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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的来说，很难……」

「捅的那一刀倒还好，可这孩子的魔力回路几乎被烧光了，就算能醒过来……唉……」

「怎么会这样……」

看着无力瘫倒在地的人类女孩，龙人医师叹了口气，将按在少年手腕上的手移开。

「不过，也不要太悲观，提高痊愈率的方法也不是没有，只是……」

「……！只是什么？」

蕾娜几乎是跪在了医师面前，冰凉的小手死死攥住对方的衣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我什么都会做的，请告诉我！」

医师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这个同样遍体鳞伤的人类少女，又看了看她身后躺在简陋铺位上的灰发少年，最终深深叹了口气。

「这件事不是我能决定的，所以，请放低期待吧……」

……

……

……

「需要龙晶石。」

「这……」

「没有别的办法，要救那小子只能用龙晶石了。」

看着脸色严肃的老格尼特，在席的各位长老都有些为难地捂住了额头。

——龙晶石，龙族的象征，古往今来都是龙人自己使用。除开那些走私犯，还从没有出现过龙人将其主动用在人类身上的先例。

……哪怕是在战争结束快100周年的现在。

「十八道。」

像是察觉到了长老们心中的动摇，老医师加重了语气。

「这是被强行刻入那孩子体内的术式的数量。」

「我敢肯定，在这种情况下，三次……不，两次，只要启动那术阵两次，普通人恐怕就离死不远了。」

「单从那孩子的状况来看，他所经历的可要比这更多。」

「有这般求生意志的灵魂，就我个人而言，我不希望他死在这里。」

「…………」

会议桌在收到这几句信息后转为沉寂，所有人都表情严肃，低头思考着些什么。

在短暂的沉默过后，村长兰斯率先抬起头。刚想说些什么——

「呀啊！」

会议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凛冽的寒风「嗖」的一下灌进屋内，转瞬间就将炉火好不容易营造出的温暖氛围驱散殆尽。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正狼狈地倒伏在门框处，瑰丽的红发夹杂着些许零碎细雪，深邃的黑色龙角也早已结起了一层霜，看起来已在门外「等候」多时。

「菲奥娜……」

「唉……」

「你这孩子……」

众人受惊站起，却只看到一位脸蛋渐渐变红的少女，一时有些无语，全都叹着气捂住额头。

而正当兰斯招手示意众人坐下，准备开始「审判」这位小窃听犯时，她却先开了口:

「用、用我的！」

「嗯？」

「我之前还在王都的时候，觉得好看就收集了些，有整整一盒呢！」

众人听了这没前文的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思考回味了一会儿后才明白了少女的意思，随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这小鬼！呵呵呵～」

「唉，还是年轻人敢说啊……」

「……！等！什、什么意思啊？！」

不理会表情像是吃了草根一样难受的少女，几位长老一转严肃的态度，一屋子人哄堂大笑。

——龙晶石，这孩子自然指的是这个。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王都那些龙晶石大多都只是观赏品，早就已被使用过，只是一些空壳。

更别提任谁都看得出，想要治好那位少年所需要的，可远远不止一盒那么简单——

「好了好了——」

拍拍手制止了这短暂的喧嚣，兰斯轻咳一声端正表情，但仍有一丝笑意挂在嘴角。

「有时候，真的觉得我们这些人已经赶不上时代了。」

「果然还是年轻好啊。」

「哈哈哈，说的也是……」

「那么，就这么决定了吧。」

「嗯，规矩是死的，可别让人也跟着一起死了。」

看着还一脸茫然的菲奥娜，兰斯轻笑一声，指了指会议室的门。

「菲奥娜，你可以离开了。」

「可是……」

「怎么？哦～难道你想现在就和我们谈谈关于你在昨天的行动中莽撞出击的事？正好，关于对你的处分……」

「我、我先走了！」

「臭小鬼，把门带上！唉……」

……

……

……

关于对那名人类少年使用龙晶石的治疗方案很快就被批准了。

「雷欧」——这是他的名字，是那名选择和他一起留在村里的名为蕾娜的人类少女说出来的。

而现在，她正紧张地守候在雷欧的病床旁。

「怎、怎么样？」

「放心吧，顺利的出乎意料。」

村里最权威的医师老格尼特一边将一块手掌大小的龙晶石中的能量引导到病床上的雷欧体内，一边笑着安慰一旁的少女。

「说实话，这小子可真是让我惊讶，我行医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身体损伤到这种程度还能活下来的人……」

格尼特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他注意到表情突然变得悲伤的蕾娜，轻咳一声，转而又用轻快的语调说道:

「魔力回路大概率是能修好的，不过时间要多久就不清楚了。但我敢打包票，这小子绝对醒的过来！」

「是吗……呜……呜呜呜哇哇哇哇哇哇！！！」

「这……这孩子怎么回事？！」

明明自己说了好话，眼前的女孩竟然哭的比刚才更厉害了。老格尼特一边庆幸自己没有孩子，一边望向门口，向老早就潜伏在那的另一名女孩发声求援。

「菲奥娜！别躲在那了，快来帮帮我安慰这孩子！」

「吓！」

「别啰嗦！要治这小子可是你提出来的吧？赶紧过来负责！」

「我、我知道了啦……」

带着些许不情愿，菲奥娜一寸一寸地挪到了蕾娜面前，鲜红色的眼睛对上那对哭花了的水蓝色眼睛，龙人少女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脑袋，出声道:

