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败犬的哀鸣,吗?

喝完粥后,我开心地穿上那件崭新的白金牧师袍,嗯,比上一代的圣女好看多了。我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门去寻找莉娜和艾莉诺,好在她们面前狠狠地炫耀一番我昨晚的战果。 


指腹拂过崭新法袍的银色暗纹。温热的甜粥在胃里散发着熨帖的暖意,将最后一点清晨的虚弱驱散。对着铜镜将领口拉高了些许,刚刚好遮住锁骨上那一块显眼的红痕。将这层象征着高洁的布料妥帖地穿戴整齐。


迈出房门时,走廊里的阳光正好。金色的光斑洒在长毛地毯上,连踩在上面的足音都变得轻盈无比。昂去向城主道谢,并处理昨晚宴会上早退的小插曲以及行程杂事了,这段空白的时间,刚好适合用来进行一场微小的、属于胜利者的巡礼。


长廊尽头的露台上,那抹耀眼的璀璨金发与深邃的海蓝色交织在一起。她们靠在石雕围栏边,压低着字句。清晨的微风扬起骑士的披风,一切都如往常般宁静鲜活。


那两张精致的面庞上,除了因为缺少睡眠而微微泛起的疲态,再找不出任何异样。没有我想象中因为失去昂而可能出现的悲痛欲绝,也没有什么失魂落魄的颓废。

只是在看到我靠近的那一刻,两人交谈的动作戛然而止。


蔚蓝的眼眸与冰蓝色的瞳孔同时调转方向,直刺过来。那里面翻涌着的、毫不掩饰的幽怨与酸涩,几乎要将周围的晨露都点燃。


『哎呀,这不是我们未来的圣女大人吗?』


『我还以为你要在那张床上睡到地老天荒呢。这副连路都走不稳的软绵绵样子,要是被教廷那些老古董看见了,怕是要连夜把你从候补名单里踢出去哦。』


海蓝色长发在空中甩出一个锐利的弧度。莉娜的唇角勾起一抹熟悉的讥讽,抱着双臂,法袍下的胸口微微起伏。


旁边站着的艾莉诺虽然没说话,但那双紧握着剑柄的手,分明在微微发抖,连带着全身的铠甲都发出细微的摩擦响动。

聪明的五环大法师,显然已经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和蛛丝马迹,猜到了那扇破碎的门锁背后发生了什么。而那个一根筋的笨蛋骑士,估计正处于大脑当机的边缘。


真是……太可爱了。

这种充满活力又不甘心的败犬姿态,简直是为我的胜利献上的最好赞礼。


「抱歉啦,莉娜,艾莉诺……」


「其实我早就醒了……只是,只是昂他实在太黏人了。明明说好了要早点起,可他的力气实在太大,怎么推都推不开……非要亲自去厨房熬了粥端到床头,不喝完还不让下床。」


「人家现在腰还酸得厉害呢,真拿他没办法。」


眼角微垂,双手不安分地搅动着衣角,做出一副苦恼又羞涩的姿态。脸颊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两团红晕。


周遭陷入死寂。那抹海蓝色的身影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魔力在指尖不受控制地溢出几点明灭的火星。金发女骑士更是猛地倒退半步,重型战靴踩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艾莉诺那张在外冷若冰霜的脸庞,此刻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一路红到了修长的脖颈。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禁忌言论。


『你、你你你……』


『不知廉耻!大清早的在走廊上说、说这种……这种毫无分寸的话!骑士的戒律里绝对不允许这种……这种事!』


『我、我去食堂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烤肉排!』


金属片剧烈撞击的脆响连成一片。那道平时挺拔如松的背影,此刻仓皇得像只受惊的兔子。露台上只剩下两道平缓的呼吸。


我目送着落荒而逃的骑士小姐,嘴角的弧度越发压抑不住。转过头,对上了莉娜那双依然死死盯着这边的眸子。


『别以为这样你就赢了。』


『哪怕……哪怕你们已经做到了那一步,只要还没有在神殿里立下婚约誓言,本小姐就绝对不会认输!』


『昂那种单细胞的笨蛋,早晚会看穿你这副虚伪面孔的!』


法袍的裙摆在晨风中划过一道决绝的弧线。她转过身,踩着小巧的高跟皮靴,顺着金发女骑士逃走的方向快步追去。阳光落在她的背影上,拉出一道倔强而单薄的影子。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一前一后消失在通往食堂的拐角。

