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

「早上好，志冬」

一如寻常的早上，志冬和班上的同学互道早安。

但是，尽管他如何镇定自如，但他总避免不了回忆起不同寻常的昨日。

志冬时刻在意着，今天早上身上的异味有没有清洗干净，是否还保留着昨夜欢畅的标记。

早上的空气比较湿润，温度比较底，但是，丝毫不妨碍一大早的高中生的热情。

「哟，志冬，你没和你女朋友一起吗？」

是的，霜月志冬上高中后有了第一个女朋友。他们相处的很和谐，在旁人看来与一般恋人无异。

只是，有一点让大家都不明白。他从来没有和他女朋友一起上过学。

眼前打招呼的同学是班上的组织委员，和志冬接触的并不算多，只是因为志冬和他女朋友交往才对他的映像比较深刻。

「美织她，和佐藤一起的啦，没准已经先到了」

组织委员听到志冬的答案后，并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就朝教室走去。

显然，她对他们并不是很感兴趣。

志冬苦笑一声。

只有他知道，他刚才故意没有说，美织其实和她的小团体一起行动的，并非只是和佐藤一起。

志冬也算是她们里面的一员，只不过，他很倒霉，他家的方向和其他成员的方向相反。

说到小团体，大概就是志冬，她的女友今坂美织，佐藤茜，还有伊藤桑田和野里吉雄几个人的交际圈。

这个圈子从入学开始成立的，起初，志冬并不是里面的一员。

后来，志冬为了追到美织，才想尽办法加入这个团队。

志冬其实很纠结，他名义上是这个团队的一员，但是上下学这种日常活动他却无法参与，这让他产生了自己像是被孤立的感觉。

也许只是自己倒霉而已。

他经常这样跟自己和解。

「啊……」

身后传来了欲言又止的呼喊声，志冬再清楚不过，这个声音昨天早已听了无数遍。

转过身，一脸躲闪的少女，像是回忆起了昨日放荡的自己，尽可能避免和志冬对视。

或许是知道自己早晚会面对志冬，但又犹豫着是否要主动打招呼，她的举止显得十分青涩可爱，和昨晚的少女一点也搭不了边。

她是志冬的青梅竹马，名字叫青海一夏。

霜月家和青海家在他们刚学会说话时就已经是邻居了，所以志冬和一夏从幼儿园到小学一直在同一个学校。

到了高中，两人都考到了外地的学校，两家人商量了一下，于是同意两人结伴而行，去外地上学。

所以，他们现在不仅是青梅竹马，还是合租室友关系。

或许也正因这层关系，才造成了昨夜那令人浮想联翩的晚上吧。

另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一夏是志冬的初恋。

「早……」

两人的气氛有些尴尬，昨夜放下的矜持在今早加倍地刺激着两个青春期的高中生。

两人彼此之间偷尝禁果的夜晚让这句早上好无论如何都无法从志冬口中说出。

「对不起……」

千言万语无法洗清昨夜志冬所犯下的罪孽，他明明深刻理解到他们间的关系是有多么的不健全。

「不是那样的……」

昨夜，只有不被允许的暧昧。后来，两人在黑暗中默契的穿好衣物，没有任何交流，回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世界。