「嘛、嘛，反正能活，我、我也放心了啦……」

「呜……谢…谢谢……哇啊啊啊啊啊啊！！！」

「等……！别、别这样啊！我也是有想干的事才……啊啊啊！总之别哭了！」

——在九岁那年，菲奥娜交到了她人生中第一个人类朋友。

……

……

……

冬日的严寒被春风悄然化去，嫩绿的新芽顶开残雪，又在盛夏的蝉鸣中舒展成浓荫。

当第一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凛冽的风再次吹拂龙骨岭时，一年的时光已悄然流逝。

已开始落雪的清晨，一名少女哼着轻歌，提着藤编的小篮子，轻快地走在覆着薄雪的小径上，熟稔地和遇见的村民打着招呼。

她水蓝色的长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穿着和其他龙族少女款式相仿的厚实棉裙，脚踝上早已不见镣铐的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柔软的皮靴。

「蕾娜丫头，又去给菲奥娜送吃的啦？」

 正在修补栅栏的老龙人直起身，笑呵呵地问。

「嗯！阿帕林爷爷，今天的松饼加了新摘的莓果哦。」 

蕾娜笑着点头，脸颊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

「那贪吃的小鬼有口福咯！快去吧，别让她等急了又嚷嚷。」

「阿蕾做的松饼最香了！」

正在帮忙递木条的小龙崽吸了吸鼻子，眼巴巴地看着篮子。

「待会儿给你留一块！」 蕾娜眨眨眼，脚步不停。

不多时，她便来到了村子边缘那片熟悉的湖泊旁。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湖边空地上，一个火红的身影正挥汗如雨。

「菲奥娜姐姐！休息一下啦！」

 蕾娜扬声喊道，晃了晃手中的篮子。

听到声音，红发少女的动作一顿，随即收势转身。看到蕾娜，她红宝石般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笑容。

「阿蕾！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她几步就蹿了过来，尾巴在身后愉快地摆动。

「松饼，还有热乎乎的树莓茶。」 

蕾娜从篮子里取出厚实的棉布铺在湖边一块平坦的大石上，然后小心地拿出还温热的食物，两人并肩坐下，分享着美味的松饼。

如同往常一般，蕾娜叽叽喳喳地说着村里的趣事：阿帕林爷爷的栅栏又被顽皮的小龙崽撞坏了；昨天跟着医师奶奶认草药，差点把毒蘑菇当好吃的采回来；纳德的箭术好像又进步了，但查尔斯叔叔说他还是太毛躁……

「……对了，格尼特爷爷今天还说，雷欧哥哥的魔力回路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最近很可能可以醒过来呢！」 

蕾娜咬了一口松饼，声音中带着藏不住的喜悦，目光飘向村落的方向。

『雷欧……』

菲奥娜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也陷入了回忆之中:

大约一年前，村子在事件后通过蕾娜提供的信息和人类方面进行了交涉，但那个关押孩子进行实验的组织仿佛幽灵般消失了，没能抓住任何实质性的尾巴。

之后的日子回归了平静，巡逻、训练，偶尔处理些小麻烦。

而那个灰发的少年则一直沉睡不醒。他的身体在老格尼特和龙晶石的调理下逐渐恢复，破损的魔力回路似乎也在缓慢重建，呼吸平稳，面色甚至红润了些许，但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菲奥娜对他充满了好奇，一年的时间没有冲淡这种情感，反而愈演愈烈，要说原因的话……

「……雷欧哥哥一定会很惊讶吧，从各个方面来说……」

自然就是身旁这位同伴那日常琐碎的絮叨。

雷欧这个人很照顾大家，总是把食物分给更小的孩子；

他其实很怕疼，但为了保护别人会变得很勇敢；

他喜欢太阳，说总有一天要带着大家去一个阳光随时照得到的、不用挨饿受冻的地方……

「他一定……很累了吧。」 

还记得有一天晚上，蕾娜曾看着天上的星星，在自己身旁自言自语道。

「所以想多睡一会儿。」

……

「好了，我吃饱了！」

回忆中断，菲奥娜突然出声，打断了似乎还打算继续说下去的蕾娜。她几口吞掉剩下的松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猛地站起身。

「多谢款待！」 

她夸张地竖起大拇指，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抓起了旁边的佩剑。

「继续练习！这次我一定要把第三式的连击练得更流畅才行！」 

雷欧毫无疑问是一个好人，是一个强大的人。所以，菲欧娜也想更多的了解他。但是，在那之前……

『可不能把最初的目的给忘了！』

寒风掠过湖面，吹动她火红的长发。长剑破空之声，再次在冬日湖畔规律地响起。

少女暗自下定决心:在深度结交雷欧这个人之前，她得先把自己内心的疙瘩挑掉。

——然后，就在她做出如此决定的那天晚上，雷欧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