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看來那小姑娘對你來說這麼珍貴啊」
比起我與他比肩作戰的事實,為了貝雅不惜承擔更高風險,對貴族刀刃相向的此事似乎更得他的心意
可他的想法不是重點,子爵早就戴好頭盔,拉下面罩
「愚蠢,等我抓住你,我會將你送上斷頭台,狩顱者」
聲音迴盪在頭盔中顯得有些陳悶
「至於你,我會送你回去陪伴你的母親」
臉部被面罩幾乎遮住,可那炯炯目光卻讓傑弗瑞神色一僵,不自覺退後一步,隨後才裝作瀟灑樣子
「死老頭,等我將母親釋放,就換你進去待了」
他將面罩同樣闔上
傑佛瑞的裝備與我不相上下,全套板甲、護脖與頭盔,更別說底下的襯衣與鎖子甲,也理所當然懂得使用魔力強化身體,但那足以使我們與子爵抗衡嗎?唯有交鋒才能得知
戰前叫囂已經結束,雙方已經毫無退讓空間,只剩下廝殺
就連那點對話,都只是試圖施加的恐懼,除此之外,這對父子之間別無他物
首先開始移動的是子爵,接招的是他兒子
那也自然,趕時間的是他,不是我們
可很快的,他的目光就轉向正護衛在貝雅前方的我,那柄散發寒光的鐵器與我短兵相交
就在這時,我深刻體會到我們之間的差距
亨利在教我操作魔力時有提到人體不管再強化都有著極限,皮膚不可能比鋼鐵堅硬,也不可能跑得比獵豹迅速
或者說理論上可能,但終究只是理論罷了
所以終歸勉強還是在常人可接受的範圍內交鋒
那麼所謂強者是指什麼呢?決不是前世娛樂載體所記載的一掌毀天滅地,或是一劍劈開山河
事實上,殺人不需要如此花俏的技術不是嗎?哪怕是小孩與大人決鬥,只要在對的時間,以對的力氣,讓對的工具碰觸對的地方就足以致人於死
就算只是隻鉛筆,刺穿脖頸沒入血管也足以在數秒內至人於死
以這定義來看的話,子爵絕對算是強者
對心口突刺反被上劈彈開,在我頭盔上留下傷痕
扭轉劍柄主動逼近意圖上劈的傑弗瑞,劍首推開劍身撞擊頭盔,差點順著力道折斷脖子
想趁著對方分心直踢膝蓋,卻被他輕而易舉側身避開,甚至順勢借力使力,腳尖一挑便將我的腿帶得更高,整個人瞬間失去重心,險些翻倒在地
若不是傑弗瑞及時支援,我恐怕早已死去
身著板甲無法迅速起身,便用左手稱地,伸直右手瞄準膝甲縫隙,薄鍛鐵片僅發出清脆敲擊聲就彈開刺擊
翻身來到與傑弗瑞對峙中的子爵身後,迅速施展數次斬擊,同時間大量展開魔力,降低查覺到的可能
可三次劈砍中卻只有一次確實命中,其他都被鎧甲滑開
魔力、體力以及所有有限資源都被經驗控制的幾乎完美,用最小資源就處理所有來襲攻勢,並回以最大傷害
從這點來看,這些技藝充滿了效率,甚至隱約透漏某種優雅與美感,只不過裡面還隱藏些許急躁
「該死!你這傢伙憑這實力到底怎麼贏過薩拉!」
我只有聳聳肩,若她當時沒有愣住,勝負恐怕未可知,不過終究贏了不是嗎?
