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雪站在十字路口,芒然的看着四周。
眼前的街道景象让她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熟悉却又陌生,但总觉得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信号灯倒数计时结束后跳成绿色,身后的人群开始涌动。
「走不走啊,别挡道。」
身后的大叔不耐烦的催促,深雪连忙道歉,迈开脚步,跟着人流来到对面马路。
离开人群后沿着街道走了一段路,大脑从迷茫的状态脱离后,慢慢停下脚步。
深雪疑惑的低头看着自己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购物袋,眉头微微皱起。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记得是在——回家路上,失控的大车,尖锐的刹车声,然后是剧烈的撞击。
回想起当时车祸的画面,深雪就感到胃里一阵翻涌,不停的咳嗽。
身体所感受到疼痛的感觉是那么真实,这绝对不可能忘记。
强忍着胃里的不适,丢下购物袋,深雪立刻伸手检查自己的身体。
脑袋,手臂、胸口、腰,腹部,全部认真地从上到下按压了一遍。
好像没有伤口,甚至连擦伤都没。
太奇怪了。
记忆里的车祸,就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怎么会这样?
不明白!
深雪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条街她认得,离家大概半个多小时的步行距离,而且记得就是在这附近被撞的。
店铺的招牌、拐角处的自动贩卖机、路边的那棵歪脖子树,都和记忆里的样子对得上。
嘛,算了,深雪放弃思考。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回家见到哥哥,毕竟说好了为了纪念自己拿到第一桶金,要好好庆祝一下的。
深雪蹲下身,重新提起购物袋,远离马路,靠近内侧行走。
路上光线很弱,深雪估计时间应该是在下午五六点左右,得打电话联系一下哥哥,到家的时间会晚上一些。
伸手摸向左边口袋,没有,在右边口袋里翻出手机,深雪再次皱眉。
是记错了吗?
还有此时深雪才注意到现在穿的衣服,这衣服是什么时候买的?
联系哥哥要紧,指纹解锁屏幕,翻开通讯录,熟练地往下滑,眼睛快速寻找着备注为「笨蛋老哥」的号码时。
深雪的动作突然停住了,盯着屏幕上那个「哥」的短短字符,眨了眨眼。
奇怪。
自己明明备注的是「笨蛋老哥」,什么时候变成这个了?
再仔细看那串号码,数字也对不上。
深雪心里那股想无视掉的异样感再次升起,继续往下翻通讯录,越看越不对劲。
联系人列表里一百多个名字,她全部都不认识。
「……怎么回事?」
深雪小声嘀咕了一句,压下心底的疑惑,退出通讯录,直接打开拨号界面。
哥哥的手机号码她倒背如流,将一个个数字输进去,确认无误后按下拨号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听到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深雪愣在原地,仔细盯着屏幕上那串熟悉的数字,眼睛因不可置信而睁大。
没错啊。
她咬着下唇,又检查了一遍,再次拨通。
「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怎么会这样?
不断地重拨,每一次都是一样的结果。
退出拨号界面,深雪看着屏幕上排列的一排排应用,心脏开始往下沉。
这不是她的手机。
app的图标排序不对,相册的位置不对。
可指纹解锁能通过,人脸识别也毫无障碍。
手机型号是对的,手机壳也是她亲自挑最喜欢的那个款式。
明明是同一个手机,为什么里面全是陌生的东西?
深雪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屏幕按灭。
电话打不通,那就直接回家。
只要哥哥在,这就足够了。
深雪整理好心情,凭着记忆朝家的方向走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变成了小跑。
直到路过一家店铺时,深雪无意间朝橱窗玻璃瞥了一眼。
然后,她停住了。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玻璃里映着一个女生的身影,和她做着完全一样的动作——同样的站姿,同样的表情,同样僵住的肩膀。
深雪盯着那个倒影,瞳孔微微放大。
不可能。
她认得这个角色。
太熟悉了。
那是深雪亲自设计的,在《四季的谎言》这个工口游戏里,将所有女主角睡走的黄毛反派的妹妹——浅雪。
一百五十公分左右的娇小个子,一头银白头发扎成双马尾,身上穿着深蓝色的中学制服。
不会认错的,这个角色的发型、发饰、衣服、手机、外表、样貌……每一个细节,都是深雪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深雪抬起手,玻璃里的白发少女也抬起了手。
她偏了偏头,倒影也歪了歪脑袋。
她伸手捏住自己的脸颊,用力一拧。
痛。
真实的刺痛感从脸颊传来,让深雪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梦。
是游戏角色取代了自己还是自己在cos游戏角色?