」我觉得我们应该聊聊」

志冬想补偿她，为自己犯下的错误。

她点了点头，但脸上看不到任何悔意。

」嗯，今天中午」

志冬不去看她的脸，但是，一夏的目光坦荡地停留在志冬的脸上，志冬回忆起了昨日秋水般的眼眸。

转眼间，要到教学楼下，志冬有些心虚，于是说

「你先进去吧」

「嗯」

一夏答应了，但是她将脸轻轻凑近

「你要当个好孩子……」

在教室里，志冬一眼就看见了正交谈甚欢的美织。

美织的美是公认的，而她的性格却比外貌更受人欢迎。

班上的同学们看到志冬到了，认为他一定会先去找美织打招呼，于是都很默契的没有对志冬说早安。

本来应该是这样，一直以来也都是这样。无论哪一天，志冬来到教室的第一件事便是确认美织是否安好。满心期待着送上来自朝阳的祝福。

美织难掩笑意，在羞涩中接受着，被爱着，被祝福着。

可是，今天的志冬并没有那样做。

他感到羞愧，他不知如何开口。

他做错了事，他因为一时冲动，他出轨了……

满屋的精液味道不会说谎，尽管并没有和一夏做到最后，但是，在此之上能做的事他们几乎都做了一遍。

志冬难以接受，即使自己是将她当作了美织，可彼此的身心，颅内的回忆都告诉眼前这个被自己欺骗的男孩，他射向的对象不是美织。

如果这样不算做出轨，那怎样的才叫做出轨？

志冬难以面对精神上出现的割裂，于是在恍惚与尴尬中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美织脸色难堪地站了起来，笔直的步伐毫无疑问是冲着志冬来的。

或许下一秒，那张茫然的脸上或许会爆发出气愤的表情吧

可是，只有美织和她的小团体才知道，美织走过去并不是为了刁难，而是道歉。

她昨晚早已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解释之前的事。

佐藤让她当面谈谈，可是昨晚，她忍不住打去电话，然而志冬并没有接听。

一肚子委屈从昨夜憋到了今早，面对志冬不理解的怒火早已烟消云散，她听了佐藤的劝告才冷静下来，今天，她决定向志冬道歉。

「志冬……昨天的事我会和你解释清楚的，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嘛」

没错，她认为，志冬兴许是真的生气了，早上才没有理会她。

「啊、嗯……」

不明所以的志冬直到看向美织那双委屈的眼睛时，才想起昨天美织丢下自己，和别的男人出去的事。

也正是那件事，伤透了志冬的心，像是发泄似的寻求一夏安慰。

但现在，志冬好像连生气的资格都已经没了，因为他自己真的出轨了。

现在怎么办，还能若无其事地和美织交往吗？

志冬想到如果自己坦白一切，美织很可能会因此和自己分手。但是，他知道，自从第一次见面以来，他一直爱着美织，从来没变过。

他无法接受分手以后再也没有任何关系的结局。

以后会怎样？他没有想过，只是一时冲动，再加上一夏的那一句

「可以哟」

他迅速沦陷，将眼前之人当作美织，现在才开始后悔。

是一夏的错，怪她诱惑我，趁人之危。但是，那又何尝不是骗自己的借口。

志冬明白，自己对不起美织，他想找机会弥补，在美织知道自己所作所为后能够原谅他。

「现在吗……」

美织想要道歉，但她也清楚现在零散的时间是不够将一切娓娓道来。

「今天中午可以吗？」

志冬沉默良久，压制住颤抖的声音

「抱歉，中午有约了……」

「是吗？和谁约好了吗？」

「……」

「我明白了，那就放学吧……」

志冬终于是点点头，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美织。在此之前，他要先向一夏道歉。

「他们吵架了吗？」

「看样子很严重诶」

「美织都道歉了，志冬那家伙还想怎样」

志冬听着班上议论纷纷，心头不觉涌上一抹苦涩与烦闷，整个教室都弥漫着窒息的空气。

美织回到了小团体中，团队的成员都凑了上来，或许是在安慰，在鼓励美织。

美织没有出轨。

既然美织已经向志冬道歉了，那这件事完全只是志冬的误解。

志冬却出轨了。

他没有任何辩解的理由，唯一的做法就是死守这个秘密。

在此之前，志冬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说服一夏，守住这个秘密，将它烂在两人的肚子里。

午饭前，一夏找来了。

是组织委员通知志冬的，并问了一个让志冬汗流浃背的问题。

「你和美织吵架，是因为和那个女孩好上了吗？」

「她只是我青梅竹马」

志冬不得不用这个身份进行辩解，那是最能解释两人之间尴尬关系的身份。

「青梅竹马吗？原来如此，青梅竹马敌不过天降吗」

「你们两人在聊什么啊？」

志冬还想解释，事情并不是她想的那样，但是，察觉端倪的美织找了上来。

「志冬，你说中午有约是和她吗？」

「不是，话说美织你不和佐藤一起吃饭啊？」

「嗯，我只是来确认一下的，他们会等我的啦。我是来告诉你，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