而且我們的目標嚴格來說不是擊敗子爵,而是拖延時間
「貝雅,還要多久!」
沒有回應,幼女散發的魔力比起最初減弱許多,但仍未結束
不知她想做什麼,不過結局可想而知,貝雅受特莉絲所託試圖破壞掉作為牢籠的肉身
只要撐到這個時候,子爵將會因失去女兒進入無可救藥的精神崩潰,只要撐到那時即可
「……!」
但事態每況愈下,情況總是能更糟
此時,生物本能感受到威壓,彷彿面對的不是同為人類的子爵,而是幼熊被奪的母熊
自然的,身體強化是在體內循環,就算我再怎麼感知都無法確定強化程度,可寒毛豎起,直覺逼使我將長劍架在胸前
「狩顱者,老頭子要……!」
話還沒說完,彷彿二度被車輛撞擊,手腕未被扭斷,武器未飛出反倒讓我懷疑怎麼可能
面前的子爵眼白通紅,似乎同樣意識到時間來到盡頭,貝雅即將完成想做之事,他決定放手一搏
「給我讓開!!!」
那計畫想得沒錯,若破壞掉特莉絲的軀體確實會讓子爵崩潰,只是在這之前會先發狂,幹掉所有動手的人
這事實此時令人痛苦的,由我這個守在貝雅身前的白痴親身體會
「我的女兒啊……!」
壯年人的黑髮正隨著哀哭迅速變白,鎧甲縫隙滲出鮮血,染紅穿著的布袍
實際上我與傑佛瑞合作造成的有效傷勢非常少,此時的血液是因魔力控制不當引起的
亨利曾嚴格警告我,若魔力控制不當,會使身體出現問題
當心臟狂跳時血管卻未加固會使其崩裂,肌力增強卻未補強骨骼會使之粉碎
未將內外魔力區別,會使魔力紊亂,嚴重時會失去控制,危及整體運行
此時的子爵,就是將能犯了錯誤都犯了
與剛才那隱約透漏優雅的戰鬥方式截然不同,可卻換來了無法比擬的機能,搭配上因為絕境更進一步的戰鬥直覺,我的鎧甲出現數個裂痕
雖倚靠傑佛瑞的支援多少防住致命傷,不過恐怕在子爵倒下前,我會先被剁成肉醬
「不要離我而去……!」
壯年人早已失去先前坐在辦公桌後,與我商談時所展現的威嚴,如今只是個懇求希冀之物的老人
但那劍法依舊銳利,身體的毀壞反而促使生存本能解禁限制,不在乎單純劈砍足以讓肌肉與韌帶拉傷,帶來的是僅存於剎那的凌厲攻勢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他將所有魔力收回體內,使我能以最大精度觀察動作
雖說這不過是杯水車薪罷了
迅速的兩次劈落,在第三擊時變招成左橫砍,與我的頭盔發出刺耳摩擦
試圖用劍身挑開卻反被頂回,側身躲避僅能讓本該刺入心臟的利刃擊凹板甲,連襯衣都無法吸收威勢,左肋第八節被擊個粉碎
本想以腳絆住步伐,光是對方邁步就幾乎折凹脛甲,雖因腎上腺素感覺不到疼痛,但從左膝感受到的不穩來看至少骨裂
握住劍身想用半劍技瞄準鎧甲銜接處,但在進入扭打之前武器就被直接挑飛,從我手中脫離,連帶折斷左手無名指與小指
近身搏鬥不用講了,保證會被撕成碎片
情急之下只得抽出匕首,那威勢卻使我不斷後退,身上裝備正被穿透
用假動作佯裝攻擊脖子,過程中變招為突刺臉部同樣被看透,被上鉤拳攻擊的肘部使骨板裂開
不論是力量還是技術都輸,就連時間都不站在我們這
傑佛瑞已經喘到無法說出任何話了,狼狽至極,如生父失去貴族風範
我的情況更糟,唯一完好的只剩右手與右腳,肺臟似乎被碎骨片刺穿,之所以不敢確定單純是因為我不需要呼吸
斷頸上不知道什麼封住血管、氣管與食道,不讓內外彼此聯繫,多虧如此氣胸也沒太大影響
可肌肉與骨骼的損傷在帶來劇痛同時,限縮了我的行動,宛如圍棋被團團包圍
「給我滾!」
終於,子爵將僅剩的匕首拍飛,赤手空拳的我被早已沾滿血液的血刃透個洞穿,從小腸直到脊椎盡毀
咚
脊髓被切斷後,神經訊號自然沒辦法傳遞,雙腿失去知覺跪倒在地,疼痛灼燒我的思緒
至於那柄劍,子爵則保留在我肚腹中,越過我無法動彈的身軀,向貝雅伸出手
「去死吧,老頭!」
砰!