没有关系,你们尽可以继续挣扎,继续抱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提着纯白的裙摆,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跟进宽敞明亮的食堂后。


我随便拉开一张高背木椅,在莉娜和艾莉诺对面坐下。原本还想在餐桌上继续稍微刺探一下这两位败犬的底线,可屁股刚挨到坐垫,脑海里就冷不丁地窜出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


上上一次在湖边被昂告白时当着她们的面前宣誓主权,结果换来的是被这两个表面一本正经的女人追了我从湖边到旅馆,联合按在床上,用羽毛挠了整整半个小时的脚心,那种笑到快要断气的窒息感至今难忘。还有上一次在温泉里……莉娜那个记仇的腹黑法师,居然偷偷用空间魔法把一个跳蛋塞到了我……


嘶。

我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


做人还是得见好就收。把兔子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万一莉娜再弄出什么奇奇怪怪的炼金道具,在昂面前让我出丑,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我伸手拿过一块抹了黄油的软面包,咬了一小口。


不对。

现在的我已经不一样了。


从未早上清醒后开始,一股极其微小但绝对无法忽视的温热气流,就一直在我的身体里流淌。我悄悄闭上眼,将注意力集中向体内。


那原本如同一汪平静湖水般的神圣魔力池,此刻竟像是在沸腾。纯白色的圣光能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隐隐约约间,我已经能触碰到那层名为「六阶」的无形壁垒。


这怎么可能?

按照我平时的,那堪称恐怖的冥想进度,哪怕日夜不休地在神像前跪拜,想要摸到六阶的门槛起码还需要接近一年的时间。


5年从一阶到五阶,这种速度连以前的圣女们也是想都不敢想的了,现在竟然!


难道说……

回想起昨夜在昂怀里翻云覆雨的那些画面,那些炽热的汗水和滚烫的证明。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两下。


这也太管用了吧?!


用我前世玩那些RPG游戏的经验来换算,这一个晚上的「特殊交流」,直接让我的经验条凭空暴涨了百分之七十五不止!


这也太夸张了。

难道是因为,我这五年里,每次跪在神像前祈祷时,脑子里想的全是昂的脸?我对女神的信仰,其实都是对昂的病态迷恋。所以,昨晚和昂完成结合之后,在某种判定机制里,相当于我达成了「信仰的终极满足」,骗过了天上那个瞎眼的女神,让她慷慨地降下了这巨量的经验大礼包?


那这算什么?

我不仅把我的勇者大人吃干抹净了,还顺带NTR了光明女神?


嘴里的黄油面包突然变得甜腻无比。我单手托着腮,盯着面前空荡荡的餐盘,嘴角根本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两颊肯定已经红透了。满脑子都是把昂当成某经验修补村民,每天晚上变着法子获取「神圣能量」的画面。


『你那是什么恶心巴拉的表情?』


餐桌对面传来刀叉重重磕在木桌上的动静。


『大清早的,你的脑子里是不是装满了下水道里的史莱姆粘液?要不要我用冰霜术帮你冷冻一下那颗快要沸腾的脑袋?』


莉娜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海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夸张的嫌弃,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刺眼的强光源。坐在她旁边的艾莉诺正把一整块烤肉排塞进嘴里,虽然没说话,但也赞同地点了点头,甚至往旁边挪了半个座位的距离。


