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監視畫面,走出行政處,要做的第一件事已經明瞭。
「說不定是透花拿回手提袋了。」
擅辭平緩地說,像是在訴說事實。
「畫面顯示她空手回去。」
我懷疑透花帶回手提袋的可能性。
「也有藏在衣服裡的可能,你們美編是會做這種多餘事的人?」
雖然畫面不清楚,能看到她穿著淡色系的寬鬆長袖上衣和直筒長褲,她的衣著確實留下了藏匿的餘地,但同時也讓人覺得哪裡不對。
「不是…」
擅辭垂下頭。
「如果是透花,她沒必要做這種事。」
「的確。」
我點頭。
「沒有動機,如果只是替你帶回手提袋,大大方方的拿著也無妨。」
「如果她不是這麼想的呢?」
黎里忽然說。
「你跟她是什麼關係?」
她食指抵著臉頰,懷疑起擅辭和透花之間的連繫。
「我跟她從小就認識。」
擅辭立刻回答,臉上帶著微笑。
「一路走來,好像總是剛好在同一條路上。」
「就是青梅竹馬這種感覺?」
我補述。
「對對,是這樣。」
擅辭大力點頭,一旁的黎里不再追問,只是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既然從小就認識,我想他們之間的信任也不是我們外人三言兩語就能顛覆的,或許她只是看到擅辭昏倒的醜態覺得有趣而駐足停留,又或者別有他心悄悄帶走了手提袋。
眼下再繼續懷疑也不是辦法,不如直接回校刊社,正面問個清楚,如果有疑點,實地觀察也更容易看破。
「這個時間段,你們美編還在社辦嗎?」
「嗯,我們平時都是一起離校的。」
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我拿起手機查看時間,現在正好六點整。
「那我們走。」
就算她不是帶走手提袋的人,她仍然是目前最清楚的一條線索。
回研究大樓的路上,擅辭談起了不少關於透花的事。
小時候相識,高中考上同一所學校,接著又在大學重逢。
每一次,他似乎都是晚一步才意識到,對方的路線再次與自己重疊。
聽得越多,那些巧合反而越不像巧合了。
一踏入9203室,也就是校刊社辦,就能聞到一股異香,辛辣而乾淨,先是刺鼻,隨後留下內斂的暖意。
「好奇怪的味道。」
黎里興奮地到處嗅聞,像隻好奇的貓。
「那個是透花買的,她最近很喜歡,說是可以瘦身之類的。」
「一股辛香料的味道。」
「嗯,好像是黑胡椒精油配上其他味道組成的。」
「黑胡椒還能做成精油嗎?」
起初還有點刺激,然而習慣了後溫暖的感覺佔了多數,很適合現在微涼的天氣。
「嘛,就是噱頭啦噱頭,透花腦波很弱的。」
環視室內,電腦亮著螢幕置於工作桌上,在沙發前的矮桌上則放著喝到一半的飲料,燈還開著,最重要的透花本人卻不在現場。
擅辭一屁股坐到沙發上。
「稍微等她一下吧,你們也坐,別拘謹。」
恭敬不如從命,我們在他對面的椅子坐下,這麼一看,好像擅辭才是那個接受採訪的。
我們就這樣等了約五分鐘,擅辭滔滔不絕地講著透花的事,話題的主角卻絲毫沒有返回的跡象。
「她該不會逃了吧?」
黎里有些躁動。
有可能去洗手間,但這種話題由我來提有點尷尬,我看向黎里,她則以無奈的眼神回望。
「就算是女生也不去那麼久啦。」
「喂,你別隨便讀我的心。」
不過確實奇怪,我們兩一同望向擅辭,說不定她能給我們回答。
「這個時間…」
他瞄了眼手錶。
「透花應該買零食去了,你們別看她那苗條樣,認識的人都知道她是個貪吃鬼。」
就在這時,社辦的門驟然被推開,一個白色的物體快速飛入室內,瞄準的不是別人。
「咚」
白色殘影擊中擅辭的眉心,搭配著擊發者親口配的擬聲詞。
「你說誰是貪吃鬼,你這蠢貨。」
女子步入室內,淡妝襯出清秀五官,奶茶色中長髮與杏色上衣相映,渾身散發著令人不自覺想親近的柔和氣場,前提是忽略她此刻隱隱燃燒的怒火。
「原來是有客人阿。」
這位美人衣著與監視畫面一致,加上對待擅辭的態度,可以確定就是他所說的透花沒錯了。
她眼神離開擅辭轉向我們,態度迅速切換,臉上是帶著端莊的笑容。
「喔,原來是有事找我嗎。」
她走向沙發並坐下,不動聲色地捏了身旁擅辭大腿一把,看向我們的笑意更進一步加深。
「叫我透花就好。」
我還來不及說明來意,她便做了自我介紹。