「嗚呃!」
傑佛瑞在這危急情況施展直刺,可這頂多刺透板甲
於是他再度掏出填充好彈藥的火槍,用槍孔頂住劍尾的配重球扣下板機
彈丸被火藥爆炸的氣體向前推送,將長劍用力向前推送,終於突破層層防禦直至皮膚、肌肉、內臟,劍尖從肚腹探出頭來
先前將所有魔力都移轉到面前,盡可能提高動作精確度,無法注意到其他狀況
直到肉身被貫穿的現在,隨著專注度隨著血液流失魔力逸散到四周,才注意到傑佛瑞的努力,子爵後背甲冑已被敲成平鐵片
板甲最大的優勢是什麼,當然是那玩意是用金屬製成的
但光是這點還不夠,本身的弧度就是攻擊者的一大障礙
不論是劈砍還是突刺都容易因為弧度而彈開,這點能夠輕易理解
所以重武器如斧頭、錘矛等武器除了用質量突破外,一大作用就是敲平鐵板讓力量能完整透過武器抵達目標
傑佛瑞剛才都是用雙手握住劍身,用護手與配重球敲打生父後背
好消息是進度不錯,子爵身後慘不忍睹,壞消息則是這仍沒有阻止他的攻勢,直到我們兩個都被貫穿後才消停
不對,只有我而已,戰鬥熱度正在緩解,子爵仍繼續往前爬行,鐵器刮蝕地面發出刺耳摩擦聲
仔細來看這悲慘、匍匐爬行的老人,情況甚至比我還糟
失控的魔力控制徹底使身體崩壞,左手骨折用肌肉強制繃緊,雙腿韌帶裂開則用肌力代替,意圖突出人體的碎骨片也是被強韌皮膚封入體內
但他沒有放棄,渙散眼瞳中惟有被抱著的標本
……我的武器呢?飛到哪了?
用魔力掃視四周,右手抽動著嘗試繼續戰鬥
「這老頭……!」
「結束了!」
正當傑佛瑞高舉武器,準備給予最後一擊時,滿身大汗的貝雅鬆開環抱,特莉絲那絲綢製成的華麗禮服被完全染濕
空氣中充滿高密度魔力,又沒有人制止,這才能好好看到原初被父子倆嚴密守著的少女身軀
她的美麗近乎不真實,漆黑長髮整齊地披散在身後,白皙的臉龐如上釉陶瓷般光潔
黑色絲綢禮服包覆著她纖細的身軀,與那及腰長髮相同,哪怕周遭男人正以性命相搏仍沒有一絲凌亂
毫無呼吸起伏的胸口配合上那美貌更顯得突兀,要不是早就知道是標本,肯定會誤以為是某位大師製作的人偶
好想要,既然傑佛瑞想要毀掉那肉身,不知是否願意將那顆頭贈與給我?
這種幻想只有浮現出一瞬
該死,絕對不可能,他怎麼可能把心愛姊姊最寶貴的部位送給流浪者?
如果我還能動彈,或者說,若由他擋住,我在後面攻擊的話,還有可能把父子倆都收拾掉後,小心翼翼取下那顆頭顱離開
現在卻只能作為殘廢跪坐在地,希望傑佛瑞願意請人來,看看能否接回去
就在陷入思緒的這時,感知範圍出現大量盲區
與之前不同,並非代表抵銷的黑區,而是如陽光般的光線
特莉絲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