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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話　精靈森林的異端

意識完全回歸時，她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寒冷，也不是疼痛。

而是魔力的流動。

那是一種與呼吸同步的感覺——

空氣中充滿了細緻而規律的波動，每一次吸氣，都有溫和的力量順著身體自然流轉。

她緩緩睜開眼。

映入視野的，是高聳到幾乎遮蔽天空的古樹。

粗壯的樹幹上刻滿歲月與魔力交織而成的紋路，層層疊疊的樹冠，構築出宛如聖域般的綠色穹頂。

陽光被過濾成柔和的光斑，靜靜灑落在地面。

「……這裡是……」

她坐起身，聲音自然地融入森林，沒有引起回音。

腳下是柔軟的苔蘚，卻不潮濕，

彷彿整片土地都被細心調律過。

雷古魯斯原始樹海。

這個名字，並不是誰告訴她的。

而是當她踏上這片土地的瞬間，世界本身，便將概念直接傳遞給了她。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纖細而修長的四肢，淡金色、近乎透明的肌膚。

隨著動作微微晃動的，是比人類更為修長的耳朵。

「……精靈。」

沒有驚訝，也沒有抗拒。

這副身體，對她而言過於自然。

她站起身，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身上那套在轉生時生成的衣物，完美貼合行動，沒有任何多餘負擔。

就在這時——

她停下了腳步。

不是聲音。

不是氣味。

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違和感。

空氣中的魔力流動，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偏移。

就像原本平穩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

「……被看著了。」

這不是直覺，而是確信。

雷古魯斯原始樹海，並非無主之地。

作為賽雷斯提亞中魔力最穩定的聖林之一，

這裡本就時刻受到精靈族的守望。

而她的存在——

正是那顆「不該出現的石子」。

她沒有立刻轉身，而是靜靜站在原地，任由那幾道隱藏得極深的視線，將她從頭到腳審視。

下一瞬間，樹影微動。

彷彿與森林本身同步，幾道身影無聲地顯現於她周圍。

沒有腳步聲，沒有殺氣。

卻有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精靈。

真正屬於賽雷斯提亞的精靈。

他們的氣息與樹海融為一體，

若非主動現身，幾乎不可能被察覺。

「新生精靈？」

其中一名男性精靈低聲開口，語氣中帶著疑惑。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卻並未完全放下戒備。

「不對。」

另一名精靈微微皺眉。

「她魔力波形……太複雜了。」

她這才轉過身，正面迎上那些目光。

沒有敵意，也沒有示弱。

只是平靜。

這份平靜，反而讓精靈們更加警惕。

「妳是誰？」

為首的精靈問道。

語氣並不粗暴，卻帶著命令式的威壓。

這個問題，讓她微微一怔。

她張了張嘴，卻沒有立刻回答。

不是因為不想說。

而是——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沒有名字。

並不是遺忘，也不是模糊。

而是那個本該存在的位置，徹底空白。

世界沒有提供答案。

狀態欄沒有浮現。

就連自我認知，也在那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空洞。

「……我不知道。」

她最終，如實回答。

空氣，明顯一沉。

精靈們彼此對視了一眼，

那原本隱晦的戒備，瞬間轉為明確的警戒。

「沒有名字？」

有人低聲重複。

在精靈族的常識中，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名字，是誕生時便與世界連結的契約。

沒有名字的存在，意味著——

不被世界承認。

為首的精靈重新審視她，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妳，從哪裡來的？」

為首的精靈問。

她沉默了一瞬。

白色空間、世界裂痕、女神的失誤...