老板有说过要扮演角色来给游戏宣传吗?
也许有吧,可能是自己忘了。
深雪找理由试图说服自己,让自己接受现状,不去思考。
可深雪身上这套衣服,加上发型和发色,要说是cos的话,还原度高得不正常。
而且也不记得自己有换衣服的记忆,从站在那路口开始,这身衣服就已经穿在她身上了。
对了,还有一件东西说不定可以证明。
深雪看向从一开始就拿在手里的购物袋,一直都没打开看过。
如果里面的东西是自己想的那样,说不定……。
深雪快步拐进旁边一条更偏僻的小巷,确认四周没人后,打开袋子,查看里面的东西。
治疗感冒的药,安眠药,消炎药,避孕药,安全套,精力剂……然后是一个注射器,一瓶紫色的液体,一盒彩色的药片。
深雪将最后三样物品拿在手里,浑身发凉。
身为游戏的参与者,她当然知道这些是什么。
这是游戏里为了推动剧情设计出来的药物,是现实里根本不会有的东西。
不管这东西是真是假,以它们的危险性,深雪不敢亲自尝试来辨别真伪。
难道……自己被车撞了以后,真的变成了自己设计的游戏角色?
「这也太扯了吧……就像是用到烂的游戏设定一样。」
深雪吐槽的声音在空荡的小巷里显得格外轻,先不管这些,用力甩了甩头。
将这些东西重新塞回袋子里,现状最重要的是回家见到哥哥。
走出小巷,重新辨认方向。
由于制作组的同事当初取材的地点就是他们生活的城市,故事也设定在当地,所以深雪无法通过背景来辨别究竟是不是在游戏世界中。
当穿过一条又一条熟悉的街道,每走一步,都让深雪产生自己是真实地、切切实实地活在现实世界里,而不是荒谬的游戏世界。
可她现在这副身体,她口袋里的那些东西,都不应该是真实存在的。
终于,那栋熟悉的房子出现在了深雪的视野里。
站在门口,擦着汗水,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原本挂着他们一家姓名的牌子没有了,这让深雪心跳开始加速,感到强烈的不安。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深雪吸了一口气,于是上前按响门铃。
由于没有在口袋里找到钥匙,只能用这种方式,但只要回家见到哥哥,就能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连按几次,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于是深雪走到门口摆放的几个花盆前,数到第五个。
手指探进花盆底部,挖出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
钥匙还在,深雪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果然,这是她和哥哥两个人的习惯,没有变化。
她握着那把钥匙,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就是说嘛,怎么可能会有穿越到什么游戏世界里这种蠢事。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
深雪推开门的一瞬间,下意识以为会跟往常一样看到哥哥那张总是带着懒洋洋表情的脸,躺在沙发上等她回来。
「我回来……了。」
深雪站在玄关,声音自然地脱口而出,随后又变得失落。
屋子里安安静静,没有人回应。
玄关没有一双鞋子,而且鞋柜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深雪的声音渐渐失去了底气,但她还是打起精神。
「啊哈哈,真是的,拿哥哥没办法。」
「哥哥,要懒也有个限度,果然还是不能离开我啊,就连房间都不打扫……」
毕竟哥哥懒散惯了,没有妹妹在身边,把房间弄成这样再正常不过了。
深雪脱下鞋,朝着哥哥的房间走去。
「哥哥?说好了回来后要带你去吃好吃的。」
「是还在床上吗?昨天又熬夜打游戏了?」
客厅没人,厨房没人,浴室的门开着,里面也没有人。
深雪停在哥哥的房间门前,心脏又开始加速跳动。
但这次不是期待,而是更加不安,抬手敲了敲门。
「哥哥,把内裤穿上,我要进来了。」
没有回应,慢慢推开门。
深雪看到熟悉的房间,床的位置,书桌的角度,柜子的摆放,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区别只是床铺得整整齐齐,桌上哥哥的电脑不见了,空气里也没有那股属于活人的温度。
就好像从来没有人在这里生活过一样。
深雪把整间房子找了个遍,客厅、厨房、浴室、阳台、壁橱、储藏间。
每一个能藏人的角落,都看过了,一个人也没有。
「哥哥,躲猫猫……一点都不好玩。」
深雪靠着墙慢慢坐下,房子里面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家具上覆盖着细细的灰尘,空气流通不畅,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家具的摆放位置虽然和记忆里一样,但那些属于他们兄妹二人生活过的痕迹,全都消失了。
