和赫拉脸上的嘲讽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个区区5阶的魔法师竟然临场突破了,而且这魔法的杀伤力堪比低阶禁咒,一个个的都是些什么怪物!
「快!合力防御!」赫拉尖叫着,就要和洛基站到一起。
但,已经晚了!
「审判!」
一直被我护在身后的艾莉诺,在莉娜爆发的那一刻就动了!她手中的重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重新燃起了璀璨的金色圣焰,她抓住了双子魔族因为震惊而露出的那一瞬间的破绽,一记刁钻至极的剑击,精准地斩在了两人即将合拢的空隙之间!
那不是什么威力巨大的招式,却像一条毒蛇,硬生生地将两人分开!
「该死!」洛基被迫后退一步,避开艾莉诺的剑锋,而就是这一步,让他失去了和赫拉并肩防御的最后机会。
他们只能独自承受那毁天灭地般的元素洪流!
看着被七彩光芒瞬间吞噬的两个魔族,我紧绷的神经终于一松,「守望之城」应声破碎,我整个人眼前一黑,软软地向后倒去。
意识像是沉入了冰冷的海底,身体里的力量像是被抽干了,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旋转的、模糊的色块。我向后倒去,准备迎接冰冷坚硬的石板。
但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 我落入了一个怀抱。一个无比熟悉、灼热得几乎要将人烫伤的怀抱。
一股混杂着汗水、尘土和淡淡青草味道的男人气息,蛮横地钻进我的鼻腔。这味道比任何圣光术都有效,瞬间驱散了我脑中的混沌,让我从坠落的深渊中被重新拉了回来。
「……做得很棒,灵溪。」 一道熟悉的,温柔得让我心尖发颤,却又压抑着火山喷发般愤怒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听不清他具体说了什么,但我的身体,我的灵魂,都在那个瞬间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好像只要有他在,天塌下来也没关系。
那声音很低,我的耳朵却已然跟着发烫。
我没有完全听清他在说什么,但我那颗因为透支力量而冰冷的心,却突然变得无比安稳。
我努力地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皮,想要看清他现在的样子。眼前的景象从一片模糊的黑暗,慢慢聚焦成一个挺拔伟岸的背影。
我看到了。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愤怒的昂。
他小心翼翼地把我横抱起来,动作轻柔,仿佛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然后快步走到墙边,将我轻轻地安置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块上。他宽阔的后背挡住了大殿里所有的阴冷和杀意,为我隔出了一片全世界最安全温暖的港湾。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贪婪地看着他的背影。
我看到了,看到他的气息,变了。
他周身散发出的金色光芒不再是柔和的、治愈的,而是充满了锐利和毁灭的气息。空气因为他的怒火而变得炽热扭曲,连远处的魔火都在瑟瑟发抖。
那么伟岸,那么帅气,那么强大。
这就是我的男人,只属于我的昂。
这就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爱,被人用生命去守护的感觉吗?原来,这就是被爱的感觉。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和满足感淹没了我,让我连身体的剧痛都觉得是一种甜蜜的勋章。
昂站直了身体,转过身,目光投向了大殿中央。
那两个被莉娜的「元素洪流」重创的魔族,此刻正狼狈地从废墟里爬出来。男魔族洛基的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女魔族赫拉的法袍也被烧得破破烂烂,露出了大片焦黑的皮肤。他们看着突然出现的昂,脸上的表情由惊骇转为了彻骨的恐惧。
「勇……勇者!」赫拉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你不是被传送到『虚空回廊』了吗?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来!明明是天王亲自给我的宝物,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本来是的,」昂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恐惧,「但我稍微用了一点力气,就从里面走出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抽出了腰间那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长剑。随着剑刃一寸寸地脱离剑鞘,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纯粹而神圣的力量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那不是单纯的光,而是一种规则,一种权柄!