我猛地回过神,咬到了一半的面包差点卡在喉咙里。


完蛋。

太得意忘形了。


我赶紧挺直腰板,试图摆出平时那副悲天悯人的圣女候补姿态。但就在这时,周围几桌食客压低的窃窃私语声飘进了耳朵。


「快看快看,那就是昨晚被勇者大人抱走的未婚妻吧……好像还是下一届的圣女呢」

「长得好可爱啊,刚才发呆的样子好像在冒粉色泡泡……」

「昨晚在宴会上喝醉了撒娇的样子也可有意思了,勇者大人直接公主抱诶,大饱眼福啊……」


那些视线里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八卦和一种看着小动物般的善意调侃。


脸颊的温度瞬间飙升到了临界点。

我差点忘了。昨晚为了刺激昂,我故意喝了酒,不仅和别的贵族跳舞,最后还被吃醋的昂当着整个银翼城上流社会的面,直接扛回了房间。


什么清冷高洁的圣女预备役,什么不可侵犯的神圣偶像。

全都没了。

我的形象早在昨晚那个霸道的公主抱和我不清醒的撒娇中,碎成了一地的渣渣。


我端起桌上的凉水杯猛灌了一大口,强行压下脸上的热度。


「咳咳。」


我清了清嗓子,用力拍了拍桌子,将莉娜和艾莉诺的注意力强行拉扯过来。


「该说正事了。」


我板起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而专业。


「银翼城的宴会我们也参加过了,休整也差不多了。作为勇者小队,我们是时候该去完成我们真正的职责了。」


随着这句话抛出,餐桌上原本还带着几分黏糊糊的旖旎氛围瞬间冷凝下来。


莉娜停下了用银色小勺搅拌咖啡的动作,瓷器碰撞发出的清脆「叮」响在喧闹的食堂里显得格外清晰。艾莉诺也把那块吃到一半的烤肉排咽了下去,腰背瞬间挺得笔直,整个人从那种挫败的败犬状态迅速切换到了戒备的骑士本能。


之所以选择在这个喧嚣的城市进行休整,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不同的算盘。

表面上是为了补给,实际上……


我的视线越过桌面,与对面的莉娜短暂地交汇。

那双深邃的海蓝色眼眸里闪过一瞬晦暗不明的阴霾。我们都心知肚明,这高耸的城墙、华丽的城堡和熙熙攘攘的市井人群,是我们用来隔绝那个庞大阴影的堡垒。虽然昨天那个怪物并没有追来,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只要待在人潮拥挤的城市中心,待在不可战胜的昂身边,总归能汲取到那微薄得可怜的安全感。


艾莉诺转过头看看莉娜,又转回来看看我。

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里满是单纯的疑惑,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来回游移,显然对我们之间这种隐秘的默契毫无头绪。


真好啊。

我看着这个笨蛋骑士。什么都不知道,就意味着她那颗坚硬的心脏不需要背负那种随时会被拖入深渊的绝望。她还以为我们只是在单纯地担忧接下来的讨伐任务。


除了躲避那个噩梦,将我们拴在银翼城的更实质原因,是昨天赶路途中收到的灵鸽密报。


魔王军虽然在名义上一直处于沉寂状态,但那些蛰伏在阴暗处的魔族残党从来就不会安分守己。情报显示,银翼城郊外五十多里处的磐石遗迹,最近几天频繁出现异常的混乱魔力波动。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自然现象,极大可能是魔族在遗迹深处策划着某种复苏仪式或大规模的破坏行动。


银翼城作为王国最重要的交通枢纽,一旦附近的遗迹失控,爆发的魔物潮将直接切断南北的战略补给线。

偏偏这种时候,王国最高端的战力要么驻扎在最前线的边陲要塞抵御兽人,要么被拴在王都那些繁琐的政治应酬里。距离磐石遗迹最近、且有能力处理这种级别异动的,正好是我们这支正在附近历练的勇者小队。


根据魔力潮汐的推演,距离预估的爆发日期只剩下不到两天的时间。


「我们要开始准备计划了。」


我将双手交叠在桌面,指节微微收紧。

魔兽之森里的那场惨剧,那具如同山丘般庞大恐怖的恶魔躯体,已经用最屈辱、最残忍的方式,给我们上了血淋淋的一课。


这世界上有太多隐藏在暗处的危险。稍有松懈,就会万劫不复。我绝不能让好不容易才抓住的幸福,再次暴露在那种未知的风险之中。只要不是遇到那个用了卑鄙手段威胁的变态恶魔,普通的魔族残党,以我们小队目前的配置,加上我刚刚触碰到的六阶门槛,绝对能够应付。