也许在美织低头的那一刻，志冬就已经和自己和解了。并不是美织的态度有多端正，而是自己犯的错要严重得多，自己哪里好意思责备美织？

我真是一个人渣。

志冬在心中早已咒骂自己无数遍。

「谢谢你相信我」

美织说完那句话后，就离开跑去和佐藤他们会和了。

「希望你好好想清楚」

留下劝告似的话语，组织委员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对志冬的感情说太多，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食堂走去。

一夏在教室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志冬从教室走出来。

她还是昨天的装扮，那件淡蓝色的制服让志冬想起昨日的放荡，自己将她当作美织的制服，释放自己爱而不得产生的压力。

「制服洗干净了，没有味道的」

一夏似乎很清楚志冬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却毫不掩饰地道破了他的幻想。

志冬有些尴尬地站在她的身旁，昨夜的回忆便会源源不断地涌入脑海。

一夏带他来到了操场旁的榕树下，中午的时候，那里一般没有什么人。

她将手伸向后脑扎好的马尾，有些吃力地取下了扎马尾用的橡皮筋，头发随着她的举动散开，志冬似乎看见了几年前的她。

「昨天晚上，真的非常对不起」

志冬决定主动道歉。

「没关系」

「接下来我说的话在你听来应该非常恶心，但我还是想拜托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

「没关系」

志冬只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他也没想到一夏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如此释然。

难道她对自己的遭遇一点不幸都没感受到吗？还是她做那一切完完全全是出于她自己的意愿？

「我说过，没关系的。志冬只是把我当作美织了，这完全不算出轨。」

「你在说什么啊？」

「都是我诱惑的志冬，所以志冬你可以把一切当成和美织发生的，你和美织可以相安无事继续交往」

「怎么可能做到啊……」

志冬一开始就不知道一夏在说什么，换句话说，一夏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做出这样的事来。

「可以做到哟，要我证明给你看嘛？」

「到底是为什么一夏你会这样做啊」

「我喜欢你哦」

她毫不掩饰地释放自己的爱意。

志冬愣在了原地，这句话，曾经多少个日夜他想听到一夏亲口说出，但绝对不是现在。

一年前，他向她告白了。

他绝对比任何人都想从她口中听到这句话。

「抱歉，志冬只是我的青梅竹马……」

那句只是换取了志冬将近一个月的泪水，他的崩溃仅仅在她的一句话之间。

当他好不容易从失恋的痛苦中走出，放下曾经对一夏的爱意，在新的城市里如获新生般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可在今天却等来了让人崩溃的答复。

「现在才说这种话……」

「我喜欢你哦」

「事到如今才……抱歉，我喜欢美织，我有女朋友了，不能和你交往。」

如果早一点，如果在一年前，志冬或许会很愿意接纳她的感情，但是，现在他有了归宿，他没办法接受这样的事。

「没关系，都是我的错。你和美织交往也没关系，你爱着美织也没关系，但是，你和美织相处的并不愉快吧？」

志冬很惊讶，一夏这么说是因为美织和他吵架吗？

「我是志冬的青梅竹马，所以，我很清楚，那种事情已经不只有一次了。志冬会把疲惫写在脸上，平常一个人吃饭的话，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非常惊讶于一夏对自己的了解，但志冬还是硬着头皮说

「那也证明不了什么」

一夏似乎有看穿了志冬在逞强，将双眼眯成一条缝，锐利的目光刺得志冬有些心悸。

「其实是因为你的女友并没有给你平常男友一般的待遇吧」

那句话犹如刺破心扉的最后一道利刃，深埋心底的种子破土而出。是的，志冬无法反驳，那是他心中纠结许久的枷锁。

「我问你，和我做舒服吧？」

「所以说，把我当作美织吧，我会把她没能给你的东西全都补偿给你……」

她突然冲上前来，用樱桃小口将志冬正欲反驳的嘴堵住。

脑内一片空白——

直到最后，志冬依然没能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