「我們是偵探社,前來釐清手提袋的去向。」
黎里開口。
透花身旁的擅辭瘋狂暗示她停下,看來是還不想被發現手提袋遺失,不過要讓透花提供線索,很難繞過這點。
「哦?」
透花偏過頭看了眼擅辭,臉上的笑容明顯與端莊有別,更像是狩獵者的愉悅。
「你是說,這蠢貨在工作做不完的現在。」
她手搭上擅辭的肩,語帶強勢。
「跑出去抽菸,昏倒後還把稿子丟了。」
定睛一看,襲向擅辭後落在地板上的白色物體,正是菸盒,看來透花的確是在樓梯間看到倒地的擅辭,並順手收走了菸盒。
「不過。」
透花露出了妖豔的表情,擅辭一句話都沒說。
「不過什麼?」
我順應接過話題。
「嘿嘿。」
透花亮出手機,向擅辭出示,雖然畫面倒反,還是能看到是聊天紀錄。
「這照片是…」
黎里好奇地站起身查看,發現這照片正是擅辭昏倒於樓梯間時所拍攝。
「我剛剛拍的。」
透花得意的說。
「這下得到伯母的旨意,可別想再抽半根菸。」
她拍了拍擅辭的頭,接著起身。
「你們好像要調查手提袋吧,拿去吧,這照片或許有幫助。」
她把手機給了我們。
「拍照的時候手提袋還在,我只回收了菸和打火機這部分。」
「謝謝!」黎里接過手機。
接著透花走向工作桌,又補上一句。
「對了,我拍的時候有個男學生經過,但他什麼都沒做。」
我回想監視畫面,的確有一人經過時間與透花重疊。
「代號路人,果然沒取錯呢。」
黎里驕傲地說。
我把椅子移至黎里身旁,打算一起檢視照片。
「
透花:伯母,擅辭又抽菸抽到昏倒了。4:41
透花:[照片] 4:41
伯母:你就放著他別管,讓他待在地上。4:41
透花:收到。4:42
伯母:以後幫我看著點,要是他再不戒菸。4:42
伯母:我親自來幫他戒。4:42
……」
照片上能看到擅辭倒在地上的半身,一旁褐色的手提袋正安靜的靠在牆邊安然無恙,透花蹲在擅辭旁笑著,還比了個」耶」的手勢。
「神奇的事後菸構圖。」
黎里說。
「你這傢伙到底在說些什麼…」
黎里開始操作手機,把這張照片傳送給自己。
「喂,你在幹嘛。」
「等等會用到。」
「沒問題唷。」
工作桌那,已經開始整理資料的透花發聲。
「看吧。」
黎里確信的說。
「唉。」
我嘆了口氣,不過這張照片確實很有用,它幾乎排除了半數的嫌疑人,前提是透花沒有說謊,拍完照後再拿走手提袋也是可行的。
看樣子校刊社的工作是真的很忙,沒有閒功夫做這種事,等一切線索都斷了,再回來懷疑也不成問題。
「公主、透花、路人、寫手、巫明和杜鵑,現在只剩下後三者有嫌疑了。」
「接下來怎麼做?」
擅辭詢問。
「只能親自去問了。」
寫手、巫明、杜鵑,現在都位於研究大樓內。
「我想今天就把事情解決,如果過了今天,線索很可能消失。」
既然如此,那就勢必要抓緊時間,現在時間大約二十分,據我所知,很多社團都會在六點半結束活動。
「那麼先去問誰?」
我問黎里的意見。
「巫明通常都會留到很晚,你們最後去找他吧。」
雖然我沒有說明意圖,擅辭給出了令我滿意的回答。
「那麼就把巫明排到最後…」
我在心中記下。
「先去找寫手吧!」
黎里做出了決定。
「不先去找杜鵑嗎?」
擅辭發問,這是合理的質疑,畢竟比起進入自己社辦的寫手,造訪他人社辦的杜鵑更可能提早離開。
「這是偵探的直覺。」
黎里語氣篤定,站起身。
「走吧,前往寫作社!」
我與擅辭離開座椅,打算隨著黎里離開,不過就在這時。
「辭,你可別想走,給我留下來寫稿。」
透花不知何時出現在擅辭身後,雙手緊緊抓住他的側腰,硬生生押回沙發。
「是。」
擅辭低下頭,就像在對我們求援。
「你們去吧,希望你們能盡快找到。」
她微笑著向我們揮手,語句溫柔,但語氣卻不容拒絕。
於是乎,我們直接離開了氣味辛辣但溫暖的9203室,耳邊傳來了什麼叫聲,就暫且不去在意,室外的氣溫明明不算冷,卻有一陣反差的寒意。
「寫作社……好像是9302室的樣子。」
寫作社位於口字型的右上角,也就是樓梯間附近,距離我們社辦有一定距離,不在出入的路徑上,與其社員也沒有接觸,可以說雙方一點關係都沒有。
這也代表問話順利與否,全憑對方的配合。
「寫手寫手~你就是兇手…」
一旁的黎里只是哼著她自創的偵探之歌,我也放棄擔憂,向三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