冰箱上没有两人随手贴的便条,茶几上没有哥哥乱丢的杂志,走廊墙上没有挂着的和哥哥的合影。
连牙刷、碗筷、小时候哥哥送的玩具,统统都没有了。
最重要的是,哥哥,也不在这里。
深雪将脸埋进膝盖,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那个笨蛋哥哥,性格太好了,总是容易吃亏。
现在在哪?
有好好吃饭吗?
不会又被人欺负了吧?
哥哥他可是离了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不能这么消沉下去,深雪抹了抹泪,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拿出手机确认日期,时间线和现实比起来没有差太多,只是8点的话,天应该已经黑了吧?
看着窗外的太阳,深雪才反应过来,自己搞错了早上和下午的时间,应该早一点看手机确认的。
既然还有时间,那么就立刻开始调查吧,深雪心中的疑惑太多了。
先去询问房东,深雪和哥哥因为原本的家离学校太远,于是借住在这边亲戚家的朋友这里。
房东是一位很慈祥的老奶奶,一直对他们兄妹俩照顾有加。
深雪来到隔壁,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门被从里面打开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探出头来,眯着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
「您好」
深雪鞠躬打招呼,勉强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您还记得我吗?」
然后房东奶奶警惕的打量着深雪的脸,眼里满是疑惑。
但当深雪报上房东奶奶的名字,亲人和喜好后,老人脸上的迷茫渐渐散开,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深雪报上姓名,聊了好久后,顺利获得了房东奶奶的信任。
「记得是有借住的事,时间太久,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从奶奶手里接过钥匙,深雪试探着问。
「奶奶,那您还记得当时说是要把房子借给谁住的呀?」
房东奶奶露出努力回忆的表情,眉头皱在一起想了很久。
「我记得……是要给两个孩子来着,叫什么来着,又记不得了。」
「谁家的孩子来着,唉,这脑子实在是记不住了。年纪大了,记性越来越差了……」
房东摆了摆手,深雪又问了几个问题,依旧没能从房东奶奶这里听到哥哥的名字。
道谢后,深雪离开后直奔哥哥所在的学校。
站在那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校门口,找到哥哥所在的班级。
可是,老师的回答让深雪更加绝望。
「这个人?没有听说过,不是我班里的学生。」
而那些熟悉的同学面孔,他们的反应也一样。
「抱歉,不认识。」
「我们班没有这个人啊。」
「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所有人,都用理所当然的表情,回答着同样的话。
没有这个人。
就好像她的哥哥,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随后深雪又回到了和父母一起生活的家里,然而家的位置消失了,变成一片空地。
最后,深雪失魂落魄地回到了那栋空荡荡的房子。
这里已经得到了房东奶奶的同意,让深雪可以继续住下,她挽起袖子,开始打扫。
就算哥哥不在了,这里也是充满两人回忆的地方。
现在什么都做不了,至少要把这间房子打扫干净。
从客厅到厨房,从浴室到走廊,深雪认认真真地擦掉每一处灰尘,仿佛这样就能找回一些什么似的。
中午,房东奶奶邀请深雪一起吃饭。
而将房间全部打扫完一遍,已经是傍晚了。
深雪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在这几个小时里,深雪一边打扫一边想了很多,最后……算是勉强接受了现在的身份和处境。
不接受又能怎么样呢,要是自己死掉的话,就不能去找哥哥了。
等天色完全黑下来后,深雪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这个角色——浅雪,还有家人。
翻出手机,给浅雪的妈妈和哥哥发了两条短信,简单说明自己今晚住在朋友家,不回去了。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收到了已读回执,但没有人回复她。
深雪把手机放到一边,再次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抱住膝盖。
之后该怎么办?