這些真相，不屬於此刻。

「……不知道。」

她再次給出同樣的回答。

這一次，沒有人再說話。

森林深處，魔力微微波動。

彷彿整個雷古魯斯原始樹海，都在關注這裡。

為首的精靈，終於下定了結論。

「確認了。」

「這不是正常的新生精靈。」

他的聲音冷靜而克制。

「帶走她。」

她沒有反抗。

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因為她很清楚——

在這個世界，在賽雷斯提亞，沒有名字的存在，本就沒有拒絕的權利。

樹影再次流動。

精靈們無聲地引導她前行，

朝著雷古魯斯原始樹海的更深處而去。

而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

自己的第二人生，將不會從「被接納」開始。

她被帶離雷古魯斯原始樹海的核心區域時，

並沒有被束縛。

這本身就是精靈族對「尚未判定為敵對存在」的最大寬容。

沿途的樹木逐漸變得規整，魔力流動從原始而自由的狀態，轉為被精細調律過的節奏。

這裡已經不再是自然的森林，而是被精靈族族長所管理的領域。

她安靜地走在隊伍中央。

精靈們沒有交談。

只有偶爾的視線交流，像是在不斷重新確認判斷。

「……被完全當成觀察對象了啊。」

她在心中冷靜地評估現狀。

目前為止，沒有人表現出明確的敵意。

但同樣的，也沒有任何善意。

這是精靈族的秩序。

不因感情做出判斷。

不久後，他們來到一處建築前。

那是一棟與巨樹融為一體的結構，

樹幹中空，被雕琢成半圓形的空間，

牆面上刻滿了細密而古老的魔法紋路。

這裡不是牢房。

而是——精靈暫時收容所。

「進去。」

為首的精靈語氣平靜，卻沒有商量的餘地。

她順從地走進去。

當她踏入室內的瞬間，

一層幾乎無法察覺的魔力屏障悄然展開。

這不是封印。

而是「監測」。

任何魔力波動、精神異常、或異常行為，

都會被即時記錄。

「長老會那邊已經收到通報了。」

那名精靈在門口停下腳步，補充給為首的精靈說道。

「在判定結果出來之前，妳將待在這裡。」

她點頭。

「我明白了。」

她的冷靜，讓那名精靈微微皺眉。

「……妳不害怕嗎？」

這個問題，顯然超出了精靈族原本的流程。

她想了想，才回答。

「害怕並不能改變結果。」

「理解狀況，總是比恐懼有用。」

短暫的沉默。

精靈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開。

門口的魔力紋路隨之穩定下來。

她，獨自一人留在室內。

室內並不狹小。

簡單的木質長椅、低桌，以及一面能看見樹海的窗。

環境刻意營造得平靜，像是希望被收容者保持理智。

她坐了下來，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麼。」

她閉上眼睛，將注意力轉向自身。

轉生後第一次，她嘗試主動檢視自己。

沒有明確的介面浮現。

沒有熟悉的系統視窗。

只有一種模糊的「感覺」。

魔力在體內沉穩地流動。

不像人類時的血液，而是更接近呼吸。

它很龐大，卻被層層鎖住。

每一道鎖，對應著一種尚未解放的可能性。

「全屬性……嗎。」

她隱約能感覺到，那些力量並非不存在。

而是被要求——

必須用行動去證明，才有資格使用。

這一點，反而讓她安心。

如果力量來得太容易，那就不可靠。

她睜開眼，看向自己的手。

纖細、白皙，看似脆弱。

但她能感覺到，只要意志足夠集中，

魔力就會自然回應。

就在這時——

空氣中，傳來輕微的變化。

不是腳步聲。

而是一種高階存在接近時，環境自發調整的感覺。

門口的魔力紋路亮起。

下一瞬間，一名年長的精靈出現在門前。

他的氣息，與之前那些精靈完全不同。

更加沉穩、內斂，彷彿早已與賽雷斯提亞的法則融為一體。

——精靈族的長老。

「新生精靈。」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自然讓人專注。

「我是長老會的記錄者之一。」

她站起身，微微點頭。

「請長老指教。」

長老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閱讀某種無形的數據。

「妳，好像沒有名字。」

他陳述事實。

「是的。」

她沒有否認。

「妳的魔力結構，異常完整，卻不屬於任何既存分類。」

「妳的誕生記錄，也不存在於賽雷斯提亞。」

長老抬起頭，直視她。

「在精靈族的定義中，這樣的存在，被稱為——」

短暫的停頓。

「異端。」

這個詞，沒有惡意。

卻帶著不可忽視的重量。

「異端...雖然並不等同於敵人。」

長老補充道。

「但同樣必須接受觀察與測試。」

她點頭。

「我接受。」

長老的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訝異。

「最後一個問題。」

他說。

「妳是否能理解，沒有名字究竟意味著什麼？」

她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認真思考了一下。

「意味著——」

「我還沒有與這個世界建立契約。」

「也意味著。」

她抬起頭，語氣平靜而堅定。

「我還有選擇成為什麼的自由。」

長老沉默了。

良久，他才緩緩點頭。

「很好。」

「那麼，長老會將給妳一次機會。」

「在測試完成之前，妳將以——」

他的語氣略微停頓。

「無名的新生精靈，暫時存在於賽雷斯提亞。」

門口的魔力紋路，再次穩定。

長老轉身離開。

室內恢復安靜。

她重新坐下，望向窗外那片廣闊的樹海。

月光透過枝葉灑落，像是在無聲地注視著她。

「名字……嗎。」

她輕聲自語。

「那就等我自己決定吧。」

雷古魯斯原始樹海深處，魔力，微微共鳴著。

異端精靈的存在，已正式被世界所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