「圣……圣剑!你竟然能解放圣剑真正的力量?!」洛基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事情,「情报上不是说……不是说你还无...无法?!这股力量……这绝对是完整的勇者之力!」
「情报?你们魔族的情报,就是用来让你们死得不明不白的。」昂嗤笑一声,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伤害她们。」
「等……等等!」赫拉彻底慌了,她强撑着站起来,不住地向后退,「我们……我们是『暗影双子』!是暗星天王大人麾下重要的干将!你杀了我们,天王大人是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昂抬起了剑,剑尖遥遥指向他们,「那正好,省得我去找他了。」
「你敢!」洛基色厉内荏地吼道,「我们……」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昂动了。
不,或许他根本没有动。我只看到一道金色的光芒在我眼前一闪而过,然后,昂就已经回到了原地,仿佛从始至终都站在那里。他低头,动作轻柔地将圣剑收回剑鞘,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然后,结束了。
那个叫洛基的男魔族,和他那个叫赫拉的妹妹,还保持着惊恐和怒骂的姿势,但他们的表情,却永远地凝固在了那一刻。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两道细细的血线从他们的眉心一直蔓延到脚下。紧接着,他们的身体就像是被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碎裂开来,化作漫天的黑色粉尘,消散在空气中。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昂没有再看那些化为飞灰的魔族一眼,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
他快步走回我身边,半跪下来,那双刚刚还充斥着毁灭性光芒的金色眼眸,此刻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自责。他伸出那只布满薄茧的大手,轻轻地捧起我的脸,拇指温柔地擦去我嘴角的血迹。
「对不起……我来晚了。」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摇了摇头,却连这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看出了我的虚弱,不再说话,而是握住了我的手。
一股温暖、纯净的圣光,从我们交握的手掌中源源不断地涌入我的身体。那感觉,就像是久旱的干田终于迎来了春雨,又像是漂泊在冰海上的旅人终于回到了温暖的港湾。身体里每一条因为透支力量而剧痛的经脉,都在这股温暖的洪流冲刷下,被一点点地修复、抚平。
好温暖……昂的手掌好温暖……
我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几乎要融化在他手心里。我靠着石壁,仰着头,痴痴地看着他。魔火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英挺的侧脸轮廓,那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专注的神情,比世界上任何宝物都让我着迷。
这就是我的男人。
我的一切。
看着他只为我一个人而担忧,只为我一个人而倾注心力的样子,一种无法言喻的满足感充斥着我的胸膛。刚刚那瞬间爆发出的毁天灭地的力量,让我心悸,更让我痴迷。那才是真正的勇者,那才是我的神明。
我想要那股力量。
我想要他用那股力量,将我彻底地占有,将我狠狠地揉进他的身体里,让我的每一寸血肉都刻上他的印记。我想要他用那滚烫的圣光,将我从里到外都烧灼一遍,把我这具被玷污过的、肮脏的身体,重新净化成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圣殿。
疼痛在消退,力气在恢复,但另一种更深沉的、来自灵魂深处的饥渴,却开始悄然滋生。
昂的眼里只有我,我也回应炽热的眼神。
可,无意间瞥见了一道落寞而孤单的身影。
是莉娜。
她一个人站在大殿的另一头,背对着我们,小小的肩膀在微微地颤抖。她刚刚才施展出那般惊天动地的魔法,现在应该是最需要人关心和祝贺的时候,可是......
我看到她抬起手,胡乱地抹了一下脸,然后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里的空气,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进了旁边一条更加黑暗的通道,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在她转身的那个瞬间,我好像看到一滴晶莹剔透的东西,从她的脸颊上悄悄滑落,在幽蓝的魔火下,折射出一道凄凉的光。
她只是一个人,孤零零的。那股刚刚爆发出的强大力量,像是一场绚烂的烟火,燃尽之后,只剩下无边的空虚和冰冷。
艾莉诺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她看看我,又看看莉娜消失的方向,那张一向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她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带着那个一直怯生生跟在她身后的少年,也默默地跟了上去。她的脚步有些沉重,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整个宏伟的大殿,只剩下我和昂两个人。
还有那座正在缓缓旋转的、不祥的巨大祭坛。
我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
是愧疚吗?或许有一点吧。毕竟,莉娜会落到那般田地,终究和我有脱不开的关系。虽然我恨她,嫉妒她,视她为抢夺昂的最大敌人,但在那个共同经历了地狱般的夜晚后,我们之间又似乎产生了一种扭曲而脆弱的、同病相怜的联系。
她刚才,是在保护我吗?是为了保护我,才在战斗中突破了自己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被我迅速地掐灭了。
不,她不是为了我。她是为了她自己,为了她那可笑的自尊心,为了不在我面前认输。她只是不想输掉这场争夺昂的战争而已,是的,真的只是这样而已。
可……看着她那孤独离去的背影,我的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刺了一下。
被玷污的不止我一个。
承受着痛苦和绝望的,也不止我一个。
昂还在为我治疗,他手掌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全部,都像最甜美的毒药,让我沉沦,让我无法自拔。我只要再靠紧一点,就能完全拥有他,让他的世界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人。莉娜怎么样,艾莉诺怎么样,都与我无关。我只要我的昂就够了。
没错,就是这样而已,很简单的选择题,对吧,灵溪,很简单...很简单的题目。
我的手指抓紧了。
(选择支,让咱看看都想看哪种发展~顺便骗个评论0w0)
1.抱紧他,然后占有(侵蚀度中等↑ 堕落值中等↑ 莉娜bad线可能)
2.相信他,然后松手 (侵蚀度中等↓ 意志力少量↑ 女主单人线可能)
3.牵起他,然后伪装 (侵蚀度少量↑ 堕落值少量↑ 共通线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