「那些魔族可不会因为我们参加了一场宴会就停下脚步。药剂的储备,装备的检修,还有遗迹地形的魔法推演,这些都要在今天之内完成。」


『知道了。』

莉娜端起咖啡杯,将那口苦涩的黑色液体咽了下去,表情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

『遗迹的结构图我已经向城主要来了,下午我会待在房间里完成魔力流向的推演。』


『交给我吧。』

艾莉诺拍了拍胸前的银白胸甲,金属片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城里的铁匠铺我昨晚已经打听过位置了,吃完饭我就去把大家的武器和防具保养一遍。补给品我也会一并采购回来。』


看着她们迅速进入状态的模样,我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就是我的同伴。只要大家都还能正常运转,只要队伍还没有散,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嗯。」

我的目光投向食堂宽阔的拱门入口。外面是明媚的阳光,那个我全身心依赖着的身影,随时都会踏着光芒走进这里。


「昂很快就会回来。等他一到,我们就正式开始战术布置。」


羊皮卷轴发出一声清脆的闭合轻响。

昂将那张绘着磐石遗迹周边的地图卷好,妥帖地塞进腰间的牛皮图筒里。


五十里。

这是一个有些暧昧的数字。如果骑马快奔,大半天也能抵达;但为了确保我们在进入那片充满混乱魔力的遗迹时,能保持最巅峰的体力与法力状态,城主特意破例,为我们这支历练小队开启了位于中心广场的古代传送阵。


我站在昂的侧后方,伸手替他理了理胸前那枚象征着勇者身份的秘银徽章。


「装备都确认无误了吗?」


昂转过头。

莉娜握紧了手里的星辰法杖,修长的手指在法杖的宝石顶端摩挲了两下,法袍的下摆在晨风中微微扬起。艾莉诺则重重地扣下了头盔的面甲,只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眸子,厚重的骑士大剑已经被她挂在了背后最顺手的位置。


她们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广场外围,已经是人山人海。

银翼城的民众几乎倾巢而出。色彩斑斓的花瓣像雨点一样从两侧的洋楼阳台上洒落,铺满了通往传送阵的青石板路。年轻的女孩们双手交握在胸前,脸颊绯红地注视着走在队伍最前方的黑发少年。年迈的商人和工匠们则脱下帽子,深深地鞠躬。


这就是我的昂。

他没有高傲地扬起下巴,也没有像那些浮夸的贵族一样大肆挥手致意,只是平和地对着人群点头,步伐稳健而坚定。这种纯粹的、不含杂质的正直,让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挽着他的手臂,在那些艳羡与敬仰的目光中,品尝着一种名为「独占」的无上甜美。

你们只能在警戒线外仰望他,而他,是属于我的。


「传送法阵已充能完毕,勇者大人,祝你们武运昌隆!」


随着红衣大主教将权杖重重顿在石板上,刻在广场中央的巨大六芒星开始散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晕。


我们一行四人踏入法阵的中央。

光芒逐渐升腾,周围人群的欢呼声被魔力涌动的嗡鸣声渐渐隔绝,世界仿佛缩小到了这个只有几步宽的圆阵之中。


就在这短暂的、与外界隔绝的半封闭空间里,昂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我的后腰,将我轻轻拉进他的怀里。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了我的耳廓。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脸颊上,带着一丝只有我能听见的歉疚。


「抱歉,灵溪。」


他垂下眼帘。


「我会给你一个最完美的婚礼的。谢谢你……等着我。」


心脏在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婚礼。

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碎了我心里仅存的那一点点不真实感。我死死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赢了。

我彻彻底底地赢了!那五年的孤独,那非人的折磨,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在这一刻全都得到了最辉煌的加冕。


我抬起头,想要对他说点什么,想告诉他我有多爱他。


「昂,我——」


「嗡——!」


刺眼的传送白光在这一刻猛烈地爆发开来,瞬间吞没了我们所有的视线。

在那强光彻底占据视网膜的最后零点一秒,在大家各自思考着未来时之时。

站在我们斜后方的莉娜和艾莉诺,她们被强光照得惨白的侧脸上,有一抹极其细微的、绝不属于传送阵银白光芒的异色闪过。

那是一枚小小的、如同某种邪恶图腾般的紫色奥术符文。它就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她们耳后的阴影处暗暗地闪烁了一下,随后便和我们一起,彻底融化在跨越空间的白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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