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流浪魔法少女,与被遗忘的记忆拥抱

  喘不过气。


  胸口深处,随每次呼吸鼓动着刺痛。


  回返的呼吸,泛着灼热的铁腥味。


  身体已经濒临极限,可尽管如此......还是得从那里逃走才行。


  与其迎来和『原作』剧情中一模一样的命运,还不如直接死掉。


  重症监护室的病房外,是泛着熟悉消毒水味道的风。


  头顶的监控摄像头中心闪烁着暗红的光芒。


  护工在道路尽头的楼道间穿行,快步行来的医生越过自己身侧。


  身后的病房中似乎短暂响起了一阵警报,又很快就消停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某种近似于训斥的对话声。


  和爱莲莫奈以前一样。


  每当她想做出些什么改变的时候,首先迎来的,只会是不由分说的训斥。


  做了什么,不重要。


  发生了什么,也不重要。


  唯一重要的,是听从她们的指示。


  过着提线木偶一般的生活。


  反抗这样的命运,难道是错误的吗?


  所以,爱莲莫奈从实验室里逃走了。


  如今也一样。


  为了不像原作中那样,与紫阳花敌对,被怀疑,被误解,最终落入所谓的正规医疗机构的研究人员手里。


  被收集资料提取血样,成为未来批量制造魔法少女事件的罪魁祸首。


  所以从此地离开。


  披着病号服,拄着输液架,踉跄前行。


  许许多多的医生、护士与病人从身旁穿过,却没有一人对她出手相助。


  ......而这,也正是爱莲莫奈想要见到的。


  并非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到了连病弱女孩都没人帮助的地步,只是单纯的是因为,那些人看不到,也注意不到如今的白发少女罢了。


  不需要什么复杂的学习或是高明的技巧,只要将自身微不足道的存在的一部分烧却,就能轻而易举地进入这种失去存在感——俗称心理学隐身的状态。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一次性投入燃烧的量,免得一不小心投入太多,让自己整个人都要从这世上消失了就行。


  不过......真奇怪啊?


  明明以前这么燃烧自身存在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感觉到那冰冷的空虚感上涌,必须立刻停下,否则连身体都会逐渐变得透明起来了。


  可现在,总觉得力量源源不断,就跟用不完一样。


  旧的存在烧却,新的温暖便源源不断地上涌,填补失去的空缺。


  难以言明的温暖感,正在胸口的空洞上徘徊,温暖着这具本该早已干涸的身体。


  ......怎么回事?


  无法理解。


  但总觉得,很舒服,很安心......


  ......就像阳光,洒在身上。


  焦躁感逐渐退去,穿过阴郁冰冷的医院,看到清晨的阳光逐渐照亮地面。


  迎面而来的是轻柔的晨风。


  过于宽大的病号服从肩头滑落,裤脚拖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随着脚步的行进彻底脱落,略带凉意的风拂过身侧,掀起快要垂至膝盖的衬衫衣角。


  微风舔舐着肌肤,好在内衣还在,但总感觉大腿根部凉凉的。


  「好冷......」


  该找点衣服穿了。


  如此心想着,爱莲莫奈沿着医院入口的道路直行,不多时便在一处路口的地铁站旁找到了一个衣物回收箱。


  箱子边角的防锈镀膜已经损坏,露出了下方锈迹斑驳的铁皮箱,令人不禁怀疑这东西的可靠程度。


  好在是锁孔也已经坏掉了,爱莲莫奈用不着再沿着投放口爬进去,下半身在外面上半身在里面翻找,以这种奇怪的姿势动作找衣服穿。


  打开被铁丝关着,又被锈痕卡住的盖子,回收箱里随意堆着几件衣服。


  摸索摸索,才发现好多都已经因为湿透堆积成了一整块,像是堆久了的积雪,要么就是破破烂烂的根本没法穿。


  结果唯一勉强能穿的,只有一件皱巴巴的粉色连帽外套,和一条长的能落到自己膝盖位置的短裙。


  像是好几年前的款式,在衣柜里堆久了某一日翻找出来,发现已经过时又小到穿不上了便丢进了这里。


  从袖子到蝴蝶结,全是粉粉嫩嫩的色彩,光是看着,就容易想起那个早已跟自己分开的,有着一模一样色彩的女孩。


  「......真讨厌。」


  ......这不是搞得跟我很在意紫阳花一样么?