要回到浅雪所在的家里吗?
根据深雪所知道的情报,浅雪在游戏里是单亲家庭,兄妹俩和妈妈生活在一起,全靠妈妈一个人把两个孩子养大。
只不过,那位妈妈比起浅雪,更喜欢哥哥。
浅雪的哥哥,在别人眼里帅气、强大,温柔,自信,开朗……不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是那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魅力的人。
但不管是深雪,还是游戏角色浅雪都知道,这个哥哥,是一个十足的人渣。
抽烟、喝酒、赛马、打架,诈骗,赌博……做过的恶劣的事件,不计其数。
很难让人想象这是一个高中生能赶出来的,最让深雪无法忍受的是,这个混蛋经常会把浅雪妈妈辛辛苦苦打工攒下来的钱偷走,然后全部输光。
但浅雪妈妈却从来不会责怪他,反而生着病还更努力的打工。
这个垃圾更是喜欢玩弄女生的感情,以此骗钱,还经常打伤别人害得浅雪妈妈更加辛苦打工赔钱。
更过分的是,浅雪妈妈那样的付出,那样的辛苦,但那个社会败类却根本不懂得珍惜,对妈妈也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态度。
可即使这样,这个畜生从浅雪妈妈那里得到的爱,也远远超过了乖巧懂事的浅雪。
要是这个白眼狼死掉就好了,深雪看着购物袋里面的药,认真思考着要如何下手。
但如果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真的死了,浅雪妈妈也不会把爱全都放在浅雪身上,反而会跟着去吧。
记得有一BE,这个黄毛将第一女主角强行侵犯后,被第一女主的爱慕者合力推下站台,而浅雪妈妈听到这个消息后也卧轨自杀了。
而浅雪为了生存做起了援交,最后因性病而死。
而在睡走其他女主角的坏结局中,浅雪和浅雪妈妈两人也会受到各种各样的牵连。
深雪不明白,明明都是妈妈的孩子,为什么就不能给浅雪多一点的爱呢?为什么不能像自己的爸妈那样?
不过有一件事,深雪非常清楚。
浅雪妈妈和这个烂人,都不正常。
深雪之后要做的事和游戏剧情里浅雪要做的一样,就是要逃离这两人。
但浅雪现在还只是一名初中生,根本无法打工,唯一能挣钱的方式就是……援交。
深雪对此果断拒绝,记得游戏剧情里浅雪已经准备着挣钱了。
不过挣钱的方法是利用和她有着血缘关系的哥哥身上。
浅雪的哥哥长得很帅,那种脸在女人堆里很受欢迎,更何况是在学校里情窦初开的女初中生里。
浅雪将他穿过的衣服、用过的毛巾、鞋袜等等,卖给那些疯狂的女粉丝,能得到不少钱。
尽管浅雪一开始不理解,后来也不去思考了。她只知道,确实有人愿意花大价钱买这些东西。
靠着这个,浅雪攒了一点钱,但要想独自生活,还远远不够。
深雪在黑暗中轻轻呼出一口气,将脸埋进膝盖里。
那是游戏里给浅雪设定的背景故事,而现在,这些事成了深雪必须面对的现实。
深雪现在还没有心情去接触浅雪这个角色的那些所谓的「家人」,也完全不想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深雪只想找到自己的哥哥,自己的,真正的哥哥。
有点意思
我猜猜,是不是男主穿越成了游戏里的黄毛,然后男主妹妹穿越成了游戏里黄毛的妹妹,然后没相认的时候妹妹对男主极尽刻薄,逐渐被攻略后内心纠结无比,相认后就变得超积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