  像野猫抖落身上的雨水一样,白发的少女甩甩脑袋,将乱糟糟的思绪甩开。


  反正都已经离开了,在想那么多也没什么用。


  从今往后,她当她的英雄。


  而自己也该好好想想在离开了实验室以后,该怎么接着生活了。


  穿上这套衣服和裙子。


  蜷着指尖把小手藏进袖口,把帽子拉低到终于能遮住脸的模样。


  走进无人的废弃公园里,自来水冰凉,带着些许甜味,直抵喉咙深处,压下了先前在喉间泛滥开来的血腥味。


  难得的清爽感,笼罩着全身。


  稍微跳起来,坐在已然松动的,摇摇晃晃的公园长椅上,双脚悬空,碰不到地面。


  靠着椅背,眺望蓝天。


  爱莲莫奈终于难得的,享受到了这份没人打扰的解脱感......


  像是终于安心了一般,白发少女熄灭了微微燃烧的灯火。


  ......逐渐失却的存在,也停止了消耗。


  只不过,从恍惚的梦中苏醒,又从医院里逃出来的女孩,所不知道的是。


  她自身所失去的存在,正以另一种方式被填补着......


  也正在此时。


  在那被花庭所追捕的邪恶组织,『天平会』的实验室当中。


  早已因面前的烂摊子而急到焦头烂额的芙洛菈,忽然感觉一阵恍惚。


  她本以为,是因为自己熬夜太久,才感到的头晕。


  可随后,那些被她遗忘之事的复苏,才让女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才想起来,这种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实验与计算,直到撑不住了才趴在桌子上浅眠一会的生活,已经持续很久了。


  也曾想过,是不是应该休息一下。


  但她不敢。


  她害怕。


  她想起了自己恐惧的原因。


  她害怕自己一旦停下来,就会沉沦在那孩子所创造的温柔中,无法脱离。


  芙洛菈仍想复活自己的亲生女儿,尽管看上去是那么的遥遥无期。


  可被那孩子用善意对待了那么久,再怎么冰封的心,又岂会有不融化的那一天呢。


  只是她怕了。


  害怕自己一旦面对那孩子,接受了她,接纳了她。


  心中留给亲女儿的一部分,就会少上一分。


  越来越少,越来越少,直到被自己所创造的人造人所取代,将她视作亲女儿的代替品,反倒将真正的女儿给遗忘了。


  再等等吧。


  再等等。


  哪怕看着那孩子失落离开的身影,也该竭力忍耐。


  直到研究完成,直到女儿真的有望复活的那天。


  再安下心来拥抱她,告诉她。


  告诉她,她的姐姐能回来了,她能有个姐姐了。


  到那时,再把这迟来已久的道歉,亲口对那孩子说出来。


  可是......


  不知在何时,事情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爱莲一直以来的,那温和顺从的表现,让芙洛菈情不自禁地忽略了她的心情。


  于是,那孩子便在忽然间爆发了。


  她逃走了,像是将自己从她的命运里活生生拽出去一样。


  只留下,那种可怖的空洞感。


  ......自己之前就是顶着这种感觉活着的吗?


  真是,可怕。


  同时,芙洛菈也意识到了。


  那孩子身上拥有着,能让别人忘掉自己的,如此悲伤的能力。


  ......为什么,爱莲她从来都没跟自己说过?


  不理解,焦急......


  但是......


  想起了,那孩子在离开前留下的,仿佛心如死灰一般冰凉的话。


  如锥子般刺痛着内心深处。


  芙洛菈明白。


  自己必须找到她。


  必须得......把话说清楚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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